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尽世间悲凉事》何思书

3、夜尽天明 顾姓少年的

　　一
　　顾久生终于从家里逃出来，跑到街道上，却被路过的车子溅了一身的水。
　　现在，又下雪了。
　　车水马龙啊……
　　那一年的雪夜，可不是车水马龙的。
　　主要和时间有关。那次是凌晨两三点，这次呢，连零点都不过。
　　那个女孩穿得很单薄，脸白得像那时飘下的雪花。
　　也是在这条街的横椅。
　　也是从家里出来的顾久生。
　　也是夜晚。
　　也是大雪纷飞。
　　却独独缺了她。

　　二
　　那个女孩的浅蓝色裙子飞扬在冬夜的街道，一尘不染。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笔和一个小巧的照相机，目光随着雪飘渺在寒冷的空气中。
　　届时顾久生不过是个高中都未升的十四岁少年。正值中二的年级，却找不到自己能够中二的东西。事实上他已经远胜于同龄人——他会弹钢琴，会弹吉他，会画画还擅长写作。学习亦不差。——但是他很迷惘。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己喜欢什么.
　　或许多了一条路也就真的少了一条路。或许路太多了会更加糟糕。
　　想静静；走着走着，便到了街上。
　　那样安静的街上啊。
　　凌晨三点十四分的天空漆黑得密不通风，压得少年喘不过气来；寒风刺骨地刮，割在顾久生的脸上，他却不觉疼痛。
　　因为他觉得这样很美，美到可以写一篇散文来纪念。
　　然后他看见了她。
　　眼前那一抹浅蓝色一入眼帘，便久久飘散不去。

　　他们坐在了一起。
　　浅蓝色裙子的女孩摇晃着修长纤细的腿。顾久生竟觉尴尬：“你叫什么名字？”
　　“玖兰。”她说。声音轻柔悦耳。
　　明显是假名。但顾久生不想拆穿，又没话找话：“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出来很危险的。”
　　“恩。”玖兰的睫毛长长的，上面挂着雪融化后形成的水珠，覆了漆黑的瞳。
　　他终于沉默了。望着天空，想找出一丝缝隙。看起来坐在一起的双方都不善言辞。
　　但玖兰还是开口了：“你出来是做什么呢？”
　　“想冷静一下罢了。”顾久生还在望天，却见一朵云静静地浮着，姿态竟有些优雅。雪飘进他的眼睛，涩涩地疼。
　　我也是。玖兰想。但她不想说话了。陪着顾久生一起看云。

　　后来他们聊了许多。
　　什么梦想，什么生活，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什么女孩的悠闲男孩的迷茫。
　　玖兰家境不好，甚至供不起她上学。但是她文学天赋异常高，是被义务教育里初中老师发现的。她从小学便开始写一些东西，小到心情，大到一个故事，她都会写下来。她说她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名作家。
　　她是自由的，却也是拘束的。她被自己的家境囚住无法获得更好的教育，却可以自由的不被浪费天赋的尽情发挥自己。
　　顾久生呢，是迷茫的。他想做作家想了许久，但终是优柔寡断着无法确信。他有太多太多的顾虑了：父母的阻挠，朋友的嘲笑，伙伴的稀少，还有前途的混沌，无一不能缠住他的脚步。
　　但现在，他觉得，那又如何呢？
　　连一个命运如此的女孩都能追求自己的梦想，何况已经足够幸运的自己？

　　三
　　他们分别的时候，夜将近未尽。
　　玖兰笑得很浅。
　　顾久生面无表情。
　　只是两人转身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回眸。然后，相视一笑。

　　天要亮了吧。
　　夜尽终会天明。
　　即使有雾，也总会有一束光明，穿过重重障碍，到达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