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丹》野蔓清扬

8、闲会

　　独孤泰倒是很守信，我第二日便拿到了五座城池的权印。我也没忘我与他的交易，我从不主动去那边王府找元杰，只不过元杰会时常到公主府找我，我不会再央求他留下陪我过夜。我之所以能答应独孤泰，是因我对元杰不过是一时的皮肉之欢，也见惯了像元杰这样的王侯子弟虽然现下对你海誓山盟没几日便会另有新欢。可独孤泰好似仍不放心，没几日便派元杰去了河西军营。
　　我自是不会把与他父王的交易告诉元杰，他临去军营时我还要演上依依惜别的戏码，虽然我知道他几个月回来后一定会对我冷淡下来，可我现在还是散开了头发枕在他的膝上，继续似往日一般配合他谈情说爱。听他哀叹着道：“珠珠，父王说军中有要事，须得我去才可，怕是数月才可回京。”
　　我答对他道：“既是父王之令，谁也改不了。近来天也愈发凉了，你在军中还是要小心些身子。”
　　元杰颔首答应，又似真的把我当作心爱之人般说了许些誓语。第二日送别时，他自是千般万般不舍，暂可不提。我反倒觉得元杰走后轻松许多，起码不必再担心他会发觉我因与独孤泰的交易而故意躲着他了。近来闲下了，便与仇歌、恨舞像在周国时似的作些诗赋打发时间。又想起了皇兄李琛，他自我到了梁国后每隔几日便会快马送来书信问安，我之前碍于元杰在，都还没有回信，便派人采买了来映花的信笺，逐封回复他。虽然我与李琛现下都已成婚并隔着千里，可我心里最挂念、思盼的还是他，总想着再面对着他叫一声“皇兄！”
　　清闲的日子过得很快，我常常会去王府走动。一日，我去了姨母夏侯夫人处。独孤泰虽有元杰生母、宇文皇帝庶妹——宇文夫人和我姨母二位夫人，可却还没立哪一位为王妃，故二人地位相同都可算是正妻、都称为“夫人”。只是宇文夫人病弱，王府里的大小事宜都由夏侯夫人打理。夏侯夫人为人张扬、好喧闹，见我来便道：“哎呦！哎呦！这不是我们明襄公主么，快进来姨母这儿坐！”
　　我进来坐下道：“给姨母请安。”
　　“我好着呢，不必说了！只是你来的不巧了，我那双生子元晟、元昊刚从我这儿走！”
　　我陪笑道：“那可真是不巧，没见到两个小郡王。刚刚我去宇文夫人处请安，可她抱恙不见客。”
　　“她总是病着，以后你不去见她也可。再不济年节也是能见她的。”
　　我与夏侯夫人虽是表亲，可以前在周国时并没见过她，因此与她没什么话说。一时有些尴尬，忽想起当年独孤泰、独孤毅、独孤菱萱兄妹三人来周国邦交时造就的三段姻缘，独孤泰娶的便是我姨母夏侯夫人，独孤毅娶了静斓公主，独孤菱萱嫁与了我叔父靖王，这到现在都还是两国百姓口中的一段佳话。这个静斓公主原是我父皇的姑母与五族名门公孙氏的女儿，因为要去梁国和亲又沾了皇亲便封为公主。只是她成婚没几年，独孤毅便失足摔下马残了腿，二人无子嗣。我此刻想起了这个静斓公主，便问：“姨母，这王府中还有个我未曾谋面的皇亲吧，于情于礼我应当见见她。”
　　夏侯夫人轻笑道：“呵，你不知道，这王府里有两位‘不见人的贵公主’。一个是宇文夫人，另一个便是这位静斓公主，自我们那位二王爷‘病’后，她潜心礼佛，就是年节也不见人的。”
　　我唏嘘着，暗想天有不测风云，来日我要似静斓公主这般孤寂可该怎么办，正忧着，忽听门外报：“长山郡王到——”
　　只见元烈披着斗篷快步进来道：“母亲，今日外面这样冷，按你说的我去宫里见了那……”夏侯夫人使了个眼色，他才觉察到我在忙住了口，随从解下他的斗篷，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对我说道：“公主，天这样冷就不要四处走动了！”
　　我起身道：“无妨，殿下多虑了。”我细看了元烈一下，他与元杰虽是兄弟却不是十分相像，他长得更像是汉人、更像夏侯夫人，五官十分俊朗却稍显稚嫩，体格精瘦，身量也比元杰略矮些。他头上总带着一个镶紫石的头箍，平日穿着也比元杰张扬许多。
　　元烈瞥了他母亲一眼，又请我坐下。
　　夏侯夫人目光有些躲闪，饮了口茶，笑道：“我的儿，冬日里你总是说冷、说寒，我们女人都没说、就来刚刚你两个弟弟来也没说。你可真的不像是个鲜卑男儿！”
　　“母亲，你是存心要我在公主面前丢脸吗？前日父王训斥我，已让公主撞见了，今日你还叫我在此处丢脸么？”元烈一下怒着吼起来。
　　我刚想解释，夏侯夫人紧忙道：“混账东西，谁人不知道你的混账样子，你要是不日日惹宫里的太师生气，不与那些攀附咱们家的膏梁子弟在市井玩乐，你父王也不会训斥你！”
　　我见他母子二人三言两语便不和起来，觉得有些古怪，忙起身回公主府避开。日后我才渐渐知道夏侯夫人是如何等“口蜜腹剑”，而我与元烈又有那些纠葛……
　　回到公主府寝殿，天已有些暗下。殿里的灯火还没来得及点全，黑暗里忽然闪出身影，凶声质问道：“我等了你一天了，你去哪儿了？”
　　模糊中我看清了她的脸，原来是元杰的同胞妹妹常琳郡主，她在元杰走后会常来看我，我解释道：“我去王府看了夏侯夫人！”
　　她不由分说地大吼道：“我看在王兄临行时苦苦求我要时常来陪你的份上才来找你的，不想你去了王府找你的亲眷了！对了，我刚刚知道你这个贱人最会勾引亲眷了！连你的亲皇兄都与你暧昧不清啊！你去王府又想勾引谁啊，独孤家可不准你做有违伦常之事！只可怜我那兄长……”
　　我大惊，喝道：“你休要胡说，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她轻蔑一笑道：“还用听吗？你与你的晋王皇兄的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常琳说完便甩袖而去，留给我一个背影。我呆住，须臾，奴仆们点满了殿中的烛火，我才看见我案几上与李琛的书信凌乱着，甚至有些竟被扯成碎片、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