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电视剧同人]终是无用（卫聂）》白名

9、黑化

　　就算过去了几天，那日卫庄在盖聂面前杀死那个女子的样子仍然是挥之不去的。
　　之前盖聂眼里的卫庄，仍然是小时候倔强又别扭的孩子。三年后再见面，他觉得自己小庄长大了，变成了成年的男子，而自己内心也不觉很是高兴。可是卫庄却已经不是自己所以为的卫庄，盖聂无不伤感的想，若小庄没有入死门，是不会这个样子的。
　　然而到底有什么东西，横在了两个人之间，让两个人渐渐起了隔阂，再也不复从前。
　　卫庄的血腥也撕裂了盖聂的天真，让盖聂不得不面对死门。
　　这是七杀门见不得光的秘密，也是盖聂见不得光的秘密。
　　盖聂默默在想，死门的事情自己从来不敢在小高面前提及，可是这样子又怎么能算得上坦诚呢？
　　也许是时候，将这些事情都告诉小高。
　　回到了七杀，高渐离紧紧的抱住了盖聂，过了很久才方才。
　　感受到小高对自己的依赖，盖聂内心又是欢喜又是酸涩。
　　这一天高渐离很高兴，饮了许许多多的酒，舞了很长一阵子的剑。他没力气了，就干脆将脑袋枕在盖聂的腰身之上，任由盖聂的手掌轻轻盖在高渐离的额头上。
　　“少掌门，你怎么不高兴，似乎有什么心思？”
　　高渐离就算十分单纯，也是看出盖聂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了。
　　盖聂欲言又止，罗织言辞时候，高渐离却已经絮絮叨叨的开了口：“我知道，我知道，那些人议论纷纷，可是少掌门你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他们那些人，鼠目寸光，又怎么能懂你的好呢？”
　　“曾经七杀门确实十分风光，可是现在早就与从前不一样了。那些诸侯，拿着重金，来与我们结交。可是并没有将我们当成可以合作值得尊重的对象，只是花钱让我们做事情，将我们当成鹰犬，当成他们的下人。”
　　“可是少掌门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么好，鬼谷先生又那样子喜欢你，或迟或早，都会收你做弟子的。别人看到你，都会喜欢你的，都愿意把你当成朋友，真心实意与你结交，听取你的意见。而不是什么钱财上的买卖，利益上的勾结，把我们当成花钱买来的下人。你跟墨家结交，太子丹也好生欣赏你，你是我们七杀门最最不一样的人。”
　　盖聂静静的听着，原来自己在小高心中是这样子的好，这样子的阳光。小高有时候虽然很孩子气，可是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些话到了盖聂的唇边，却怎么都羞于启齿。或许，自己到底害怕面对高渐离坦诚。
　　好半天，盖聂才轻轻的说道：“小高，也许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的。”
　　高渐离眼里顿时流转一丝不赞同，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盖聂的手掌：“我知道，我知道，少门主，七杀门没以前那么风光了，无论你失败也好，成功也好，我都愿意跟你，跟你在一起的。”
　　这样子天真的情话，却说得说不出的坚定。
　　高渐离脸颊微微发红，唇瓣吐出了熏然的酒气，让盖聂不觉砰然心动。
　　盖聂嗓音也是变得很轻柔了：“小高，今天陪陪我，好不好？”
　　高渐离眼睛里渐渐浮起了一丝迷茫，过了一阵子，方才点点头。
　　盖聂知道，自己无论提出什么，小高就一定肯给自己的。可是那只是一个愿意将一切奉献给自己的孩子。如果自己不提出要求，高渐离此生此世都不会觉得自己喜欢男子的。
　　他的手掌轻轻盖住了高渐离的眼睛，本来醉醺醺的高渐离也是睡过去了。盖聂给他盖好了被子，又将那一枚玉璧轻轻系在了高渐离的腰带上，可是心里却仍然沉甸甸的。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卫庄那冷漠讽刺的眼睛。
　　方才离开房间，盖聂就看到了卫庄。
　　夜寒露重，卫庄发间也是凝结了一层寒霜。
　　盖聂唇瓣动动，不知道说什么。
