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怨》张玖

7、七

　　静华在做饭，发现厨房除了盐与酱油外什么都没有，做菜只放盐和酱油有什么味道。
　　静华将煤气火苗调小，穿上鞋子下楼买调料。
　　至从结婚以来静华便没在这边下楼买过东西，庆幸一些商店位置都没有变化。
　　“呦！回来了，静华！”小商店的季大爷见着静华说道。
　　“季大爷！我来买点东西！”静华笑着说道。
　　“买什么，大爷这东西可不全啊！”
　　“没关系！就是做菜用的味精、大料和十三香。”
　　“哦！给你妈做好吃的了！”季大爷提了提老花镜笑着说。
　　“嗯！对了！季大爷，十三香我要商品盒包装的，不要散装的！”静华连忙提醒道，她可不想一直吃那种中药味儿的十三香。
　　“散装？我这小店有多少年都不买散装的十三香了。”季大爷随意地说道。
　　静华一愣，不由感到疑惑。
　　没有，那母亲的假十三香在哪买的？算了，反正她自己也可能糊涂了。
　　没有在意，买好了东西，静华便回去了。
　　静华在厨房翻箱倒柜的寻找装调料的盒子，打开墙角的一个柜子，赫然发现阴暗的角落一个密封的坛子放在里面。
　　这是什么啊？
　　静华疑惑，慢慢拿出摊子，将密封揭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传出。
　　药？
　　静华觉得这药味很熟悉。
　　这不是正是酱焖排骨的假十三香味儿吗？
　　难道这就是母亲的假十三香？
　　静华取出坛内的东西，有根茎，有果仁，有干豆，有枯叶，这不就是中药材吗？
　　静华惊异，虽然她对药材不是很了解，但是香料和药材还区分不明白吗？
　　母亲这是在哪弄得？这都是些什么？有没有毒啊？
　　毒！
　　静华心中一惊，一个大胆的猜想油然而生。
　　难道母亲痴呆是因为这些？
　　静华感到惶恐不安，因为她也没少吃这“假十三香”做出的东西，若是真有毒那自己会不会也变成母亲那样。
　　静华心中惊骇，从坛内抓了一把包好。
　　关上火，再次穿上鞋子下楼了。

　　曾维安开门进屋，闻见屋内的菜香味，眉头不由一皱。
　　曾维安快步走进厨房，锅内炖煮着菜，火已经关了。
　　曾维安面无表情的打开墙角的柜门，眼睛突然瞪大，嗔目结舌呆立住了。
　　柜门的坛子封口已经被掀开了，曾维安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呼吸也变的不稳定，心脏急躁的跳动着。
　　她觉得自己有些晕眩，慢慢走到沙发坐了下来，调节情绪，平复心跳。
　　静华门开。
　　曾维安吓了一跳，额头早已密布稀罕，干皱的嘴唇有些苍白。
　　静华面无表情的看着曾维安，手中紧紧的握着坛内的中药，微微发抖。
　　“静…国华，你回来了！”
　　“啪！”
　　静华一把将手中的中药扔在曾维安的身上，曾维安吓得身子一颤。
　　“你这是怎么了？国华！”
　　静华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太冲动，双手攥拳，身子在颤抖着。
　　看着曾维安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没有一点怜惜。
　　散落在曾维安身上的药材，静华永远也忘不掉医生看到药材的表情。

　　“医生！这些都是什么药材啊？有没有毒？”静华将包好的药材递给医生，
　　医生专注的看着，偶尔放在鼻子下面闻闻。
　　“没有毒！这就是几味普通的药材。”医生放下药材说道。
　　静华提着的心松了口气。
　　“那您知道这些都是治什么的吗？”
　　“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药性与功效。搭配不同，治愈效果也不一。单凭几味药材也很难辨别是主治什么！”
　　“不过……！”医生看着桌上的药材皱着眉头。
　　“不过什么？”静华疑惑的问道。
　　“不过，这些药材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孕妇忌用！”
　　“什么？”
　　静华惊愕失色，孕妇忌用？一个恐怖的猜想忽然生起。
　　“那对普通女人呢？”
　　“普通女人也得慎用，因为有些药材虽说没有毒性，但是对身体也有一定影响。长久服用的话，可能会导致不孕不育！”医生慢慢说道。
　　静华整个人已经傻掉了，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四个字，“不孕不育”。

