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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 似是故人归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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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司机高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安南好几眼,见她情绪不好,小心翼翼道:“少夫人,这是要去哪?”
安南揉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说她自欺欺人也好,反正她今天不想回莫园,不想见到莫谦,“锦绣花园吧。”她很早就在锦绣花园里置办了一套房子,结婚之后就给安北住了。
开到一半,安南反悔了,“不去锦绣花园。”
“那去哪里?”
“回家。”
“莫园?”
“安家。”
高师傅一愣,“好。”
车里没开灯,只有照进来的路灯,掠过的光影在安南脸上斑驳开来,最终陷落在沉默里。
今后,她和莫谦该何去何从?
记得前段时间,韶语还问她,既然过得这么痛苦为什么不选择离婚,放彼此一个安宁。那时她说韶语不懂婚姻。
可今天,现实就狠狠扇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的丈夫,她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在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里,两夫妻往往是因为利益牵绊而在一起,婚后相敬如宾各过各的生活的也是大有人在。可是……安南咬紧了唇,可是这不包括她和莫谦啊!他们是自由恋爱,因为爱才会结婚,因为爱才会选择婚姻的啊!
她该怎么做?
离婚吗?
且不说离婚这一事会在安莫两家引起多大的震荡,如今正是她复出的关键时刻,若在这种时候,传出夫妻失和,对她,是百害而无一利。
她承担不起离婚所要付出的代价。
不离婚?
那那个女人又该如何?她不可能忘记对方的存在,放任不管的话,这会成为她和莫谦之间的一根利刺。
安南很茫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刻,她忽然什么都不想管,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天。
……
车子停了下来,安南从惶然中回神。她按下车窗,远远地看见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家门口站着。
她知道,那一定是阮青惜,她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她法律上的母亲。
庄秘书下车替她开门。
安南向她致谢,语气轻柔:“今晚麻烦你了。”
庄秘书受宠若惊,“少夫人太客气了,我应该做的。”感觉到手机在震动,一看来电显示,大boss。她急忙追上去,“少夫人,莫总的电话。”
安南头也不回,直接了当地拒绝:“不接。”
“可……”庄秘书为难不已,眼见已经跟不上安南的步伐,只好走到一边去接电话,“莫总……是,夫人已经安全到家了……没有,回的是安家……好的,我马上处理。”
“阿南来了。”阮青惜喜笑颜开,亲切地拉过安南的手,仔细地瞅了瞅,“瘦了一点。”接着又往她身后看了看,关切道:“不是说在参加慈善晚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莫谦呢,没一起过来。”
“阮姨……”安南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扑进阮青惜怀里痛哭一场,但有些话、有些事不好说。她忍住要泛滥的眼泪,强撑着笑意,“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哪里需要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阮青惜“啧”了一声,笑她:“尽贫嘴。”
安南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她打断了阮青惜的话,撒娇道:“阮姨,我想吃你烤的饼干了。”
“贪吃鬼。”阮青惜点点她的鼻子,“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也不害臊。”
安南蹭了蹭她的胳膊,“阮姨~”
阮青惜无奈,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我去给你做。”面上的表情却是颇为享受这样的亲近。
父亲安怀山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要出公差,在家的时间不多,大哥安东在部队里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回家,碰上紧急任务一走大半年更是常有的事。安北呢,年纪最小,心最野,性子还跳脱,最不喜欢的就是被拘在家里。安南她自己也不能时时回娘家。这样一来,偌大的安家,常常只有阮姨一个人在家,说不寂寞,那是不可能的。
“阮姨最好了!”安南奉上香吻一枚。
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往屋里走。
“阿南来了。”李妈上前接过安南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夫人刚刚还在念叨你,说要烤饼干给你吃呢!”
闻言,安南眨眨眼,“我和阮姨,心有灵犀。”
李妈问:“姑爷没过来?”