　　卫庄眼神几番变化，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自己杀死那个女人，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坦然，盖聂不可置信的样儿，更让卫庄心烦意乱。
　　有些粗鲁的扣住了盖聂的手腕：“伤都还没好，居然就如此卿卿我我，真是，真是——”
　　盖聂无奈的轻轻唤道：“小庄。”
　　卫庄心里一阵阵的烦躁，他以为自己会快意让盖聂看到自己血腥黑暗的一面，然而实则自己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罗越浮动的剑气割伤了盖聂的肌肤，虽然伤得病不是那么严重，然而卫庄也还是给盖聂小心翼翼的换药。手指触动的地方是一片温暖，卫庄宛如呵护什么珠宝，小心翼翼的。
　　盖聂却微微有些不适，不过是个小伤而已，对方却如此郑重其事，给盖聂一种卫庄很关心自己的感觉。
　　可是卫庄就是那样子的，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离卫庄很近了，可是眼前的人又会变得遥远起来。
　　不过原本就是自己对不住卫庄，既然是这个样子，无论卫庄做什么，自己都不会介意。
　　卫庄抓住了盖聂的衣襟，慢慢的为盖聂合上对，漆黑的眸子里流转了一丝柔和：“盖聂，你不喜欢双手染上血腥，没关系，没关系，这些事情，我却能为你做的。”
　　从七杀门走出来，站在别人面前，既然那个是盖聂，那自然应该是干干净净的。盖聂看着卫庄，眼睛里渐渐多了几分怜惜：“如果没有死门，小庄就不用这样子。”
　　“盖聂，我喜欢这样子，喜欢杀人，喜欢用阴谋诡计和血腥的手段夺取权力。你以为天底下，有靠着仁义道德就能得到权力的吗？现在七杀门是没落了，什么操纵天下不过是一句笑话。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和我，一定能恢复从前的荣耀。”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诸侯国君，都是会对我们恭恭敬敬的。不会把七杀门当成随意可以丢弃的棋子。”
　　卫庄看着自己抓住盖聂衣襟上的手，小时候自己和盖聂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呼呼的风声吹过了自己的耳边。
　　他想，自己和盖聂最大的交集，就是想要让七杀门恢复过去的荣耀吧。
　　盖聂不喜欢自己，卫庄也绝不会再摇尾乞怜。
　　若他让盖聂扶摇而上，成为背后最最锋锐的一把剑，那么这样子的关系，是谁也比不上的紧密相连。
　　至于盖聂的喜欢，又有谁在乎呢。
　　盖聂性格温柔，模样又好看，以后一定会招惹别的人，绝不会只喜欢一个高渐离。
　　自从入了死门，卫庄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是被紧紧的捉住了，总是说不出的烦躁。可是现在，他与盖聂说了自己的真心话，将自己人生交给他，甘愿做盖聂背后最锋锐的宝剑。他知道自己喜欢盖聂的温柔，才毫无保留。这样子的话，卫庄是绝不会给别人说的。
　　卫庄默默的想，盖聂，盖聂，你既然是温柔的好人，那是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他坚信自己若是付出了一片真心，那么盖聂就绝不会让这真心受伤一丝一毫的。
　　盖聂听着卫庄的话，同样差不多意思的话，自己今天居然听到过两次。小高十分单纯，而卫庄却早就染上了浓浓的黑暗。可是他们心里，居然有同样差不多的理想。
　　良久，盖聂手掌轻轻贴上了卫庄的脸颊，有些疼惜的说道：“可是小庄，你的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我也不想你这个样子。”
　　卫庄按住了盖聂的手掌，只觉得自己脑子微微晕眩，就算盖聂这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心思，自己却也愿意为盖聂粉身碎骨的。
　　“可是七杀门是需要死门的，比起别的人，难道不是我在这个位置，最最的妥当，最最的能跟你合作无间？”
　　盖聂手掌轻轻抚摸卫庄的脸颊：“小庄，其实这么些年，我想了很多。鬼谷先生告诉我，鬼谷一门就在他的手中结束了。就算很多人想要成为鬼谷弟子，可是他一个都不想收。为什么这样子呢？是因为洞悉一切的人就应该顺应历史的潮流，顺其自然的做许多事情。”
