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尽世间悲凉事》何思书

4、骗局- 杜家兄妹与

　　一
　　杜家的老屋在京城之外。别看那京城繁华得叫人不舍，那城郊可是连野兽都嫌弃的破地方。
　　杂草在那老屋周围生了几十年，已能没了七尺男儿的肩。屋旁高高地立了一棵老树，倒是郁郁葱葱长得叫人心生喜欢。
　　一条不知从何处开辟的小道，一直从杂草中间蔓延到房屋门口。其中隐约有男子的喝骂声传出。
　　“杜婵，你倒是与为兄说说，你到底想如何！与黎知欢那等地痞交欢不说，竟还是你主动的！你身为我杜家女子，到底懂不懂礼仪廉耻，懂不懂珍惜自己！”杜潺与妹妹之名同音却不同字，算是极好的缘分。此时却一沉一浮着胸口，似是气得不轻。
　　“您是说婵儿轻浮吗……”杜婵跪在兄长身前静静听他训完，突然冷笑起来：“哥哥，您又何时珍惜过婵儿？”
　　杜潺心中一紧。
　　“你们杜家人，又有谁珍惜过婵儿！”杜婵竟声嘶力竭地吼起来。十六年的光阴，杜潺从未被妹妹这样吼过。虽愤怒，却仍是心疼了起来。
　　杜潺与杜婵同父异母。杜潺的母亲是正妻，他自己是长子，又颇具才能，自然地位高。而杜婵则是杜家家主泡青楼时偶得的女儿，无名无份，连存在都被藏着掖着。
　　虽杜潺陪着杜婵长大，却不得不承认，杜家人的确未曾真正珍惜过这个女孩儿——包括他自己，都是为了掩了众人的口，才来扮这个兄友弟恭。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轻叹一声：“罢了，由你去吧。”随后，便拂袖而去。
　　实际上这些年的相处，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的。
　　但她不领情。那便罢了吧。
　　由她去吧。

　　二
　　哥哥走了？
　　杜婵呆呆跪坐在地上，不知如何反应。
　　哥哥走了。
　　她又愣了一会，脸颊划过两行清泪。
　　黎知欢不是说……我这样做，哥哥就会感动地抱住我，告诉我再也不会离开了吗……
　　黎知欢不是说……我这样做就可以不与哥哥分开了吗……
　　黎知欢不是说……只要我答应他，他可以帮我和哥哥在一起吗……
　　黎知欢……
　　杜婵终于撑不下去，抽泣着软在冰冷的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胸中像是吸不上来气似的难受。

　　三
　　被捉奸之后的黎知欢并没有受太重的伤，不过是胸口被人踹了一脚。这种事干多了也便习惯了。他躺在醉香苑扑着香气的姑娘身旁，贪婪地嗅着女子身体的芳香，与房间中挥之不去的淫靡气息。
　　女子悠悠转醒，见床客一脸贪婪的样子，压了满腹的不适，伸了柔弱无骨的双手环抱住青年看似瘦弱的身躯：“哥哥……人家还没吃饱呢……”
　　黎知欢听了这一声媚媚的“哥哥”，浑身的不适——杜婵也曾在这种时候唤过哥哥——只不过唤的不是他黎知欢，声音也不那么矫揉造作，而是清波荡漾的别样迷情。
　　女子继续叫：“哥哥……”
　　黎知欢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扶住对方的腰将她揽了起来。
　　不知那个姑娘，如今是如何了。
　　谁都有自己的无奈，谁都有自己的理由。
　　又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四
　　这是一个骗局。
　　杜婵如今才反应过来。黎知欢是在骗她。
　　……也不止黎知欢吧。
　　所有人，都陷了人世间这错综复杂的骗局。
　　每个人，既是受害者，也是帮凶。
　　没有什么正邪，没有什么对错。
　　都只不过是丑恶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