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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五章 风雪夜迷途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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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们是怎么渐行渐远,直至生疏,最后成为针锋相对的对手的呢?
哦,她想起来了。
一开始是因为谭伯朋,在他的差别对待导致她和古晨在事业上的差距越来越大之后,她开始有意疏远古晨。后来是因为莫谦,她和莫谦交往之后她才知道他们曾短暂交往过,古晨一直认为是因为她插足的缘故他们才会分手,她们彻底决裂。
当年她结婚的时候,古晨还送了她一份大礼。一份莫谦前女友的汇总名单,外加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然,还有一段永远无法修补的友情裂痕。
时至今日,她都清晰地记得古晨咬牙切齿的恨意,和撕心裂肺的嘶吼.“安南,我永远不会祝你幸福!因为是你,抢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位子!”
……
“阿南,吃点水果吧。”莫谦切了一盘水果拿过来,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叉了一小块芒果递到她嘴边,“六叔拿来的,很甜,尝尝。”
芒果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安南却没有任何反应。
莫谦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喊她:“阿南?阿南?”
“啊!什么?”安南回过神来才发现古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客厅了,思绪还有些茫然,她急忙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你别一惊一乍的。”莫谦又要喂她吃芒果,“尝尝,我刚切的。”
安南往后一靠避开了他的手,接过他手里的小叉子,“唔~真甜。”
莫谦眼神微闪,被安南闪避的动作弄得心里钝钝的疼,却又不能说什么,这一切说到底还是他自作自受。他收拾好失落的情绪,“好吃就多吃点,六叔拿了不少过来。”
“正好,回头我拿点给北北,她也喜欢吃。”
“我让陈姨留了。”莫谦又问她,“你什么时候重新开工?”
“后天,11号。”吃完盘里最后一块芒果,安南心满意足地放下叉子,听见莫谦这样问,不解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莫谦自然道:“接你上下班啊。”
安南怀疑她听错了,迟疑道:“你说什么?接我?”
莫谦嗯了一声。
安南是相当吃惊,“你没吃错药吧?你这成天出差的人还能天天送我、接我?再说就这么点路,我用你送?!”
“怎么,不信?”
“不相信。”安南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莫谦也没介意,他信誓旦旦道:“那接下去一段时间你可以拭目以待了,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安南抬眼看他,笑了一下,没作声。
八点过一刻莫自成和古晨起身告别,莫谦和安南送他们出去。安南挥手道别,叮嘱道:“六叔,路上小心开车。”
莫自成嗯了一声,“行了,别送了,回去吧。”
车子都开出去了又突然倒了回来,安南有些奇怪:“六叔,还有什么事吗?”
莫自成向她致歉:“上次电影的事,是六叔对不住你。”
“啊?”安南一时没反应过来,“哦,六叔你说浮世啊,不碍事的。”
莫自成摆摆手,“这不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谈了好久,电影圈的事我也不太懂,这一下子是有点不地道。”他笑了一下,“这样我手头正好有个献礼剧,周宣平在弄,我觉得这挺好的也是个机会,就让人给你留了个女主角。”
安南恍然大悟,她之前还纳闷宣平那小子平时也没什么正经工作,怎么突然就有了门路,能拿下这么一部大制作了,这一下就说的通了。她喜上眉梢:“那我就接下了,太谢谢六叔了。”
“都一家人,还谈什么谢不谢的。”
*****
十点过后,莫园终于安静了下来。安南穿好衣服也准备离开,莫谦拉住她:“我们谈一谈。”
安南看着他,目光冷淡:“谈什么?”