　　“春天的枝头抽出了嫩绿的树叶，到了秋天的时候，就在寒风之中萧瑟而去。七杀门经历了辉煌，已经是活的轰轰烈烈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长生不老，就如七杀门不会永永远远的一直都在哪里的。鬼谷先生说过了，这个时代必定会一统，而七杀门也不能通过游走各方势力取利了。而我，也不想让这样子的门派将你，将我们都吞噬掉。”
　　盖聂的眼神仍然是那么温柔，动作仍然是那么爱怜，可是卫庄却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已经凉透了。
　　盖聂他究竟在说什么呢？
　　自己似乎是字字句句都听到了，可是怎么都反应不过来。
　　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奉献，希望得到盖聂感激的东西，于盖聂而言，那不过是一种负担和累赘。
　　他没什么东西，是盖聂稀罕的。
　　盖聂只觉得自己手掌顿时一空，卫庄一步步的离开他，看着他的目光让盖聂甚至升起一丝寒意。
　　那种古怪的眼神，有几分让人毛骨悚然，让人联想到丛林之中的野兽，令人不寒而栗。
　　卫庄蓦然心底掠动了一丝酸楚，他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可是自己心里涌起的更多的是伤心的感觉。这是他一生之中真正想要泯灭自己的存在，而将一切奉献给别人的时候。对方却如此轻慢，毫不在意。
　　随即卫庄无不恨恨的想，这可能源于盖聂拥有的实在太多了，就算自己将真心放在了盖聂的手心里，盖聂却也是轻轻松开手，一点儿都不在意。
　　盖聂有些急切的向前一步：“小庄，这些话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觉得我这样子想是不可思议的。”
　　卫庄的嗓音却冰冷、讽刺：“我也没想到少门主居然如此圣洁，只要自己干干净净，连祖宗家业都能超脱不要。可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却并是这个——。”
　　盖聂呼吸顿时一窒，他或许期待自己能从卫庄这里得到安抚，然而最后什么都没有。
　　盖聂脸蛋儿微微发白了，他看着卫庄唇瓣儿一开一合，只盼望卫庄不要继续说下去。
　　卫庄冷冰冰的看着盖聂：“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原本是你无情无义，可是为什么你还能坦然自若做出被辜负的人是你一样？”
　　盖聂什么话儿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卫庄的背影，他记得那一年，小庄入了死门。
　　自己看着蜷缩床上搂住膝盖的卫庄，下定决心改变些什么，可是为什么卫庄自己反而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小庄，小庄，让我下定决心改变一切的人是你啊。
　　我又怎么能看着你在黑暗血腥里挣扎，自己却安然享受这一切呢？
　　然而盖聂到底说不出口，只看着卫庄一步步的走开。
　　感觉自己若是说出口，就将不忠不孝的罪孽分担在卫庄身上。小庄已经为了自己承受了那么多，又怎么连这种责任也得为自己分担呢？
　　可自己无论想为卫庄做什么，似乎都没办法取悦卫庄。
　　盖聂有些无力的坐下去，他并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和卫庄的心境是说不出的相近的，都觉得自己无论为对方做什么，对方都没办法喜欢。
　　春日的绿叶深了，秋日的叶子掉了，冬日的雪花稀稀落落撒下来。
　　自从那日决裂，盖聂和卫庄似乎又变得远了起来。
　　卫庄慢慢饮下了一杯苦茶，听着那人回禀：“小卫公子既与雁春君商议妥当，共谋大计，既如此，到了聚会之日，依计行事。”
　　卫庄挥挥手，看着那人下去，眼底却流转了一丝冰冷黑暗。
　　他最后还是答应了雁春君，还是答应那谋逆之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卫庄的内心之中却是浮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要看看盖聂。
