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上京 ...
-
行伍已北行了余月,因择了平坦大路,一路上虽劳顿却也是相安无事。自江都北上一路越发寒冷荒芜,到了梁国境内已是初冬。梁国不似我周国那般侈靡繁盛,但一路走来却见得这里的车马旅人、各路商贩、驿站皆管制的井然有序,楼阁建筑高立,各路兵卒肃穆、行人着皮毛大敞,别是一番北国之景。
我因时常想起与李琛分别之景,常是茶饭不思,几月下来身体甚是虚弱,甚至有些还会做那个血腥的噩梦。同行的女官恨舞也是一样病弱,而仇歌自北行的一天起便异常坚韧与坚定,透不出丝亳的念家或疲惫之意,我都暗暗佩服此女的定力。一日,我与恨舞都累的倒下相互倚靠在一起。仇歌制了些茶拿上马车道:“公主,喝些吧。如今入了梁国境内,上京便不远了。来,恨舞你也喝些。”恨舞接过茶杯,边喝边涌出一些泪。恨舞与仇歌正相反,自北行那天起便时常垂泪,近日自离了周国最后一个驿站起,她日日哀叹或呆坐更是反常,不像是思家倒像是思恋人,便笑着问:“恨舞,如何又哭了?是不是想到与家中的心上人再无法相见了?”
恨舞吱吱唔唔,大声辩解道:“没有……小……小女没有什么心上人!”
我原是想与她玩笑,不想她如此反应。我与仇歌相互看了看,又道:“你若真有什么也不要瞒着我们,即便是真的是有心上人,我也可书信一封将他调耒见你,只是你要一直随我在梁国。”
“小女有罪!公主待小女这般好……小女,”恨舞目光躲闪,垂下头道:“实不相瞒,小女在家中的确有相好之人,他是家父的门生,姓郑名同。小女本以为与他再不能见,可那日在驿站小女奉公主之命清点随行之人,忽然看见了他。便得知那郑生顶替了他兄长郑庭的名字做了同行儒生,说是要追随小女。只怕他日后是要受罚的,小女为此才日日愁思。”
“这……那些儒生要在梁国交流授道回朝后都要提拔重用的。你那郑生冒名顶替回了周国怕是要处重罪,恐怕裴大人也要担责任啊!”我叹道。
“公主,此事家父不知。您千万要救救我们!”,她急着求到。
“这个郑生只有永不回周国才可保命,现今也只有叫郑生永远用他兄长名字,并要他在梁国谋个官职才名正言顺的不用回国,也正好与你在一处。你还要写封密信打点好裴大人与他兄长,让他们千万瞒好。”
恨舞自是千恩万谢,写了几封书信叫快马送回江都,接连几日又与那郑生私会,暂且不提。几日后,行伍便到了上京。自宇文皇族发济定都上京已来,这座城已建有数百年许。古朴的石砌城墙已有些老旧,细微的裂缝与青苔暗自生长,城墙各个岗上皆有哨兵威严站立护卫着这座古老、宏壮的北国之都。我的这一队人马停在城门口站立,我走下马车移到最前面,长吁一口气,不知这陌生的紧闭的城门后又是些什么,权谋?纷争?血腥?杀戮?……我刚刚才远离了这些没几日,便又要陷入。此刻李琛那张率直、英气的脸又现在我眼前,仿佛他正叫着我的名字告诉我不要怕。此刻没有了不顾一切都要护我周全的皇兄,我又该如何在这“人人皆恶”的异国朝中前行?焚心丹!对我还有焚心丹,那巫蛊之术可防欲害我之人,可以悄无声息地除掉恶敌……
“吱——”我正想着,城门忽然拉开,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一队人马从城中赫然走出,为首的是个壮硕的中年贵族,身躯庞大、膀子宽肥是典型的鲜卑体格,身着熊皮大氅、腰间别着镶有五色宝石的腰带和银饰的短剑,彰显着他的豪气与地位。我想这便是梁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挟天子、令诸侯”的大将军、大司马、封户千万的一等王爵、五族名门独孤氏的大家长、我未来丈夫的父亲——独孤泰。他身后是衣着华贵的少年,大概十五岁,身量精瘦,额头上系着别致的镶有奇石的头箍、手里握着马缰,在不安分的马上左右晃荡,眼里满是不羁,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凝聚了一瞬,眼里又多了几丝温柔。他旁边是两个同样衣着的男孩,都是七、八岁的样子,骑着小矮马,两人面容一样,定是双生子。旁侧还有一个骑着白马十四、五岁的女孩,眼里透出英气、高傲还有些许不屑之意。后面跟着的都是兵将护卫。
“这便是明襄公主!瞧瞧这周国的架势,不过一个小女子出嫁,”独孤泰粗鲁、轻蔑地吼道,“来,常琳,你下来看看你们身量谁高!”
女孩从白马上下来,快步走到我身侧,轻蔑大笑。那女孩比我小些,却身材高挑足足高了我半头,可惜相貌平平,举止又粗野,初见了我没有半分礼数。那独孤泰叫她与我比身量摆明了是要羞辱我和我周国的汉人,那少年与那双生子见此皆轰然大笑。独孤泰容他们笑了一会后道:“好了,不要笑了!明襄公主,咱们鲜卑人就是这样率性,没有你们汉人那些鸟规矩!这些都是本王的孩子,不是外人。这是本王的独女叫常琳。来,你们都过去!这是元烈和双生子元晟、元昊!我那长子元杰今日去猎林狩猎,今日你见不到他了!”
独孤元烈与双生子下马与我拜见。细看三人长相有几分似汉人想必都是我姨母夏侯夫人的孩子。那独孤泰有两个夫人,一个是宇文皇帝的妹妹宇文夫人生我未来丈夫和常琳有一子一女,另一个是我姨母夏侯夫人生有元烈与双生子三子。我向众人回礼,此时心中却满是不快,按制今日应是独孤元杰出城迎我,可那独孤泰却偏偏不叫他露面,反而叫他的女儿羞辱我、带着他的儿子们笑话我,难怪我朝中的人都道鲜卑人野蛮,独孤泰看不起我李氏皇族、看不起汉人,唯独敬重夏侯氏,因我也有夏侯的血脉才会让我与他的长子和亲,可今日对我也是一样轻蔑、不屑。自此时起我便暗暗恨下。
“公主,您看!”身边的仇歌、恨舞忽叫我向后瞧去。一队人马飞驰而来,扬起大片尘土,马上还架着鲜活的猎物。独孤泰见此又惊又怒,跳着下马来,却不知说什么。狩猎队中为首的是个样貌英俊,身材壮阔的年轻男子,他身着与此景不符的戎装,脸上有着一股坚韧,我猜到了他便是独孤元杰,只见他说道:“父王,儿臣来迟了,莫要降罪!明襄公主,莫要怪罪!”
我抬头望向正骑马上的这人,他也正向我望去,我与他的目光相对,我默然凝神,仿佛他的身上有某些熟悉之感,一时竟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