安南笑容一滞,真是……哪里都逃不开莫谦。
阮青惜瞥一眼安南,笑着答:“我看啊,这小两口八成是又闹别扭了。”她指着地上那一字排开的衣服袋子,估摸着有二十来个,“回回都是买东西,也没点新意。”
安南无言以对,只能傻笑。
“好了,不逗你了,你快去把妆卸了,然后洗个热水澡。”阮青惜推着安南往前走,“等你下来就可以吃点心了。”
“嗯,好。”安南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往楼上走。她知道她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再呆下去她保不准自己会怎么样。
楼下的阮青惜望着安南的背影,沉默良久,叹口气:“李妈,你说这次他们吵架又是为了什么?”未等李妈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这几年,没有消停的日子。也不知道阿南这个婚……结得是好还是不好。”
李妈宽慰道:“夫人放心,会好的。”
“怎么放得下心。”阮青惜的眉头紧皱,“她小时候遇着那样可怕的事,后来思凝走得早,又是自杀,阿南受她影响太深,去年豆丁走的时候,我都怕她撑不过来,也跟着去了。”
闻言,李妈的眼眶也湿润了,“阿南不是都挺过来了吗?一切都会好的!”她在安家生活了几十年,看着安南从一个小萝卜头出落地如此漂亮,某种程度上,安南就跟她的亲生女儿一样。
阮青惜特别心疼安南,“阿南这孩子啊,吃了太多的苦……好了,不说了。”她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我去给阿南烤点饼干,她待会儿还要吃呢。”
*****
安南卸完妆,又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调整好情绪换了身家居服下楼来。阮青惜正拿着个平板,见安南下来了,招招手:“快来看你今晚走红毯的视频。”
安南坐过去,发现阮姨正在玩微博,惊讶道:“阮姨,你也这么赶潮流啊。”
阮青惜“哼”一声,不屑道:“你自己的微博都是万年长草,还敢小瞧我!”
还知道万年长草!安南乐了,凑过去,“我看看。”
【南黔:分享图片。】点击图片加载一看,是她今晚红毯的单人照。
再往下翻,上一条微博还是两年前。
等等,安南回过味来,这不是她的个人微博?!
微信登陆需要手机验证她现在进不去,但微博账号、密码她都还是记得的。她借了阮姨的平板登陆微博,敲了私信给孟景坤。
【南黔:我微博是你发的?】
【孟景坤:不是。】
很快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孟景坤:你手机落休息室了,我让你老公带回去了。】
【南黔:哦。】
对话就此中止。
安南心中已经明白,这条微博是莫谦发的。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她手机的密码。除了他,也没有人会在没有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发微博。
那边阮姨正准备用安南的号和她互相关注,安南发现及时阻止:“现在的网友说风就是雨,万一顺藤摸瓜到阮姨你这边来,到时候还会骚扰到你。”
阮青惜悻悻作罢。
安南点了个悄悄关注,“不过可以悄悄关注。”
阮青惜这才满意。
李妈端着一小碟点心上来,安南拿了一块,眼睛都眯起来了,“唔~抹茶味的,好好吃!”一连吃了五六块才作罢,这一下小碟子去了一大半,她嘟囔道:“李妈也太小气了,就拿这么点过来。”
阮青惜递给安南一杯自家制的奶茶,指指腕表,“这都几点了?”
安南这才注意到时针已迈过了10,她吐吐舌头,“不过没关系,我吃不胖。”
阮青惜作势要拿走小碟子,“那也不行,万一影响到上镜怎么办?”
安南急了:“阮姨~”
笑闹间门铃响了,李妈急急忙忙跑过去,“我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带着人回来,“夫人,小姐,看看谁来了。”
安南顺着来声望过去,“谁……”啊字瞬间被隐在了喉咙间,瞳孔一缩,莫谦!
