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丹》野蔓清扬

7、封邑

　　我与元杰说笑、缠绵了一夜，直到天有些发亮了才睡去。我枕在元杰的臂上，睡梦间他身上的薰香之气依可进入我的鼻息间，那香气令人沉寂、安稳、平和，仿佛进入一个安乐之境、一个我向往的桃园幻世。渐渐地，香气愈加浓烈了，大股大股涌入口鼻里，我细语道：“元杰……”
　　“奴婢该死，扰了公主。殿下，殿下他此刻不在。”一个婢女的声音传来。
　　我抬眼望去，几个奴仆正平扯着一件男子的袍子，一个婢女正拿着一个熏衣的香在袍子上滚。而昨夜与我同床的那人却早已不在身侧，身旁唯留下凌乱的床褥，我问道：“现下是什时辰？”
　　其中一个婢女道：“公主，快午时了，殿下走时叫我们不要扰您，只等您醒了就把东西挪到那边公主府。”
　　“殿下他去了何处，按理今日我与他应该一起拜王爷与二位夫人的。”
　　“这……王爷一大早就带着郡王、夫人们去猎林行宫了现下王府里的正室主子都不在。”婢女将熏好的袍子叠起道“您不知，郡王殿下平日里爱效仿汉人熏衣，早上吩咐奴婢们他不在的这几日也要把衣服拿出熏好。还说您不要一个人待在他的寝殿里，要回那边的公主府更好些。”
　　我听了这些话不由得黯然，望了望这元杰的寝殿，一大束光正照进来，与昨夜烛火下的竟大不相同。荒谬的是我刚刚才从奴婢口中知道这是我丈夫的寝殿，而我却在这里度过了我的新婚之夜，把我的贞洁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由得心生一种恐惧，想到这个异族王府的一切我都是陌生的，尤其是我丈夫的父王独孤泰他初见我便羞辱我和周国，今日又避开我去了猎林，想必是对我厌恶、反感，而昨夜还对我百般柔情的丈夫今早便不留片语的离开了。可见梁国的种种都是我难以预料的，仿佛黑暗正笼罩着……我慌得起身穿戴衣冠回公主府。
　　独孤家为我建的公主府让我有些许宽心，府上的奴仆大都是我从周国带来的，我的女官江仇歌、裴恨舞都住在临近我的偏殿，同行的儒生、武士也都住在后园。我的轿辇一进公主府，仇歌、恨舞就紧忙迎来扶我进正殿，似姐妹般寒暄起来，她们均夸赞元杰如何俊美知礼、如何与我相配，而我却心如乱麻般纠葛，忧着、愁着……
　　几日后，独孤泰及众子回京。皇宫设宴款待，我猜是碍于皇家颜面，独孤泰这次免为其难的带我入宫了，元杰、元烈随行。独孤泰在宫中仍似在王府一般吆五喝六、指手画脚，他粗大的嗓门和大笑声久久回荡。而那宇文皇帝唯唯诺诺，对独孤家的人低三下四、迎脸陪笑，当真是传闻里的傀儡皇上。跟在皇上身边的独女楚越公主，大约有十一、二岁，更是怯怯生生，连头都不敢抬，全然不似皇家之女。只是元杰一整日与我在一处却没有同我讲过一句话，眼神也有意的避开我。我心里自是不快。宴席种种，暂且不提。
　　宴席过后车轿直接送我回到公主府，我下了轿走回寝殿，一路身后都有人一直跟着我，我知道那人是元杰，现下我不想理会他，快步向前走去。谁想他几个大步赶上了我，拽住我的胳膊道：“珠珠，怎么不等等我？”
　　“放开我！”我甩开他的手道，“这几日我心里乱的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你是恼了我刚刚新婚便抛下你、几日都没见你吗？刚刚也没同你讲话吗？”他柔声问道，低下头望我、眼里仿佛哀求着我原谅他。
　　我与他面对面站着，才发现他的身量竟然这样高，我的头才到他的肩膀。这样一个大男人，竟哀求我起来，我不由得有些动容，对他笑道：“我怎么敢恼你啊……”
　　“那你便是不生气了对吧。”他拉着我的手进了寝殿，遣走了下人，拥我入账，解下衣服。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我双手拥住元杰的头、看着他道：“是不是……是不是你父王他不喜欢我，不叫你对我过于热切……还是你……你只想与我在床第上亲密吗？”
　　他握住我的手轻吻，说道：“珠珠，你不要乱想，我既娶你为妻便会处处敬重你，怎会只想着和你的床第之事呢？至于父王他……他的确吩咐我不要对你动情！”
　　“所以那日我入京，他叫你去狩猎我们新婚第二日他派你随行去猎林行宫，今日宫宴叫你不理会我……”
　　“珠珠，我们生在这样的人家。他是我的父王，他说了什么我也只有照做。可你放心，我虽表面上应付父王，私下我对你的真心是从见到你第一眼起就不会变的，你要理解我！”
　　我眼里涌出两行泪说道：“我理解你……”我拥住他吻起，我们又云雨一番。
　　元杰在床帷中对我百般轻柔、千般疼惜，但只过了几个时辰，他便穿上衣服要回那边王府，我留着泪哀求道：“就不能留下陪我吗，就一夜。”
　　他低声道：“王府里到处都是眼线，我如果今夜不回去，父王他一定会知道的。”
　　我看着元杰远去的背影，紧握住拳头，咬牙小声道：“独孤泰……”
　　翌日，我带着众奴仆向独孤泰讨个说法，此时王府正殿的房门紧闭，只听里面大吼道：“孽障！还不快滚！”“唰”的一下门开了，只见元烈阴着脸气冲冲地从里面走出去。我此刻顾不了里面的独孤泰正在气头上便忙冲进去。独孤泰正半卧在一张铺着毛毡的躺椅上，宛如一口大缸，他气得喘着粗气骂着元烈，手里握着一大壶酒，奴才都不敢上前侍候。我心想到难怪元杰怕得什么都听他的。猛然，那独孤泰大声道：“明襄公主？你来做什么？没见本王刚刚教训了元烈吗？快回去！”
　　我倒不怕他这副样子想到他必定会顾及我公主的身份，说道：“王爷，我不管你刚刚的家事。可我的事是国事，今日你必须要听。我这两日十分不悦，你的儿子元杰不知道夫妻的相处之道，冷落了我，你该给我个交代！”
　　独孤泰瞥了我一眼，冷笑道：“就为这个？咱们有话直说，你也不要把你公主的架子摆给我看。我原以为你不过是被周朝皇帝惯坏了的小丫头，我们建个府邸供着你便是了。可前些日子你们周国人的话传来说明襄公主不仅有姿色样貌，还狡黠聪慧、有心机计谋，连朝政你都能摆布！元杰年轻气盛，将来还要继承我的位子，但娶了你过来才知道你是这样的女人，我便叫他不要与你太亲昵，只要你能生下我们独孤氏的子嗣便行了！”
　　我没料到他会如此直说，不过丑化我的言语又是如何从周国传来的，多半是太子李珽和骆氏那一伙人，竟然在我远嫁后还不肯放过我。我咬牙切齿，说道：“王爷既听信了他人对我的言论，我也没办法。只是你叫你的儿子冷落我，便要补偿我，我在梁国还不曾有半处封邑呢！”
　　“哈哈哈，好啊！咱们今日都直言不讳，你要封邑是吧，上京以西河道以北的那五座城池都是独孤家的，我明日进宫叫皇上御赐给你。只是你今后除了与元杰绵延子嗣外，其余时间不可见他，我会常派他去军中，你可答应？”
　　我愣了下说道：“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