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十二章 脉脉好时光 （三） ...
-
周日中午的飞机飞上昌，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许闵茹牵着莫锦安在主宅门口接的他们。
莫谦一下车就向许闵茹表达了祝福之情：“大嫂，恭喜你了。”三月初的时候许闵茹到医院做例行体检，查出已经怀孕一个月。安南把带来给许闵茹安胎的补品递给一旁的莫管家莫达城。
许闵茹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笑着收下祝福：“谢谢。”一旁小锦安拽着她的手晃了几下，她了然地笑笑，松开牵着他的手，对他道：“看，我没骗你吧！你的小婶婶来了。”
小锦安又悄悄看她一眼。
许闵茹拍了他一屁股，“要去就去，我又不吃了你！”
“妈妈最好了！”小锦安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迈着小长腿就飞扑了过去，安南顺势蹲下抱住整个人都扑在她怀里的小锦安，他搂住安南的脖子，响亮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婶婶，我想你了！”
安南笑着捏捏他的脸蛋儿：“我也想你呢！”她有些吃力地抱起小锦安，“才几天没见，感觉你又长大了不少。明年我就抱不动你了！”
小锦安一听立马挣扎着要下来，他牵住安南的一根手指，和大家一道往里走，笑嘻嘻道：“这样明年也可以牵手喔！”
许闵茹在一旁笑着插话道：“早几天前就知道了你们要过来，天天追着我问什么时候到啊，什么时候到啊！刚才在房间里还换了好几套衣服呢！”
“才没有。”小锦安不好意思地往里贴了贴，用另一只小手盖住自己的脸，还不忘留点指缝看看外面。
莫谦在一旁揉揉小锦安松软的头发，打趣道：“这过完年都6岁了，是个小大人了，还这么容易害羞可不好？”
“我才不害羞！”小锦安冲着莫谦做了个鬼脸。
莫谦弯下腰来戳戳他红扑扑的脸蛋儿：“谁的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一样啊，这不是害羞是什么？”
闻言，安南、许闵茹，就连一向稳重的莫达城都笑开了。
“哼~”小锦安撇过头去，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回来，仰着头对着莫谦说道：“啊！我知道了，你是怕我把小婶婶抢走了对不对！”
“是啊，怕死了！”莫谦又蹂躏了一把小锦安的头发才罢休。
“好了，不许再闹你小婶婶了！”许闵茹招招手让莫锦安过来，“赶了一路肯定累了，你们先去休息吧，长辈那边都打点过了。”
“谢谢大嫂。”
“谢谢大嫂。”
隔天，莫谦和安南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一去拜访了族里的一众长辈。礼品是安南帮着挑的，按照长辈们的喜好来的，有古玩、墨砚、毛笔、烟酒等，礼自然是贵的但是情意更重。
一圈走下来三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第四天一大早莫谦和安南就起了，他们着盛装，先到祠堂拜祭了莫氏祖先，又跪在菖蒲前为莫锦逸诵读了往生经。
等着宗族里挑选好的时辰到了，再在宗族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的见证下将莫锦逸的名字写入族谱。考虑到莫锦逸的特殊情况，他入族谱的仪式是十分简约也非常简单，原本当初族里有长辈提议说只需要提笔写个名字上去就好，还是安南坚决不肯才有的今天的仪式。
“原来你在这。”许闵茹找了安南半天才在祠堂里找到了她，安南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到底是站了多久。
见她这样，许闵茹也不再多说什么，小叹了一口气，从一旁的香油红木案桌上取了三支长香，亲自点上，又拜了拜，这才插到正中的香案里。
她对着身旁的安南道：“这下，你心愿也算是了了。”
“是啊，了了心愿。”
过后两个人同莫韶宗、许闵茹告别，又一道去了机场，安南取了票却发现不是回北京的，她看向莫谦：“这……”
莫谦揽住她的腰道：“我们去海南。”
安南鼓着嘴不乐意：“你干嘛！”
莫谦点点她的鼻子：“就让我自作主张一回，好吗？”
安南不甚情愿地上了飞机。
到了海南之后，两个人在酒店休息了一晚。隔天莫谦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辆宾利，他开车载着安南，两人一同奔向十几年前是个小村落现在被开发为旅游景点的地方。
