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怨》张玖

3、三

　　十一点！
　　静华躺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剧昏昏欲睡，突然一阵开门声让她惊醒。
　　“回来了！”
　　“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家栋慢条斯理的换着拖鞋。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静华问道。
　　“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加班！”家栋有些不耐烦的回答。
　　“加班加这么晚！”
　　“工作需要嘛！”说着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
　　静华看着家栋的背影没有说话，依旧看着无聊的电视剧，忽然静华扭过头看着沙发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浴室内的身影。
　　当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静华慢慢坐起，再次看了眼浴室内的身影，悄悄的拿起衣服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进入鼻子内的味道只是普通的男性体味。
　　静华将衣服放了回去，暗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

　　“我今晚要去妈那看看！”静华穿着衣服说道。
　　“嗯！”家栋对着镜子打着领带附声。
　　领带打好，家栋穿上外套，扭了扭脖子，似乎外套穿的不是很舒服。
　　“妈她身体还好吧！”
　　“挺好！”静华说道。
　　“痴呆症严重了吗？”
　　“还是那个样！谁都记得，就是不记得我！”静华叹了口气。
　　“哦！”家栋和静华一同来到门口，穿上鞋子。
　　“晚上还加班吗？”静华扭头问道。
　　“不知道！”
　　静华注视着家栋，可家栋却没有理会静华，穿好鞋子开门走了出去。
　　静华看着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静华打开母亲的房门。
　　“……她好久都没有来过喽！”曾维安正在接听电话。
　　“没有啊！”专注的曾维安没有注意静华已经开门进来。
　　“对了！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上回她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偏房，我们一个老姐妹还真给了我一个好办法。”
　　“是吗？那你不用就算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一直都是两个人也不是办法。”
　　“你看人家有儿有女的你们不羡慕啊，等到老了连个养你们的人都没有。”
　　静华眉头一皱，曾维安这是在跟谁讲电话呢？
　　“那好吧！你忙吧！”曾维安挂上了电话。
　　“妈！你跟谁打电话呢？”
　　静华突然的声音吓得曾维安身子一颤，曾维安眼神闪烁着，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喜笑颜开。
　　“国华！你回来了！”说着她站起身子走向静华，拉着静华的手坐向沙发。
　　“妈你跟谁通电话呢？”静华疑惑。
　　“没有谁！一个亲戚！”曾维安笑道。
　　“吃饭了没有？妈去给你做饭去！”说着在静华的手背上拍了两下，起身走进厨房。
　　“国华，最近工作忙不忙啊？”
　　“还行！”静华敷衍到，如往常一样先将母亲的房子收拾一下，虽然房间已经很干净了，但静华还是习惯性的收拾了一遍。
　　曾维安将饭菜做好，静华看到心底叹了口气，本来应该让人有食欲的菜，却让她没了食欲。
　　红烧鱼，酱焖排骨，都是国华爱吃的。
　　静华机械式的吃着，
　　曾维安夹起几块肉多的排骨添到静华的碗里。
　　“多吃点！”
　　“妈！你不用给我夹，你也多吃点！”静华推脱着说道。
　　曾维安溺爱的看着静华，目光闪烁着。
　　“妈！你又在季大爷那买十三香了吧？我都跟你说了，他们家的十三香是假的，一股中药味儿。”
　　“这不是老熟人了嘛，你季大爷的小店没多少人去买，就我们这些老人们帮忙捧捧场。况且我闻着挺香的啊，哪有中药味儿？”说着曾维安闻了闻排骨。
　　静华没有再说什么，吃完饭帮曾维安收拾了厨房便回去了。
　　依旧以那句话作为结尾，以至于每次她都会觉得自己需要很多的勇气来迈进这个房子。

