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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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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公主府里半数的侍女,让她们穿了白衣、系着孝髻,在夏侯夫人寝殿齐刷刷站成两列。我自己穿着一身素净衣裳和仇歌、恨舞坐在主座。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就让那夏侯夫人直挺挺的立在下面,她屋子里零星的婢女也怯生生地看着我的侍女不敢动。
精明的夏侯夫人一见我的阵仗便开口将香的事都抵赖到常琳头上,我狐疑地望了望她没有开口。这几日我过得太屈,本想着阴差阳错下李琛给我留下了一个孩子,可偏偏遇上常琳这个蠢材惹是生非,而细算下来常琳的事败露也是夏侯夫人抖出。如今我滑胎一事也和这两人有关,真是叫我无言以对。可一想到我独自一人躺在猎林行宫的坡下,绝望地呻吟、绝望地在血泊中,看着自己腹中的胎儿滑出,自己去无能为力。一想到这些日的暗无天日和夜夜噩梦闭眼便是血腥……我定要讨回这口气,为我的孩儿抵命!我盯着夏侯夫人那张精致的脸道:“如何抵赖,那香是你给我的!我认得!”
夏侯夫人支支吾吾半天,低着头道:“我……我好歹也是你姨母,又与你无冤无仇,如何去害你的孩子!真的是常琳告诉我的!她这些天因为这个郑生闹成这样,你又不是不知。是……是我去王爷那嚼舌根的没错,可又没让王爷关她,只是说了她和儒生在宫里有伤风化。常琳那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是我要陷害她,那日我好心去她寝殿看她,她就开始拿……拿双生子威胁我,说要杀了元晟、元昊。逼我把库房里的香给你,我是真的不知你有孕,再说那香是……是给宫里用的。我猜常琳是听说了香可以害人不孕才要给你用香,可我想一个官制香没有多大害处,大不了过了这阵子再提醒你不用,可谁想你……珠珠你体谅姨母吧,双生子就是我的命……我……”
我听的半信半疑,夏侯夫人不可能完全无辜。可常琳拿双生子来威胁夏侯夫人八成是真,我也是母亲,此刻突然恨不起来她。官制香?常琳?就像夏侯夫人说的一个宫里用的官制香怎么会如此厉害,我也只是拿此物来熏元杰的衣物,那日在常琳的马车上也只闻了不到半日,怎么就轻易滑胎了?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不管怎样将我退下陡坡的常琳,这个香也是常琳指使,常琳才是杀死我孩儿的主凶!
我冷冷的给夏侯夫人留下一句少来往的话便走了。回去后我满脑子都是关于官制香的疑惑,白日里依然是神色不宁,夜里整宿整宿无法入眠。脾气也变得比往日暴躁,下人们有些微不当我便压不住火气,对他们打骂不断。元杰见我如此也无可奈何。
光阴流转,余月过去,已到了中秋。这几月我都抑郁不振,好在郑生、常琳行动依旧受限,也使我心安些。独孤泰在中秋夜要大摆宴席以扫近日的阴郁,元杰见我近来如此也央求我与他同去散散心。我深知此宴重要,与独孤家盘根错节的人物怕是都会前往,我虽无心性,又不好不去。
入夜,月圆,宴开,笙歌起。
我带着羲和坐在元杰旁侧,懒懒的饮着酒。宴席上尽是鲜卑人,交酬换盏。宇文夫人因常琳的事大病一场没有赴宴,常琳自是不好意思出来。我又扫了眼夏侯夫人处,双生子正围着她大大闹闹,如今她倒心安!奇怪的是元烈也没有出现,怕是在外面浑闹呢。独孤泰身侧坐着一个亲王打扮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他刚刚是被人抬来的,我想那人便是独孤泰短了腿的弟弟独孤毅。独孤毅身边坐在个打扮素淡又不失身份的女人,想必是独孤毅的王妃、我的表姑母静斓公主。她的容颜虽有些衰老很却精致,强过宇文夫人的病容寡淡和夏侯夫人的浓妆艳抹。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命就如此不好,嫁了独孤毅没多久他就成了残废,至今也无子嗣。此夫妇二人深居王府,我嫁过来两年余,这也是初次见面。独孤泰一直在与他们夫妇畅言欢饮,想必他也许久没见他们。
良久,笙歌舞月依旧。一个小吏慌慌张张地跑来在独孤泰旁边耳语一阵,只见那独孤泰神色大变,脸蹭的一下通红,眼珠飞转一阵,将那小吏指向元杰和我坐的这侧。我觉察出有些不对,那小吏从后面跑来道:“殿下!公主!不好了,常琳郡主不见了,那边府上的人也说郑生也不见了。王爷说他二人怕是一起跑了,可王爷此刻抽不开身,派小的禀报殿下务必要追回来!”