　　静华颤抖的双唇微微张开。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静华竭力的控制哭腔，以至于声音有些虚幻。
　　“国华你……”
　　“啊……！”静华大吼了一声，吓得曾维安话还没有说完。
　　“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你刚才差点就叫出静华！”静华说道。
　　曾维安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静华哭着再次问道。
　　“你说呢？”曾维安突然变了，仰起头看着静华，老眼中带有挑衅。
　　静华目瞪口呆，颤抖的双唇停下了。
　　果然！果然！
　　她是装的，痴呆是她假装的。
　　她假装忘记了国华，却念着国华的名字来称呼静华。
　　她假装忘记了儿子，却记得儿子最爱吃的食物。
　　她假装眼里的爱意是面对静华，好让静华她心里难受。
　　她假装无辜暗中挑拨两人夫妻关系，让静华落得如此下场。

　　曾维安面无表情的将散落在身上的药材扔在地上。
　　静华看在眼里呆如木鸡。
　　“你还是我妈吗？”
　　“当然不是，你也别叫我妈！”曾维安看着静华镇定的说道。
　　“我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国华。”
　　静华疑惑的皱着眉头，
　　“我可怜的儿子，而你这个残忍的杀手，竟然狠心的杀了他。”曾维安憎恶的看着静华。
　　静华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快要疯了！曾维安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痴呆症吗？
　　“你真以为我是痴呆了吗？这只是我对你报复的手段而已。”曾维安看着静华，满是皱纹的老脸狰狞的笑着。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太可怕了！”静华颤抖的说道，
　　“可怕的是你！他才十二岁啊！”曾维安有些激动，
　　“我没有！我没有杀他！”静华吼着，
　　“是你杀了他！你这个杀人凶手，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曾维安也加大声音喊着，
　　“我没有杀国华，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会害了他！”
　　“别骗人了，你就是嫉妒我们宠爱国华，所以你才杀了他。”曾维安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嫉妒？好，我是嫉妒！既然你提起了，那我就说说，你既然怀疑我因为嫉妒你们宠爱国华而杀了他，就证明你们心底有愧，没有把我视如己出，你们也是知道冷落了我！”静华声嘶力竭说道。
　　“视如己出？我们怎么没有把你视如己出？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把你养这么大。是！有了国华后可能冷落了你点，但是国华吃什么你不也吃什么吗？国华有什么，你不同样也有吗？你个没良心的，现在敢说我们没有把你视如己出！”曾维安怒声说道。
　　“给我吃给我穿，无非是碍于旁人眼光，你无非把我当成一条养了多年的狗，吃国华剩的，用国华不要的，每天护送他上学放学，防止他被人欺负。”静华哭着说道，欲将满腹的委屈全部吐个干净。
　　“视如己出？若真是视如己出，那国华有的关爱，为什么我没有？”
　　“你一个抱养来的孩子，有你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曾维安据理力争。
　　“若真是视如己出，就应该把我当成女儿，相信我没有杀害我的弟弟！”
　　“事实在那摆着，你还狡辩。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应该抱你回来，让你自生自灭！”曾维安语气恶毒的说道。
　　“你既然抱我回来，既然做了我的父母，就应该尽到你们身为父母的责任。而不是践踏我的生命，摧毁我的人生。”
　　“摧毁你的人生？摧毁你的人生的是你自己，当你杀了国华时，你就已经毁了你的人生。你不但毁了你的人生，还包括我，国华他爸，以及国华的人生！你这个残忍的女人！”
　　“我没有杀害国华，为什么就没有人相信我呢？”静华喊叫着。
　　“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曾维安瘫坐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说道。
　　“我没有做坏事，为何要遭受报应。这只是你的报复！”
　　“是老天爷让我替天行道，惩罚你这恶毒的女人。”曾维安用手指着天花板说道。
　　“为什么？既然要报复为何要等到现在，为什么不在当初国华死后就杀了我！”
　　“一开始被你那肮脏的嘴脸给欺骗了，竟然真的相信你没有杀害国华。直到你亲口承认！”曾维安看着静华说道。
　　“我亲口承认？”静华惊疑道。
　　“就是当你得知怀孕的那天，你说过，任何阻碍你幸福的东西，你都想将他除掉。”
　　任何阻碍我幸福的东西，我都想将它除掉。
　　静华回想着这句话，回想着说这句话的那天。