　　可是看看盖聂，又能怎么样呢？
　　这些事情，已经如箭在弦，弓如月，怎么都不会改变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子，自己仍然是想要看看盖聂。
　　卫庄的心思变来变去，最后还是到了盖聂院子里。
　　然而盖聂居然那么不凑巧和高渐离在一起。
　　卫庄看着高渐离主动伸出了手臂，勾住了盖聂的脖子，然后让盖聂亲了他一下。
　　卫庄听着高渐离对着盖聂说道：“少门主，小高没那么不懂事，其实我一直懂你的意思。我始终觉得，若我不能让你娶妻，一定会是七杀门的罪人。我总是避着这一点，是因为我怕自己成为罪人，却辜负了你的情意。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三年多了，总是等着我，等着我明白过来，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那样子温柔的少门主，高渐离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想要抗拒，却最后喜欢得要死了。
　　“我想了很多，我想我一定要更能帮到少门主，这样子少门主就不必让别的人来陪你了。”
　　盖聂看着高渐离，也渐渐有些情动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锋锐的剑光却是恶狠狠的掠来！
　　盖聂推开了高渐离，险险躲避开，一片衣襟之后就生生被削落。
　　他看到了许久未有交集的卫庄，讶异卫庄剑锋之中蕴含的杀意，而卫庄却也是一剑快过了一剑。
　　剑光招招狠辣，令人不寒而栗，而盖聂顿时也破剑出鞘，剑光如银，如水银泻地，一剑连着一剑，缠缠绵绵，与卫庄对招。
　　卫庄看着盖聂姣好的容貌，温润的鬓角，心里恨意却也是更加深了。
　　恨不得将盖聂一丝丝的撕裂碎了，慢慢的吃拆入腹。
　　明明早知道盖聂对自己绝无情意，而自己也高傲得不屑去求。
　　可是眼前桩桩件件，让卫庄恨得心口疼。
　　让他绝不能淡然处之，不能视而不见。
　　盖聂眼里都是浓浓的茫然，单纯得让卫庄心恨，恨得咬牙切齿。
　　卫庄掌中剑光挥舞，绞碎了盖聂一片衣衫，冷冰冰说道：“盖聂，你到外边来。”
　　盖聂不知道卫庄那是为什么，只得掠了出去。
　　留下高渐离，脸上一片错愕之色。
　　盖聂看着卫庄飞掠而去的背影，一步步的跟了过去，心尖儿流转了几分酸楚。
　　自己和卫庄，一步步的，却也是越离越远。
　　他总觉得，卫庄和自己那是越来越远了，远得触手不可及。
　　卫庄终于停下来，他耳边听到了盖聂的呼唤声：“小庄，小庄，到底怎么了？”
　　那句句声声，总是这样子的温柔，总是好像情话儿，听得自己总是心魂荡漾。
　　他更恨得咬牙切齿，一想到盖聂就要与小高感情和谐，攀附云雨巅峰，他内心就涌起了一股子的火焰，烧得自己心口疼了。
　　他断断不许，断断不容！
　　可是就算不容，那也是又能如何呢？
　　这样子的要求，卫庄说都说不出口。
　　他回过身，顿时疯狂的攻击盖聂，除了和盖聂比武，在剑锋之间感受盖聂，他还能如何呢？
　　盖聂更是莫名，小庄到底怎么了？
　　他和盖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天天的长大，两个人都成为了强者。盖聂跟他一点儿都不一样，他是自己镜子里的投影，而自己疯狂的爱上了那个影子。
　　好半天，卫庄停住了剑，他觉得自己手臂都酸软发麻了，没什么力气。
　　卫庄粗鲁的说道：“这一次，我要去卫国执行任务，盖聂，你陪我一道。”
　　盖聂吃惊的抬起头，卫庄样子的高傲，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不会主动求肯。
　　正因为这个样子，盖聂却也是绝不会拒绝卫庄的要求。
　　盖聂甚至在想，卫庄这个样子，是有心求和好吧。
　　盖聂心想，大约任务有些艰难，而卫庄又耻于开口，所以如此别扭。一想到了这里，盖聂顿时有些释然。
　　他柔和的说道：“小庄，那是明日出发？”
　　卫庄没有回头：“是立刻要走，盖聂，你若是不愿意，可以不必跟过来。少门主，我可是请不起你这样子大人物。”
　　盖聂一时语塞，随即说道：“那小庄等我片刻可好？”