安南一路都沉默着，她一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风景，一手拿着手机不停地翻转，情绪颇是焦躁。
莫谦问她：“情绪还好吗？”
安南长舒一口气，道：“就那样。”
她一降下车窗就听见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混杂着腥气扑面而来。
车子停下。
莫谦道：“到了。”
安南耷拉着脸：“我看得见。”
他捏捏她的脸，“这话里还带刺呢！”
她一把拍开：“别动我！”
莫谦连番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他推着安南往前走，“都到这里，总不能回去吧。”
安南长叹一口气，闭了闭眼，“我知道，我不会退缩的。”
莫谦松开了手，退后几步道：“那我在这里等你。”
“嗯。”
安南在母亲安思凝当年跳海自杀的那块石头上坐下，双腿悬在空中，脚下是惊涛拍案的波浪，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如当年。
许久，她才缓慢道：“妈，从你离开到现在，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敢来见你了。”
时至今日，她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那一天天气很好，下午最后一节是作文课，语文课老师在黑板上给他们布置了今天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她的文笔一向很好，尤其是在写抒情类作文方面更是翘楚，老师评价都说感情真挚，情感细腻，再普通的一件小事只要在她笔下娓娓道来就是一副美丽的画面。
她还记得当时她咬着笔杆思考了近十分钟才开始动笔，她想到母亲美丽的容颜、温婉的笑容，想起母亲早上给她做的好吃到不行的海鲜面，想起母亲骑着自行车送她上学……早晨的阳光透过
树缝星星点点地撒下来，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晃荡着小腿，清脆的笑声混着‘铃铃’、‘铃铃’的车铃声在和煦的风中传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现在都觉得仍犹在耳。
当时她为此还遭了母亲的责备，母亲说她太调皮，不好好坐车，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笑嘻嘻地说不怕，妈你不会让我摔的，一边却地拉住母亲的衣角。
写到一半的时候水笔突然没油了，她从课桌里拿出新的笔芯换上继续写，就差个结尾就能写好的时候，班主任突然来了，她注意到外面还站着两位警察。
班主任带她去了办公室，然后她听到警察跟她说，她母亲跳海自杀了，尸体找回来了，现在停放在医院的太平间。
她记得她当时就笑出了声，说：“警察叔叔，你在开玩笑吧！我妈她……她早上还送我上学的，她还说晚上……晚上做我最爱吃的鸡蛋饼的，她……她……”说到后来她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从警察的眼里看到了怜悯还有，事实。
她记得她当时就蹲在办公室里，哭得是撕心裂肺，几乎都要哭断过气。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能写出好的作文了。
因为一提笔，就会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原来那一天是安怀山和阮青惜领证正式成为合法夫妻的日子。
她母亲用自己的死让他们永永远远记住了她，一报这些年的爱与恨，痴与怨。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仔细算算，你走了都有十四年了。”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很绝情，这么多年来，竟然一次都不肯来看你。反而是莫谦……”她回来看了看二十来米开外的莫谦，他见她回头，还扬起手挥了挥，她收回了视线继续盯着波澜不惊的海平面，“他和我在一起之后，年年都替我来看你。”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随风起舞。
“其实……”几番犹豫，安南终于开口吐露心声，“这么多年我不肯来看你，因为我一直没能原谅你，我挺恨你的，真的，挺恨的。”
“我不理解，既然当年你选择把我从安家带出来，为什么后来又要抛弃我自己先走呢？”