元杰一听,也是火冒三丈,饮了口酒道:“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
好个郑生在摆宴之日与常琳趁乱私奔!我听了也是大惊,又连忙劝元杰道:“快去吧!此刻还是要先把他们追回来的为好!”
元杰望了我和羲和一眼,吩咐了身边人几句,迅身离开。他一走我也不想多坐,带着羲和去暖阁更衣。一如暖阁,只见静斓公主也在更衣,她身上挂满了佛珠,定是个日日礼佛之人。我上前去和她行了个礼,她对其他人都淡淡的,可见我拜她立即上前扶住我说免礼,或许因我与她同是汉人贵胄。她看完带着羲和就上前逗了许久,她仿佛对孩子有种渴望。
没有闲话寒暄,我与静斓公主便一同回去了。才刚刚坐下就听人来报说宗人府的人来搜查,我心想是否是常琳惹出了事端。一队官兵打扮的人进了来,一下子众人鸦雀无声,纷纷盯着那些官兵,谁也不知是何事。独孤泰大概是正想着常琳出走的事,不耐烦的道:“何事啊?本王正在设宴……”
那官兵为首的道:“下官叨扰了王爷,但有关公事就要公办。五日前,贵子长山郡王独孤元烈与上京一众贵胄在勾栏里与挞拔氏的公子挞拔禹起了争执,郡王一众人就打死了挞拔禹。下官勾栏一众人等,都招供了贵公子参与了此事,可现下找不到贵公子,下官只好进府搜查,还望……”
“啊!混账!”独孤泰一听便刷的一下站起将他面前的案几踢翻,大吼大叫道:“搜吧!搜出来那个孽障本王亲自扒了他的皮!竟敢……竟敢杀人!挞拔禹?挞拔!啊!”
那一众官兵四散下去,到各殿大肆搜查。独孤泰一夜间听闻了常琳出走和元烈杀人,可谓是祸不单行,他起的根本坐不住踱来踱去又乱砸起宴席上的东西,宾客们早就吓得走的走散的散。
那官兵们搜了半日,元烈好似并不在王府上,他们就赶忙离开去了别处。
忽一阵阴云密布,遮住了满月,又一阵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我也回去了公主府,元杰一夜未回,看来常琳也没找到。如今元烈又不知躲在何处。
翌日,听得人来报在城中找到了元烈,已经押回了王府。我知道挞拔氏是独孤泰重要的党羽,而昨日宗人府又一来,独孤泰即便想护着元烈也没办法了,看来元烈凶多极少。我忙赶过去,只见元烈被捆着,独孤泰撸起衣袖挥着鞭子狠狠的抽着元烈的背道:“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我不敢上前去劝,连忙请了夏侯夫人来。夏侯夫人一见儿子的背被打得皮开肉绽,跪在地下扯拦着独孤泰大哭近乎晕厥。独孤泰被夏侯夫人一闹也只好收手作罢。可怜元烈已经混过去了,忙派了人来给他抬回寝殿治伤。
晌午,元杰回了公主府。我与他细说了元烈一事,他听了连连摇头道:“唉,我们独孤家这是怎么了?元烈呀,元烈!唉,昨日事一出,常琳怕是真的要嫁给那个郑生了!”
“什么?常琳……她……”
“我带着人马在上京城找了一夜,今早在近郊的一所驿站发现了他们。我……我推门一看……那常琳和郑生正……正在同床共枕,不可详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