　　卫庄眼底流转了几分烦躁，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盖聂品格端正，既然答应要走，也不会有那个心思与高渐离亲热。虽然是如此，安抚高渐离一阵也是会的。
　　半个时辰以后，卫庄看到了出来的盖聂。
　　他发丝微微凌乱，脸颊也微微发红，卫庄也不乐意去想盖聂做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掉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扯盖聂出来。
　　忽而编造的理由，忽而假设的任务，可是自己又能将盖聂怎么办呢？
　　卫庄眼底流转几分黑暗的气息，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毁掉盖聂的冲动。
　　自己对盖聂，早就有了执念，更有了心魔。
　　那心魔日日纠缠，自己似乎已经是要疯掉了。
　　卫庄有时候觉得，有一天自己一定会杀了盖聂的。
　　得不到，又放不下，那又能怎么样呢？日日夜夜，就纠缠在心，摩擦自己的心口。
　　接下来几日，盖聂倒是觉得有些莫名起来。
　　若说是什么任务，卫庄总不肯跟自己说，脾气也是更加喜怒无常。
　　他觉得卫庄有时对自己很是温柔，有时候又是不可理喻，让盖聂无所适从。
　　夜来风凉，盖聂掠上了树枝枝头，慢慢的举起酒壶，轻轻饮下一口清酒。
　　小庄总是在折磨他，让他难受，可是盖聂却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就在这时，盖聂看到夜色之中几道身影掠了过去，对方是死门弟子，可是为什么不跟随在卫庄身边呢？
　　盖聂眯起了眼珠子，反正无趣，故而也是匆匆掠了过去。
　　一处庭院之中，灯光微透，盖聂轻轻取下了一张瓦片。
　　那几个死门弟子，果然是这次卫庄带着的贴身之人。盖聂看到了雁春君，另外一名官员打扮男子正含笑站在了一边。
　　秦国官员为何来到这里？盖聂顿时眯起了眼珠子。
　　这些死门弟子向着雁春君回禀卫庄一举一动，让盖聂内心之中顿时很不舒服起来。
　　“雁春君好计策，收买了门中那人，必定能一举颠覆七杀门，为陛下除去这颗碍眼的钉子。以后必定能风光无限，成为我大秦扫清江湖杀手的功臣。”
　　“李公谬赞了，七杀门算什么呢？能为大秦效力，是我这样子江湖中人的荣幸。至于那颗棋子，等那什么掌门少掌门死了，也不必留他活下。那个狼崽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雁春君微微含笑，想起了卫庄，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盖聂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摸上了自己腰间的剑柄，随即却又松开了手掌。
　　他还是决意离开，小心行事。
　　盖聂匆匆赶回住所时候，卫庄正一袭黑衣，慢慢的举起杯子，轻轻的饮酒。
　　盖聂喘了口气，捉住了卫庄手臂：“小庄，你一定想不到，刚刚我看到了雁春君，原来他早就收买了谁，欲图，欲图对七杀门不利。”
　　一瞬间，卫庄闭上了眼睛，唇瓣轻轻颤抖，他觉得这是天意吧。
　　盖聂正要说什么，卫庄送上一杯酒：“盖聂，喝了酒，再说话儿吧。”
　　盖聂一贯习惯顺从卫庄，也并没有违逆的意思。
　　他喝了那杯酒，放下了酒杯，就抓住了卫庄手臂：“你都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
　　可是盖聂却渐渐有些晕眩了，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他的腰被卫庄搂住了，才不至于落在了地上，可是盖聂心里的惊骇却是难以形容的。
　　卫庄伸手抚摸盖聂的脸颊，却觉得这些年来，只有这一刻，自己内心是最平静最安宁的。
　　“盖聂谢谢你这样子相信我，可是那个被收买的人，那就是我呀。”
　　盖聂拼命的摇头，他不知道卫庄为什么那样子的糊涂，可是卫庄也只是那些人的棋子，只是工具。他想要告诉卫庄，可是喉咙里只传出了呜呜的声音，什么话儿都说不出来。
　　“看你的眼睛，不是很难受？放心，我不会杀了掌门，我只会谋了他的位置。”
　　卫庄一边抚摸盖聂的脸颊，一边喃喃自语。
