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味道（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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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嗅觉灵敏的时候，是我见到Y小姐的时候。
我只记得那天她穿了一条裙子，戴着一顶帽子，站在画廊里，我上前跟她打招呼，她冲我笑了一下，我愣在那里。
她身上有跟X先生一样的味道。
那种因为一个无聊暑假生厌，又因为一个人重新被我喜欢上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无比相信自己的嗅觉，它远远比我的任何其他感官值得信任，眼睛会误导你，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的，脑子被骗则更容易而且脑子自身就是一个骗子，只有气味不会骗人，我闻到的就会成为我的认知。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跟别人的不一样，我回顾着前二十多年的生活，思考着有多少人是因为味道被我接受，他们正如所表现的那样，从没有让我失望过，又有多少人是我本能不喜的，事实上继续相处下去也只会引起不快。
那X先生呢？
那天的采访没有进行，我们在咖啡馆聊了X先生的事情。
Y小姐脸色苍白，从我说第一句话起她就没有开过口。
我猜自己的脸色也很难看，但是我叙述了整件事情。
讲完之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面对面坐了好久，最后我先走了。
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Y小姐的两只手在桌子下死死握在一起，骨节分明。
X先生一个星期没来过新闻社，意识到他可能就此不再出现，我开始慌张。
说我没自尊也好，但是我不能失去X先生。
我去了X先生的家里，他住在郊区的别墅区，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
我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Y小姐。
她说，进来吧，我想跟你谈一谈。
Y小姐住在对面的别墅里，她说自己喜欢住在山里画画，这里很偏僻，太脱离都市了，“只有我这种闲人才会待在这里”，她说。
她跟X先生其实很像，我感觉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类人，但是Y小姐比他更接近现实。
那次谈话是我讲她听，这次倒过来了，她讲了很多事，我听着。
我默默观察周围的家居环境，X先生的家里有很多Y小姐的痕迹，墙上的画有她的署名，沙发上的抱枕明显是Y小姐用的，还有成对的杯子，各种女性化的用品。
在这段关系里，我显然是个后来者。
我没有见到X先生，但是这个家里都是他的味道，还有Y小姐的，还有木质家具、颜料、鱼缸的消毒水气味和……
“你那天来采访我，是想来看看我吗？”Y小姐突然提问，她看着我，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瞳孔黑亮，眼白分明，仿佛能看到别人的内心。
“不是，我之前都不知道有你……跟你见面才知道。”
Y小姐问：“怎么知道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鼻子很灵，”我低下头苦笑，“你们身上有同一种味道，肯定是待在一起很久。”
我看到Y小姐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紧紧握起来，就像那天在咖啡馆看到的，“我相信。”
我抬头，Y小姐看着我，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那现在你能闻到什么？”
我们就像那天在咖啡馆的结束一样，面对面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然后我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味道（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