《星际之逢九归零》逆风之日

8、决定 “当然是有

　　“当然是有话要和你说，”顾白川清了清嗓子，瞥了他稚气却冷淡的侧脸，“这几天，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宵九睫毛微微一动，半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过不习惯这样的生活，”顾白川不由松了口气，“既然这样，你有没有打算，和我们一起回亚越？”

　　“回亚越？”宵九偏过头看他。

　　“其实也是今天才决定的事，我们收到了上面的召回令，而且我们需要的物资都已经找齐了，的确是时候离开这里了，”顾白川尽量将语气放地柔和一些。

　　“哦。”宵九漠然回头。

　　“不过，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顾白川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亚越，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比时雨他们成熟得多，应该也不愿意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狭小的地方生活一辈子吧？这里什么都没有，就算是阿茶，它能陪你的时间也非常短暂，难道你不想去认识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情吗？”

　　宵九却似乎并没有被打动；“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并未得到理想的成效的顾白川没有气馁，他细思片刻，说道；“让你离开这去亚越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还有宋越的意愿在里边。她不想留下你一个人，虽然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是真心喜欢你，把你当弟弟看。还有柔伊，她对你也和时雨他们不大一样，你应该都能感受得到。”

　　宵九的目光忽闪了一下，手下意识握紧了掌心的温热的果子。

　　顾白川将这细微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他拍了拍宵九单薄的肩膀；“我在你这个年龄，已经跟着我的父亲四处闯荡，行走在各个无人区，无时不刻都在探索和发现。这个世界比我们所想象的要辽阔的多，即使是九原之外还有无数存在文明的星球，你该趁着年少，人生还有无数的可能，去经历更多。相信我，选择离开不会让你后悔。”

　　狠狠给宵九灌了一碗鸡汤的顾白川满意地离开后，宵九独自一个人回了时雨的房间，屋里只有宋越一个人。

　　“他……”宵九有些疑惑。

　　“时雨放心不下柔伊，去我房里陪她，你放心吧，他的伤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宋越将手中晒好的衣服叠整齐放到了一边，“过来坐吧。”

　　宵九走到了宋越对面，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宋越整理衣服的动作，眼中有些茫然。

　　宋越很少见到这样表情的宵九，便想到大概是顾白川和他说了什么，她轻轻握住了宵九的手，宋越的手很柔软，不像宵九自己的手总是冷冰冰的，他有些享受这种温度，因此也没有挣扎。

　　“顾白川说，让我和你们一起回亚越。”宵九忍不住开口道，他的脸色和嘴唇都很苍白，但是眼瞳却带着细碎的光，仿佛闪耀着璀璨星辰的深蓝夜空。

　　宋越有些沉醉于这样美丽的眼眸，伸出手去细细抚摸着他的眼角，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却很温暖；“那么你呢？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我不知道。”宵九诚实地摇了摇头。

　　宋越不由笑了，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不懂得掩饰自己的迷茫；“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决定，不要让别人的意愿来左右你。希望和谁生活，以后要怎么度过这一生？你的每一次决定，都关系你的未来。”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也能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生存下来。而离开这里，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危险，生活也会辛苦得多。我不知道白川和你说了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这里以外的世界并不单纯，人心是你要面临的最可怕的敌人，你的心性还没有成熟到足够让你去应付这些。”

　　“我不能给你更多的意见，更不能替你决定。离不离开这里，”宋越摸了摸他的头发，“只能看你自己。”

　　听到他们即将返回亚越的消息，时雨突然想到了宵九。

　　“我还没有想好。”正要睡着的宵九却被时雨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连带着本来就不困的阿茶也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甩着尾巴，目光炯炯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

　　“你不跟我们回去怎么补偿害我受的伤！”时雨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以为只要照顾我两天就算了吧？”

　　宵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眼神。”时雨有些心虚。

　　“别多想，”宵九淡淡说道，他转身钻进了被窝里，将阿茶也塞了进去，“早点睡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们走啊！喂！”时雨气绝。