　　回到家里，依旧是黑夜白墙。
　　她也难以决择，到底更难忍受哪一个家。
　　“回来了！”
　　静华惊讶，家栋早已回来。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没有加班？”家栋淡淡说道。
　　“哦！”静华应声，心底却乐开了花一般。
　　“你去哪了？”家栋突然问道。
　　静华一愣，“什么？”
　　“我问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家栋声音慢慢变大。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去妈那了！”静华眉头一皱说道。
　　“是吗？”家栋扭头看着静华反问。
　　静华对于家栋的表情感到疑惑，“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给妈打了电话，她说你没在那，而且还说你很长时间没去那了？”家栋转回头看着电视。
　　“什么？”
　　静华一头雾水，忽然她想起今天进入母亲家门时，母亲打电话的场景。
　　“原来是你给妈打的电话！”
　　家栋疑惑的看了看静华，没有说话。
　　“今天我去妈那，看见她正跟别人通电话呢，原来是你！”
　　“那她怎么说你没在那？”
　　“她痴呆症胡乱说话！”
　　“你不是说她病得不算严重吗？”
　　“是不严重，谁都能记得，唯独不记得我。总把我当成国华！”
　　“儿子女儿她分不清？”
　　“谁知道呢！”静华无奈的说着。
　　家栋突然站了起来。
　　“你跟她说我们俩没孩子是我的病？”家栋看着静华严词厉色的问着。
　　静华万般无奈，甚至有种怒发冲冠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些？”
　　“你没说？那她怎么问及我身体，又说你让她帮忙找偏房？”家栋怒目问道。
　　“我没有！那老太太这是怎么了？我什么时候让她找过偏方啊？”静华无奈的辩解着。
　　家栋的表情变化着，显然是对静华的辩解不相信。
　　“都已经去过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是因为你第一次流产后才导致难以怀孕，你现在反而说我有病？”家栋气急败坏的说道。
　　话语传入静华耳中让她觉得心脏被人紧攥了一下。那一直是她的痛。
　　她也曾怀孕过，那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她欣喜若狂，可惜那个孩子只在她的肚子里活了五个月。
　　从那以后医生说她再次怀孕会有些难度，她的世界从那一刻起变得面目全非。
　　丈夫对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恩爱，母亲也突然的罹患痴呆症。
　　静华的泪水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那些话她根本就没有说过，但又能如何？
　　两人的感情到了这种地步，家栋宁愿去相信一个胡言乱语的痴呆老人也不愿意相信她，那她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她委屈，她太委屈了。
　　感觉就像十五年前那般，当人们以杀人凶手的目光来看她时，她没办法辩解，也辩解不清。
　　第一个赶来救人的老李跟訾良说，是静华杀害国华的，他在山上放牛亲眼看着静华将国华的头按进水里，并大喊着“你真令人讨厌！”。
　　虽然最后的尸检报告显示，国华是因为小腿抽筋导致溺水身亡，但是责任却是在静华。
　　从那起人们都把她当作杀人犯一般，若是旁人也罢，就连自己的父亲訾良竟然也像看杀人犯一般看待自己。
　　当那两个问题问出时，就证明他对静华的信任荡然无存，静华也只能点头承认。
　　那破碎的声音，赫然是十七年的父女之情。
　　静华多么希望停在空中的右手使劲挥打下去，然后父亲怒声说道“你这死丫头，是你没看好弟弟，马上去门口站着去！”
　　可是父亲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如同陌生人一般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将十七年的父女情分摔得粉碎。

　　直到临别时父亲也没有什么举动，将遗产留给妻子，若妻子死后再将所有遗产留给乡下的侄子，对于静华如同陌生人一般，她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要辩解，向谁辩解？
　　向老李？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
　　那又如何？是你将国华的头按进水里，国华他死了。
　　向訾良？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那又如何？是你说国华他真令人讨厌，国华他死了。
　　还是要向家栋辩解？事情并非你听到的那样。
　　那又如何？当婚姻感情破裂，再多的解释也无法挽回，人心已去，苍白现实。
　　静华捂着嘴跑进房间，大声哭了起来，家栋没有理会，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