“我记得小时候我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当所有人都要放弃我的时候，是你不肯，不放弃，找了一年多最后拼死从大山深处里的人家里把我救回来。那时你就告诉过我说永远不会放开我的手让我一个人的，可是……后来你却把我扔进那样一个陌生的家。”
“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为了一个已经不爱你的男人就放弃了一切，放弃了我，也放弃了安北。”
“不过安北他几乎不记得你，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你离开时他才1岁多，哪里懂。爸，他还是很忙，只不过现在再忙都会回家。阮姨她对我很好，一开始我不喜欢她，可是后来我又喜欢上她了。我觉得她就算再怎么不好，至少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
“妈，如果你还在，那该有多好。”安南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继续道，“如果你还在，我就可以和你谈谈我的烦恼了……”
“我和莫谦，应该算是和好了。可是……我也知道我和他之间还是有很多问题，我也不知道该从何理清。我知道他肯定还瞒着我一些事，不过……”安南笑了一声，“不过我也有事瞒着他，还偷摸着调查了他，应该……算是扯平了。”
海风呼呼地响，似是回答。
“妈，我会好好经营我的婚姻的。我不会像你那样，整天疑神疑鬼，把自己逼疯的同时也把一个原本爱你的男人逼到了别人的怀抱里。”
安南握紧了手：“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我不会放手！”
海风呼呼，莫谦双手插兜，迎风而站。他望着坐那儿快有两个多小时的安南，出了神。
他想起他三年前在庙里求的签来。
他信佛，但他不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除了过年的时候会陪母亲去庙里上第一炷香，平时他连寺庙的门都不会踏进的。可是在他失去那个孩子之后，在病房外听到安南悲痛欲绝的哭声之后，在他知晓了那些……真相之后，在……他却是走进了寺庙。
他想问一问满堂神明，究竟要他如何。
大殿里弥漫着袅袅烟雾，香众三三两两的。
他跪在菖蒲上，学着旁边的人的样子摇着签桶。却因为不熟练，摇了三遍，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摇出一支签来。
他正准备去解签，但是在外面等了许久的黄明却是等不住了。
黄明拦住了他，“莫总，董老已经等了很久。车子已经在外面了。”
他看着黄明的扑克脸，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对了，他还有一堆工作要做，他还有很多的应酬呢，他这又是干什么呢。他把签给了黄明，说：“你拿着去解签。要是好的话，就通知我。”
“那要是是不好的。”
“不好的？”他默念了几遍，“那就别告诉我了。”
最终，黄明没有告诉他任何有关这支签的后续。
他也没有追问。
隔一段时间之后他开了张数额颇大的支票，亲自送到寺庙里捐了当是香火钱。一开始住持还不肯收，生怕他的钱是来路不明的，为寺庙招了祸害，一味地说心意到了即可。因为那段时期上上下下都在整丨顿丨风丨气，倡丨导丨节丨俭。
他于是就说：“前些日子求了一支签，不是很好，这些就劳烦住持帮着解运了。”又说了当日求的签上的字。
住持听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知莫先生何求？”
“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住持转一转佛珠：“莫先生自然是能求仁得仁。”
他想，如今，只差个孩子，当年所求应该就是圆满了。
恍神的功夫，安南已经站起身来往回走了。他连忙走过去，握住她那被风吹得冰凉的手，问她：“我在附近定了农家乐，住两晚，咱们后天再回北京。”
安南吸吸鼻子：“明天就走吧。”
“可是明天……”
安南接下话茬：“是妈的忌日，是吗？”
莫谦看她一眼，见她没有生气，继续道：“你，还没有原谅妈吗？”
安南笑笑，握住莫谦的手，十指交握，道：“你年年都代我过来，又费了这么多心思特地带我过来，我怎么可能让你白费功夫。”
莫谦温柔地看着她：“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们沿着海边走走吧。”安南晃晃他的手，“我还没带你逛过我以前住的地方呢，虽然说现在都被开发了。”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十二章 脉脉好时光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