　　静华得知自己已经怀孕的消息，她感到非常的幸福和快乐。这是她一生当中得到的最棒的消息。
　　“这是我目前为止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静华依靠在家栋的怀里惬意的说道。
　　家栋轻抚着静华的头发笑了笑。
　　“那你以前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是什么？”
　　静华思索着。
　　“好象没有！”
　　“一个都没有？”
　　“若说有的话，应该是我五岁那年国华的出生。但是后来我渐渐发现，对我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好消息。”静华的神情变得有些失落。
　　“我本以为国华的出生同样会给我带来快乐，但是没有！自从国华出生后，我爸便没有理过我，说过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因为怕我弄伤国华而不让我碰他。”
　　“爸妈的关爱都汇集到了国华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受冷落的我。爸他根本不把我当回事，也不管我会吃醋，会嫉妒。妈虽然偶尔也会关心我两句，但只要国华一有动静她便把我扔在一旁。”
　　“我甚至开始觉得国华的出现是一个错误，若是没有国华该多好……”
　　“国华渐渐长大，他也看得出爸妈喜欢他而不喜欢我。可能是被爸妈宠的，所以他的性格有些令人讨厌，向爸妈告状，经常自己做错的事情推到我头上，爸竟然也相信他。我做错事他怪我，国华做错事他也怪我，说着什么当姐姐的没有照看好弟弟，然后便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我。国华出生后他重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哪怕是国华的死……”静华哽咽着。
　　家栋轻轻的拍了拍静华的肩膀以示安慰。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想要杀了国华。只要他消失那么属于我的幸福便会回来，任何阻碍我幸福的东西，我都想将它除掉。”
　　静华说道，没有注意到远处提着菜篮的曾维安呆立的站着，老泪众横，手中菜篮掉落在地上。
　　“与其他这样搅和了一家人的安宁，还不如当初就没有他的存在……”

　　“从那时候起，你便开始决定要报复我？”静华眼睛已经哭到红肿，声音也已嘶哑。
　　“我想着我这么多年所受的痛苦，我想着国华他爸郁郁而终。我越想越恨，恨你竟然杀了他！我不甘心啊！我要报复，为我可怜的孩子，为我死去的丈夫，为我这十几年来的痛苦。我要报复你！”曾维安咬牙切齿的说着，说到最后已经有气无力。
　　静华瞳孔突然放大，心中一个可怕想法升起。
　　“难道……你那时就开始了报复！难道说……我的孩子……”
　　静华颤抖的用手摸了下肚子，惶恐的看着曾维安。
　　“没错！你的流产是因为我在你的饮食中放了大量的避孕药！”曾维安狰狞的说道。
　　静华颤抖着身子，惊慌失色的看着曾维安，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你夺走了我的孩子，我也要夺走你的孩子。我不但要夺走你的孩子，我还要让你永远都做不了母亲。因为像你这样狠心的女人，不配做母亲！”曾维安一张老脸扭曲的看着静华说着。
　　静华觉得耳朵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她听不到外界的一点一滴。
　　那无力再次感袭来，她像是被沉进大海一般，海水挤压着她的身体，她心惊胆颤，她挣扎，她绝望，她无法呼吸。
　　“啊…………！啊………！啊…………！”她崩溃了，她凭借身体最后的力量嘶吼着，她的双眼血红，脖子上的血管暴起，她的双手无力的乱抓着，仿佛在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与其他这样搅和了一家人的安宁，还不如当初就没有他的存在……”
　　“但是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虽然我知道没有国华，我会过得更好，但是我更庆幸有国华。虽然有时会觉得他令人讨厌，但是当他叫我姐姐时，我真的觉得很幸福，那是我的弟弟，我又爱又恨的弟弟。他是我的家人，有了他便组成四口的家人。”
　　“错不在他，错的是爸妈。他只是天真活泼而已。”
　　“一切错误都源自爸妈，冷酷无情的爸爸，虚情假意的妈妈。老天爷本以为他们是好人，便将国华送给他们，可是渐渐的发现并不，于是又将国华剥夺。他们不配拥有国华，他们不配拥有孩子，那应该是一场报应，老天爷对他们的惩罚。”

　　崩溃的静华将屋内的东西全部推倒，将所有物品，全都摔碎。
　　她掀翻了桌子，她打翻了菜盘，她拧开了煤气。
　　曾维安冷眼看着静华的举动，嘴角扬起她胜利的邪恶笑容。她的复仇成功了，面前这个杀害她儿子的凶手受到了惩罚和报应。
　　她早已忘了面前这个崩溃的女人，曾经做过她的女儿。她也忘了，她曾给这个女人送过关爱。她忘了她第一次见她时的情节，她忘了有关她的点点滴滴。
　　“我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国华！”
　　煤气渐渐注满房间，曾维安已经神志不清，倒下去的最后一刻，嘴里还不忘的念着国华！
　　“国华！妈来了！”
　　静华躺在地上，泪水早已流尽。
　　这便是她三十二年人生的全部结果。
　　“妈！我是静华！”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