　　“盖聂，你不是说，愿意补偿我，什么都能给我。掌门的位置，你不乐意要，我就自己去取。这样子一来，那七杀门没了也不是你的罪孽，这样子一来，这不是两全其美？”
　　盖聂眼睛渐渐有些潮润了，如果小庄真的想要掌门的位置，他会千方百计让卫庄得到的。可是小庄不该让别人利用，让整个七杀与他自己后悔。
　　卫庄捏住了盖聂的下巴：“为什么那样子的眼神，你不是说恨不得将一切都给我，你还是恨我了，你骗我的？”
　　他看着盖聂渐渐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方才将盖聂搂入了怀中。
　　卫庄喃喃说道：“盖聂，我没有对不起你。如果你自己败掉七杀，你就是不肖子孙。可是如今呢，我拿到手里，你就能自由自在，没什么责任和负担。”
　　这些话，他说出口，可是连卫庄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开脱的理由。
　　他想要相信这个解释，可是自己心里空荡荡的。
　　卫庄再次抚摸上盖聂脸颊，慢慢的凑过头去，最青涩最鲁莽的吻上了盖聂的唇瓣。
　　他觉得自己心尖儿开了花，动了情，好像一个偷取别人东西的窃贼，得到不属于自己的甜美。
　　唇齿纠缠，由浅入深，卫庄只觉得自个儿迷醉了，可是又说不出的伤感。
　　他慢慢的将盖聂放在的床上，以后盖聂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也是自由自在了。
　　卫庄额头轻轻抵住了盖聂的额头，呼吸轻轻的扑在了盖聂的脸颊上。
　　然后，盖聂就会离开自己，离得自己很远很远。
　　远得，到了自己根本看不到的地方。
　　卫庄脸颊轻轻擦过了盖聂的脸颊，手掌轻轻探入了盖聂的衣襟，抚摸盖聂的锁骨。
　　好半天，卫庄方才抽回了手。
　　自己在想什么？究竟在做什么？
　　卫庄蓦然脸颊贴近了盖聂的胸口，他不会让盖聂离开自己的，等自己有了权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盖聂也是如此。
　　他的野心，还有他的欲望，一直被死死的压抑，可是现在卫庄已经不想要忍耐了。
　　随即卫庄的手掌死死的握住了盖聂的腰带，最后，卫庄还是慢慢的松开了手。
　　盖聂，盖聂他一直对自己很好的。
　　就算自己内心再多不甘愿，再多屈辱，可是又怎么能辱及盖聂呢？
　　就算听到了雁春君的话儿，盖聂对自己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自己喜怒无常，盖聂却也总是这般温柔。
　　他一点儿都不忍心对盖聂怎么样，盖聂从来没有对自己不好。
　　卫庄叹了口气，脑袋靠在了盖聂的胸口，听着盖聂咚咚咚的心跳声。
　　早就不是当年纯良的少年，手掌上早就沾染了无数的鲜血，可是自己对盖聂，仍然是那样子青涩懵懂。
　　他想要看到盖聂生气恼怒的样子，可是若当真看到了，心里却并不觉得多好受。
　　卫庄坐了起来，手掌轻轻抚摸盖聂的脸颊，又弄顺了盖聂的发丝。
　　卫庄伸手，握住了盖聂的手掌：“盖聂，盖聂，你是永远不会舍得伤害我的对不对，我也永远舍不得伤害你。你说过不稀罕那些东西，那就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七杀门，和你的小高在一起。我和你，就再也不相干了。”
　　松开了盖聂的手掌，卫庄给盖聂盖好被子，再轻轻亲吻了一下盖聂的额头，就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却并未留意到，盖聂手指这个时候轻轻动了动。
　　盖聂朦朦胧胧，似乎听到卫庄说了什么，可是却也是并未听个分明。
　　他身躯轻轻挣扎，却觉得自个儿浑身发软，没什么力气。
　　然而那些听到了话儿，仍然是在盖聂脑海里回荡。
　　无论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卫庄，自己都是决不能晕了去、
　　卫庄的酒里添了迷药，盖聂饮了下去，浑身软绵绵的，也没什么劲儿。
　　他抽出了剑，朝着自己手臂上狠狠割了一剑，一蓬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那样子的剧痛，让盖聂清醒了不少，脑子却仍然晕沉沉的。