　　帐篷里暗了下来，宵九翻了一个身，看着头顶的帐篷顶上映照出的树影斑驳，轻轻地逸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想象不出来，不过，在他的意识里似乎并没有那么陌生。

　　潜意识里，他也并不排斥那个未知的世界，甚至，对于认识新的人或事物，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第二天。

　　这是顾白川的队伍留在这个区域的最后一天，顾白川很早就起身召集他的队员们，带上装备准备动身对这个区域进行最后一次的巡逻。

　　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到中心区与家人朋友见面，大多数队员们都很兴奋。

　　“注意安全，要早点回来哦！”柔伊小脸粉扑扑地对顾白川说。

　　宵九沉默地站在柔伊身后，瘦小的身姿却挺拔如同白杨。

　　顾白川捏捏柔伊的小脸蛋对宵九微笑了一下，便准备上车。

　　“请等一下。”宵九忽然叫住了他，“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顾白川皱眉，停下了动作。

　　柔伊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

　　宵九抿了一下唇；“我决定了，要和你们一起去亚越，不过在走之前，我想再看看这里。”

　　“当然可以。”顾白川笑了，向他伸出了手，“欢迎加入。”

　　车辆飞快行驶在辽阔无边的原野上，车顶的摄像头360度旋转着将这块区域的地貌记录下来。车内，宵九将头抵在车窗上，专注于车窗外飞快掠过的一道又一道风景。

　　手握方向盘的顾白川飞快瞥了一眼后视镜，勾起唇角；”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还看不够？”

　　宵九没回答他。从这个视角看上去，这片土地对于宵九来说还是分外地陌生，他从来没发现，原来他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原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这在宵九平静的内心积起了阵阵涟漪。

　　“可以在这里停一下吗？”宵九扭头问道。

　　顾白川对通讯仪说了几句话，将车停靠了下来，后边的车队越过他们继续前进。

　　顾白川和宵九一同下了车，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进了时雨第一次遇到宵九的山谷，宵九径自向山谷深处走去，顾白川抬头看着路旁高大的乔木，在这个深秋的季节，已经在地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在秋风中微微颤抖，总有种荒凉的氛围。

　　他忍不住看向前面独自前行的瘦弱背影，一个人在这样寂静的无人区里度过这样的秋冬季节，又是怎样的心境？不过想到他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也许有的人就是这样天生感情迟钝，换了顾白川自己，估计没有多久就会奔溃吧。

　　顾白川随着宵九拐了一个弯，宵九突然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顾白川理解地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在路边蹲了下来，目送宵九消失在前方拐角。

　　他并不担心宵九一去不回，这小孩太好看透，他的心思比大多数人要单纯，对承诺也看得重。

　　越过茂密丛林，宵九停在了一处隐秘的全封闭的建筑前，顾白川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处人迹罕至的森林里竟有外观如此超现代设计的高大建筑，尽管它的灰白色外墙已经被重重的藤生植物所包裹，却无法掩盖它的源自现代文明的气息。

　　借着藤蔓，宵九很顺利的攀爬上了二十多米高的顶层，从那里的入口进入了这座建筑。

　　他从七八米高的入口跳下，稳稳落在了地上，借着头顶落下的日光向前走去。

　　宵九沿着环形的楼梯下到了二层，这是个分外空旷的空间，除了正中央上方一柱蓝光以外的地方隐藏在黑暗之中，四周已经积满了灰尘。

　　宵九站到了一根两人才能环抱住的石柱下，借着幽暗的蓝光看着柱子上的刻痕。

　　从他在这里醒来的那一天起，每到晚上，他都会来到这里，用刀刻下一道划痕，用来记录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在石柱上留下了几百道的划痕。即使对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产生过归属感，但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

　　真到了离开的这一天，说一点不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他绕着蓝光在这里走了一圈，即使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也没能到过这座建筑的其他区域，它被严密地划分成了不同的部分，他所在的这个空间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因而其真正的用途也不得而知。

　　宵九将头抵在了刻满刀痕的石柱上，在心底暗下决心，一定会再回来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揭开这一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