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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伴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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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到明家那年,刚好十岁。
在那之前,他跟着养母,生活的并不好,又黑又瘦,连街边的游浪儿也不如,至少他们有自由。
养母是明家的佣人,他是养母的小奴隶。
人前人后,养母两张脸孔。人前嘘寒问暖,温柔慈爱,人后打骂虐待,受饿挨冻。
每天夜里,他睡在连张草席都没有的冰凉木板上,望着天上的星星,闻着别家的饭香,常常会幻想,他要是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能上天,过吃饱穿暖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对明家怀有一种掺杂了恨意的复杂情绪。
逢年过节,养母让他穿得整整齐齐的出现,远远在明家人面前亮个相。有一次他太饿了,偷偷溜出去,听到明镜提起要阿诚一起来用餐,养母却说他要读书,不能耽误学习,明镜竟然信了,还夸养母心善。
他想冲进去拆穿伪善的养母,可他不敢,因为养母不准他往明家人跟前凑。就算肚子再饿,阿诚也怕养母的鸡毛掸子,落在身上,没有哪次不是皮开肉绽的。
阿诚不信,明家人就丝毫不怀疑养母的虚情假意,阿诚认为是他太卑微,不重要,所以明家才会才会对他视若无睹。
他寻求的不过是一缕阳光,却是那么的难。
因为洗破了一件衣服,被养母一顿毒打的阿诚生出了逃跑的念头,他不愿再这样卑微的活下去,要结束养母施加在他身上近十年的恶梦。
养母待他不好,却信佛。逢初一、十五必去寺庙礼香、敬佛、持斋,于是,阿诚抓着这个机会,逃走了,去找他心心念念的自由。
只是,他没有找到他的自由,却撞上了扭转命运的纽带。
或许,也是命里注定的机缘。
不曾正式打过照面,明楼对阿诚还是有几分印象,是他发现了饿晕的阿诚,带回了明家,带到明镜面前。
阿诚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没有一处是好的,养母从前的慈母面具被击个粉碎,明镜想为她申辩几句的余地都没有。
“从今以后,这个孩子和你再无任何关系,你走吧。”
明楼做了主,当即命人卷了她的东西,不顾她的苦苦哀求,连人带东西一并扫地出门,他们明家留不了这种心肠歹毒的人。
明楼摸着阿诚的头,对他说:“以后,你姓明,是明家的孩子!”
这是,阿诚十年里听到最暖心的话。
明楼的一句话,阿诚在心里一放就是十几年,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不敢忘。
阿诚怕,一旦疏忽,隐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那些念想就会破闸而出,把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阿诚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喊“大哥”。
冷一阵,热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他听到明楼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恍恍惚惚之间,阿诚看到年少的自己,跟在大哥身边,读书识字,骑马打枪……日复日,年复年,当初的敬仰不知不觉偏离了正轨,那些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情感是什么时候发生,阿诚自己都不清楚。
“大哥。”有多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他是明家人,只有这个身份才能留在明家,留在大哥身边。
“小阿诚。”
大哥在向他招手,他欢天喜地跑去,抓住那双伸来的温暖大手。
“又长高了。”
“过几年能跟大哥一样高。”
那时候的阿诚,总是盼着快些长大长高,变成大哥一样英岸挺拔的男人。
慢慢的,他不再想长大。
大哥不再牵着他的手,不再和他同塌而眠……所有能跟大哥亲近的都不被允许。
大哥说:“阿诚长大了。”
是啊,他是阿诚,不再是小阿诚。
“大哥,你能亲阿诚一下吗?”
现实不能做的,就在梦里任性的要求一回。
可是,梦里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大哥和煦的脸孔瞬间变得冷面寒霜。
“阿诚,想做明家人,就不能丢明家的脸,不该想的别想,不能做的别做,规规矩矩才对得起明家先辈。”
明楼的声音像一声惊雷,阿诚一下惊醒。眼开睁,就看到明楼放大在眼前的脸,阿诚下意识的吞口水,不想嘴巴里有水,反倒给呛到了。
“大哥。”阿诚喊。
“不错,退烧了。”
明楼守了整夜,下巴冒出青青的胡渣,一脸的倦意,他直身抻个懒腰,然后一口喝干杯里剩余的水,把水杯放在床边凳子上。
“说吧,怎么回事?”
阿诚盯着他湿润的嘴唇正出神,闻言呆了一下,好一会才说:“明台……营救失败,对不起。”
“我是问你怎么受伤的?”
“防守太严,我一时疏忽就……”
“你执行过那么多危险的任务,以你的身手不可能轻易中枪。”
背后中枪,阿诚不会蠢到把后背暴露给敌人,只能说明伤他的是自己人。明楼一言不发,眼神却酝酿着风暴,最后还是阿诚先服软,“他不知道是我……”
“自家兄弟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吗?”
明楼是真生气,一生气头就疼,抬手自己按太阳穴,可怎么按都不如阿诚的手舒服。
“小兔崽子,欠收拾。”明楼突然沉声吼叫一句。
他这一吼,阿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转一圈再出来就换词了,“大哥,我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