　　一咬牙，盖聂下了床，一步步的踏了出去，撒了一地的鲜血，却也是触目惊心。
　　盖聂脸是白的，黑漆漆的眼睛里流转几分坚决的味道，却禁不住喘了几口气。
　　上了马，风呼呼的吹在了盖聂的耳边。
　　他抬起头，天空是黑蓝色的，没有云，星子一颗颗的特别的明亮。
　　这样子美丽的夜景，让盖聂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自己和卫庄在一起，看着天下的星空，倾述自己的理想。
　　可是自己心里是多快活啊，一点忧愁都没有。
　　然而现在，他觉得很害怕，很恐惧。
　　过了好几日，盖聂回到七杀门，可是入目的却是冲天的火焰。
　　“少门主，卫庄勾结雁春君，害死掌门，你还是快些走了吧，这些人都疯了，死了好多人。”
　　门人抓住了盖聂的手臂，吃力将盖聂推开。
　　一柄染血的剑尖儿从那人胸口生生透出来，触目惊心。
　　几道杀手身影却也是飞快掠来，围攻盖聂。
　　盖聂初次听闻父亲的噩耗，却禁不住魂不守舍。
　　失血过多的俊俏脸颊更加苍白，连盖聂手中的剑也是浑然无力。
　　他被逼入被火焚烧的房间之中，听着周围木头咔擦燃烧的声音，听着人的尸体被烧熟的声音，肉熟了后糊了的焦肉香味。
　　这是人间地狱，让盖聂如落冰窖。
　　父亲死了，七杀门也死了好多好多人，他不知道小庄怎么样了，小高怎么样了。
　　一夕之间，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让盖聂恐惧得无可附加。
　　他感觉自己也好像随着焚烧的七杀门一起焚烧，一起在这里陨落。
　　手中的剑越来越迟缓了，渐渐也没什么劲儿，而对手却齐刷刷的攻击。
　　盖聂心尖儿那一丝求死的念头越发鲜明，不断扩大，眼底的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飞快掠来，一剑挥舞，却顿时将攻击的几个人纷纷刺翻。
　　卫庄扑了过去，抱住了盖聂，声音是颤抖着：“盖聂，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就好。”
　　随即，卫庄却是僵了僵，盖聂知道不知道掌门已经死了？
　　若是知道，他又如何看待自己？只恐怕，那双一向温润的眸子里就会流露出嫌恶的神色。
　　他不觉松开了手，不敢去看盖聂的脸。
　　盖聂却伸出手，抚摸住卫庄脸颊。
　　卫庄浑身僵硬，耳边却听到了盖聂温和的嗓音：“你还活着，真好。”
　　卫庄愕然一抬头，看着盖聂脸颊上泪水。
　　他只觉得自己呼吸不顺，喘不过气来。
　　对于盖聂，他总是感情大于理智的，听到盖聂居然回来了，他都觉得恐惧。
　　冲入这烈火焚烧的火场，他没什么犹豫，如果盖聂死掉了，他觉得自己也一定活不下去。
　　火场中，两个人发丝被撩得焦糊了，力气渐渐也没有了。
　　盖聂后心靠着卫庄，不觉看着卫庄手臂上伤口，想起方才卫庄为自己挡下的攻击，心里默默想着——
　　小庄不是故意的，小庄只是一时糊涂。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为卫庄找好理由。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做不到恨卫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有这样子的悲剧。
　　有那样子的不得已，这样子无可奈何。
　　盖聂静静的想，可能自己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耳边，却听着卫庄急切的呼唤了一声小心。
　　燃烧的大梁咚的落了下来，盖聂看着越来越近，却连避开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得合上了眼睛。
　　然而他的身躯，却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开。
　　盖聂被滚在了一边，吃惊的睁开眼。
　　卫庄推开了他，可是自己却被生生的压下去。
　　“小庄，小庄——”
　　盖聂不觉颤声呼唤，手掌慢慢的挪动，手臂抬起了一半，却也是软软垂落。
　　他脸颊之上，顿时也是落下了两行泪水，只觉得自己被周围的热气熏得晕眩。
　　小庄要死了，自己也要死了。