“工作、生活、孩子……”莫谦一一数着,继而自嘲道,“仔细算起来,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
安南无言以对。
是啊,他们之间的问题真的是太多了,多到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
“行,谈吧。”
两人回到房间,面对面坐着,但谁也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气氛相当尴尬。
安南在心底叹了口气,先服了软:“你不是说要谈吗,怎么临了又不说话?还有你之前说要接送我的事,心意我领了,就不要折腾了,这样你太累。”莫谦的忙碌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她找庄秘书要过他最新的工作日程表,排的是满满当当,比她的行程还要赶还要多。
听到她话语间的关心,莫谦的神色一下子就柔软了下来,态度相当坚决:“这些年我老是忙工作都忽略了你,现在想补偿,你总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随你。”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接下去的话更是水到渠成。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在思考。我问自己,我们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样人前恩爱人后相敬如宾的局面,可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来。我娶你回家是想疼着你,宠着你,护着你,爱着你,可是不知不觉的我好像都忘了。等我再想起来,我们已经……”后面的话莫谦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需要适可而止。
“当年多少人羡慕我们是门当户对的自由恋爱。”
是啊,曾经有多少人羡慕他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安南神色动容,也想起了当初,缓缓道:“婚礼前友淳找过我,她在我面前哭,哭成了泪人,一边哭一边和我说,让我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说这样才不枉她选择放弃和你的婚约去嫁给杜擎仓。可……”
她长叹一口气,“可这几年,我看着杜擎仓一个接一个地在外面养人,我看着她整天把自己泡在画廊里。再看看自己,我们把日子过成这样。这几年,我都不敢去见她,实在是没有脸。”
莫谦深深叹息:“我们,确实对不起她做出的牺牲。”
要是当年景友淳坚决点、心狠点,恐怕他和安南也是不能那么快走到一起的,毕竟当年母亲是早就把景友淳当成准儿媳看了的。她成全了他们却把自己送进了婚姻的泥沼,她和杜擎仓,明明各有所爱却偏偏因为家族的关系而被凑在一起过日子。这些年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真是剪不清理还乱。
他言辞恳切:“所以,就算是为了那些祝福我们的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抛开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好开始,好吗?”
安南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莫谦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我知道我做过错事,我不该在六叔这件事上瞒你,我也知道过去五年我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我现在想改,想纠正那些过去,但我不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还来不来得及。阿南,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
他突然一下子不再端着架子和她冷战,而是温柔地请求她的原谅。这样言辞恳切的莫谦,这样低声下气的莫谦,她忽然不习惯了。她觉得她的愤怒就像是膨胀到极致接近爆炸边缘的气球,因为没有人继续吹气慢慢瘪下来了。
一时间,安南也有些茫然了。
她知道,她是不想和他分开的,因为她那么爱他啊!
见安南神色松动,莫谦趁热打铁,坐上来,搂住她的肩膀道:“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怪我没有处理好豆丁的事。阿南,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但是在这之前,先让我们统一好战线,夫妻同心,好吗?”
一听到豆丁的名字,她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阿南,我不是无所不能的,我也会累,也会伤心会难过。我需要你站在我身边,给我力量,给我勇气!”
安南一下子没忍住,她靠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数度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不能原谅……我们都那么期待他的到来,我们那么爱他,可最后他走了连祖宅都进不去……我……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可是他们不能那样对我的孩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们这样做是要了我的命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得他生疼。
莫谦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泪渍,复杂、纠结、痛苦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后全部归于深沉。他闭上眼睛盖住自己所有的情绪,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阿南,豆丁的事,不是只有一个人在悲伤在痛苦。我也——”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
一年多了,这是他们两第一次正面直视这件事。
这一年多,他们就像两只各自躲在自己的保护圈里默默舔舐伤口的小兽一样,害怕别人看到,却又对日渐溃烂的伤口无能为力。
他们的关系日渐疏远,根本就在此。
莫谦无法接受那段过去,更不愿提及豆丁的存在,对族里阻拦豆丁上族谱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是默许的状态。而安南对他的怨恨也正是由此而生,她怪他不出力,怪他不爱他们的孩子。
后面的事情,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了解莫谦如她,安南深深地被他话语里的痛苦被震撼到了,也就是在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失去豆丁的痛苦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承担。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心里的痛苦与悲伤。
“莫谦,对不起。”
对不起,她执拗于自己的痛苦却看不见他的难过。
就像是彷徨了许久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安南猛地一个侧身,紧紧地抱住莫谦,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两年来积压在心底里的悲伤和痛苦通通释放出来。
但是沉浸在自己悲伤里面的安南没有注意到莫谦说的是孩子这个笼统的代词,而不是豆丁这个具体的名字。
许久,久到安南哭累了睡了过去,久到他搂着安南的手臂都酸了,莫谦才轻声回应道:“阿南,对不起。”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