她的笑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莫谦来了,快坐坐坐。”阮青惜招呼着莫谦在安南身边坐下后,站了起来,一副不认老不行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困倦道,“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你们小两口聊着,我先去休息,明天一早我给你们烙小葱饼吃。”说完不等安南反应,带着李妈就走了。
阮青惜一走出他们的视线,安南果断挪了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空得可以坐下好几个人。
莫谦装作没看见,又往安南那边坐了坐。安南还想往边上退,却发现已经是退无可退。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一恍惚,莫谦握住了她的手,“公司有点事处理了下,我回去之后黄明就告诉我,说你走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呵,这是套好词来兴师问罪了?去你的什么公司有事!安南冷笑一声,用力挥开莫谦的手:“你再装?!”
莫谦心下一个咯噔,面上仍旧是一片迷茫,“我装什么?”
安南咬牙切齿:“莫、谦。”
“我在。”莫谦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这回力道十足。安南用力抽了好几下都没抽出来,只好作罢。
“你松手。”
“不松。”
“松手!”
“不。”莫谦的声音里带了些委屈,“松手了就抓不住你了。”
这是恶人倒打一耙吗?!安南气绝,“我问你,今天晚上,和你搂搂抱抱的那个女的是谁!”
完了,阿南知道了!
有那么一瞬,莫谦整个人都是慌的。但他好歹也这么多年风里来浪里去的,心理素质早就炼就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说道:“阿南,你误会我了,我没有。”
安南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烧,“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
莫谦是打定主意不松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真的没有。”
厚颜无耻!厚颜无耻!安南被气得暴跳如雷,理智全无,一个劲地重复:“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
莫谦被安南的反应给吓懵了,来之前他就从黄明的口中得知阿南可能知道了萧楠的存在,在来的路上他做了无数遍的设想,想阿南到时候会怎么发火,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种——歇斯底里。
“那个女的挽着你的手,你没有拒绝,你们走了!你想告诉我这是逢场作戏吗!”
“我没——”
“啪”一声,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这一巴掌,安南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打,莫谦的脸上瞬间就显现出了五指印。
安南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胸中的怒火,她颤抖着用手指着门口,“滚出去!”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尖锐,很是疲惫。
莫谦站在原地不动。他慌神了,他怕了,他真的怕了,他怕阿南会陷入一年前那样的魔怔里。
他顾不得自己火辣辣疼的左脸颊,自己主动往外走,边后退边安抚她:“好,我滚。我滚。你别激动,别激动。”
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几屡调皮的冷风窜了进来,安南被冻得打了一个寒颤,思绪渐渐回笼。
他们这番动静闹得这样大,阮青惜再怎么样也不能装睡了,急急忙忙下楼:“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莫谦呢?”
安南下意识地指着大门的方向。
阮青惜赶紧开门让莫谦进来,外头天气这么冷,回头把人给冻着了,她埋怨道:“莫谦,不是我说你,你明知道阿南正在气头上是软硬都不吃的,有什么紧急的事你不能等一等,等她气消了啊。”
莫谦低头乖乖受训:“是,阮姨。”
那边安南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她刚才是扇了莫谦一记耳光吗?到现在,她都能感觉到掌心隐隐作痛……
阮青惜刚关好大门转头就看见安南风一般回了房间,她怕她出事,又火急火燎地追上去,直拍门,“阿南,阿南,阿南!”
过了五六秒,在阮青惜的耐心快要耗尽时,房内传出安南冷静的声音:“我没事,阮姨,你去睡吧。”
阮青惜很是担心,“真的没事吗?”
安南肯定道:“没事。阮姨,你帮我去看一下莫谦,那一巴掌……有点重。”
见安南还记挂着莫谦的伤势,阮青惜略微放心,她一步三回头:“那我先过去,有事就喊我
啊。”
“嗯。”
屋外的阮青惜看不到屋内的安南已经是泪流满面,安南死死地咬住衣服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几乎是爬到座机旁的。
她颤抖着双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哭着道:“王医生,我又控制不住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