　　卫庄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却痴痴看着盖聂。
　　他还是那样子的年轻，甚至没到二十岁，就算杀过很多很多人，就算不惧任务之中的死亡。可是宛如凌迟一般慢慢被烈火炙烤而死，动弹不得，慢慢感受死亡，感受自己五脏六腑都烤熟，还是会有害怕、恐惧的味道。
　　盖聂似乎没力气了，走不出去了。
　　卫庄看着盖聂，被烟火熏得出了泪水。
　　这样子痴痴的看着盖聂，卫庄似乎就觉得，就算遭受这样子可怕死亡，也没那么害怕了。
　　一辈子，似乎只能喜欢这么一个人，只会喜欢这个人。
　　他痴痴的看着盖聂，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觉得时间似乎变得很快，又似乎变得很慢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掠入这里，扯住了被压住的盖聂身躯，将盖聂身躯慢慢的扯了出来，跌跌撞撞，却拖着盖聂慢慢的脱离了卫庄的视线。
　　卫庄瞪大了眼睛，颤抖伸出了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卫庄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火仍然噼里啪啦烧着，小高没回来，盖聂也没回来。
　　火焰轻轻的扫过了卫庄的身躯，卫庄死死的扣紧了手掌，掌心却也是一片鲜血淋漓。
　　他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凉了，一丝热气都没有。
　　人的肌肤被火舌舔了过后，生出了一股子烤糊的味道。
　　这一刻的卫庄，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盖聂，盖聂，跟他说了那么多漂亮的话儿，可是都是假的！假的！
　　第一次，自己为盖聂放弃了野心，第二次，他觉得命都可以不要了。
　　在冲入火场的时候，自己觉得如果盖聂死了，自己一定不能活下去。
　　那个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慢慢黑暗了。
　　如果盖聂在火里，自己就一定在火里，如果盖聂死了，自己也一定想要死了。
　　可是，可是如果自己死了呢？
　　盖聂可能会非常伤心，然而他身边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他会伤心一阵子，可那以后，就会慢慢的淡忘自己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啊。
　　都是他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卫庄耳边听到了宛如野兽般的嘶吼之声，他渐渐发现，这样子的声音是从自己嗓子里传出来的了。
　　他努力挣扎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慢慢的爬了出来。
　　一滴滴的鲜血撒在了雪地上，天气寒冷，冷冰冰的空气冰着他灼烧后生生发疼的肌肤。
　　卫庄来到了河边，只想捧起一手清水，然而却发现自己满头居然是晶莹的雪丝！
　　他啊了一声，喉咙里轻轻喘息，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水中的男人，一头白发，他乌黑的发丝都是因为焦灼而变白了。
　　自己变成了怪物了，一头雪白的发丝，狰狞如鬼物。
　　卫庄有些空洞，眼前这些烧焦的房屋就是七杀门？
　　一片烧焦的房舍，只有一具具烧焦的身躯，没有半分活气儿。
　　卫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手指抓住了脸颊，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盖聂，你美如玉，我却已经丑如鬼了。
　　从前为了你，隐忍自己本性，甘愿放弃野心的卫庄已经不会在有。
　　从今以后，你与我再无相干！
　　卫庄捧起了一手冷水，轻轻撒在了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