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机场 在哪里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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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看过的，机场，比婚礼殿堂见证了更多真挚的亲吻，医院的墙壁，比教堂的聆听了更多祷告。没想到的是，短短八个月，我竟然懂得了，也体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那天，我定了凌晨五点的闹钟。
从我家到机场，要打车去的话，也要一个小时。如果六点再出发，赶上周一上班族的早高峰，难保会在八点之前赶到。
闹钟响的瞬间，梦中的我，心脏突然像是被注射了一剂烈性的药物，导致我的胸口骤然疼痛，意念在即将抽离肉身的同时重重地跌落。我猛然清醒，按停闹钟，五点零一分。
我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整理完毕，只带了手机和钱包就跑下了楼。
天还没亮。天还黑着。
抬头就是小区里高高的楼，天空就像是在它们的包围里，像是墨盒里未用完的墨汁，纠结而沉默，无意挣脱，也无心干涸。
路上的出租车很少，我顺着海边的路走了很长一段，才遇到一辆。
一路上车窗微开，海风不小，出租车司机起初随意地与我聊天，但是见我有些疲惫，之后的路上也再没有说话。我确实不是疲惫，而是心在完完全全是在计算着时间，大概我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也可能只有二十分钟，难道只有十分钟么？算了，一面也行，就见一面也安心。
到机场的时候是六点一刻，我确实来得太早了，机场的大门开着，大厅却一个人也没有。我看了看手机保存的机票照片，找到了办登机手续的窗口旁边坐下，然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我到了。”
他的回信几乎是秒回：“这么早？！”
“你已经醒了？不是九点的飞机么？再睡一会儿吧。”
“不用，睡不着了。准备起来收拾收拾了。”
每一年八月末，他都要坐差不多早上九点的飞机走，第二年六月初，再坐晚上的飞机到。走的时候，我总会充满着小女生情怀扯着他的袖子，哭个鼻子，求一个离别之吻，再等着他到达之后报平安的短信。每年他飞机到达的时间太晚了，我没办法去接他，但他总会在飞机着陆的那一刻给我发个信息，我也总会在他还没倒好时差的第二天早上，见到他拿着满满一包的礼物出现在我家门前。
我有些笑不出来。
这次走，什么时候回来？能回来么？你这一去，大概不知道要受怎样的苦，要遭多大的罪，你承受得住吗？
机场里渐渐地，人多了起来。广播也开始了喧闹。跑来跑去的孩子，推着行李车的情侣，行色匆匆的商人，或者工程师，有的西装革履，有的夏日休闲，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和命运，都有自己要与之分离的人或即将要见到的人。他们去哪里，要见谁，都成了我打发时间的内容。在安检口分别的亲人，朋友，他们大概要分别半个月，或整年，有的却只是简单告别，轻轻挥手，用放松的一笑来掩盖内心的起起伏伏，再等到一个人的时候，静静地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落几滴眼泪，再在心里回味几个日夜。
但是，也可能太夸张了。有可能只是去旅行而已，去看看外面世界的五彩缤纷，再带着满满的收获回来，和家人朋友细说见闻和心得，那该是件多美好的事情。
七点零八，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我远远就看见他了。
温和的笑容让我忘了他是现在的他，从玻璃天窗洒落的阳光刹那间勾勒了他清瘦的轮廓，一半清晰，一半迷茫，我感觉有些不真实，我感觉我的脚有些不稳。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衬衫，和深咖色的牛仔裤，在夏末秋初里，万分地适合。他朝我靠近的这几秒钟里，我像是看到了我们的童年，他碰坏了我最爱的瓷兔子的耳朵，一脸内疚而委曲地向我道歉的样子，当时的我生气没有理他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他硬是拉着他妈妈来我家，见到我就开始放声大哭，然后送我了一个新的芭比娃娃，我才原谅他。
“你来得也太早了。”他终于走到我身边。
“你也挺早的。”我打量着他的脸，说不出再多的话。
“走，咱俩找个地方坐会。”他晃了晃手中换好的票，拉我坐到了大厅的另一边。
“叔叔阿姨呢？”
“在那边跟我姑姑她们在一起。”
我和他相处的这最后一个小时里，基本是他在说话，他说昨天收拾出来一件以为早就丢了的衣服，都要长毛了；他说这次绑箱子的带子颜色太花哨了，一点也不深沉，回头一定要换一个黑色的；他说上次去吃饭办的会员卡竟然找不到了，明年回来还得重办；……
我的心猛得揪了一下。
那是记忆里第一次感受到揪心是什么感觉。
不是窒息，也不是失语，而是，对，就像那个梦，心脏被注入了不明液体，或是，空气。
过去的几年，我们一起坐着飞机去过很多地方，在候机厅的时候我时常拉着他自拍，或者让他给我拍。如果飞机时间还早，我们就会从机场的这头逛到另一头。和爱的人一起出行，总会很快乐。
直到时间走到了八点，他终于不说话了，我感觉到了沉重的气息开始蔓延全身，我似乎在发抖，至少牙齿是在暗暗地打架。我感觉我在用尽全力让时间变慢，但是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看着自己的鞋，听着自己的心跳，忍着自己的眼泪。
我想我说不出话了，想说的，这个时候真的说不出来了。什么注意身体，什么小心小偷，什么多穿衣服小心着凉，都不必说。我只是想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听他呼吸，听他心跳，别说话，真的，什么都别说了。
“时间差不多了，那我走了啊。”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也紧跟着站了起来。然后他转向我，给了我一个和平时力道一样的拥抱。那一瞬间，鼻子酸到极点，心里喊着，时间啊，停止吧，你知道我有多爱他，我有多爱他，我有多爱他。或者，请你慢点吧，请你好好地对待他，请不要让他受苦，再或者，这一切都请让我来分担，让我也能切身感受到他的难过和痛苦，让我也体会到，让我也知道。
还没等眼泪落下来，他放开了我，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纸巾，塞进我手里，说“擦擦眼泪”。我接过纸巾，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心里，跟着他向安检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阳光勾勒着他的背影，他的发丝还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的爸爸妈妈远远地看见我，就迎上来，说：“孩子，你怎么到底还是来送了？”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来了。”
“行，那我们这就走了哈，你赶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叔叔阿姨，一路平安。”
他和他爸妈一起进了安检的大门，进去之前，我似乎发现，他的身后跟着一只奇怪的龙，黑色的鳞片，带火的脚掌，它吐着火红的信子，它有一张恐怖的脸，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幻象，我想追上前，我想拼命地守护他，可就在这时，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没带着笑，也没带着泪。我站住脚，我有些恍惚，我有些不懂他，我看不清他的目光里到底有多少深义，或许他知道了些什么，或者他还想说些什么，我想问，却终是没有机会。于是我一直带着做作的微笑，目送着他远去。可是这次离别，没有真挚的亲吻，这倒是跟往年不一样。还不一样的，是也许，我再也等不到他的归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