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岁时的爱人》林欢凉

5、假期

　　第二天依旧是星期天。
　　我想我这辈子逃课过了第二天都离不开星期天，但也给了我一个睡懒觉的好时机。我翻个身，思想还沉睡着，身体却随着那一阵饭香不由自主出了房间门，径直走到饭厅。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饭竟是我难得回来一次妈做的，我想再怎么也该是我爸啊。环视四周没见我爸，我明白了，敢情这是我爸没回来母上大人亲自下厨啊。
　　真是难得的福气。
　　我父母都在千里外一所大学任职，一个是建筑学系教授，一个是历史系教授，平日里根本不回来看我，难得一次都是寒暑假的时候。所以我并不知道我妈今天会回来，但也毫不顾及的坐在椅子上，拿一旁的竹筷敲着桌喊：“我饿啦饿啦我饿啦饿啦！妈我饿啦——”
　　回答我的是我妈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打卤面出来，迎面而来的笑骂：“你这孩子，以前怎么教你的淑女范？”
　　“这么多年都忘啦！”我接过面，撩撩袖子开始吃起来，口中含糊不清的说：“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愿意我回来？”
　　“哪儿能。您可是我下半年的经济来源，我巴不得你早回来，我都快穷死了。”
　　“你这孩子胡说吧。我查过你卡里，还有好几千，怎么不够了？”
　　“妈，您这就不知道了吧？当代青少年可是花钱主力，你一个月一千只够我奉送给学校，最后再奖励自己几个冰激凌而已。”我嚼着一块肉，瘪着嘴对着她说。
　　“别的孩子有你这么多生活费？”她说，“我今天回来是有事的，下午还要回去。”
　　我急着说：“别，你真不给我钱了？”
　　“给。”她无奈答，伸手从一旁包中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来给我，“别乱花，我和你爸估计暑假里有事回不来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再不行去多寒家，我给她父母说过了。”
　　“哦。”
　　我低下头，看着面汤里我随着水波荡漾的脸。
　　我妈起身就要走，突然问我：“你们班英语老师是不是换了个人？不是唐老师了对吧？”
　　“嗯。是个新来的美女老师，夏天。”
　　我妈不知为何皱了皱眉，最后才舒展开来：“哦，知道了，我们不在家，姜姜记着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从鼻里哼了声，我不大能接受家里给我的昵称姜姜。我腹诽道：你不如叫我生姜还好一些。
　　“妈，对了。”我叫住她，“你认识夏老师吗？”
　　我妈正在开门，手搭在门把上，闻言怔了一下似的，才说：“嗯，认识。她大学在我们学校，选修过半学期我的课。”
　　我点点头，我妈打开门就走了。我心底一阵雀跃，我妈教历史，夏天又是她的学生选修过历史，那是不是说明她喜欢历史？
　　太好了！
　　我心底欣喜的想：终于有和她相似的地方了。

　　这一年的夏天来的有些晚，走的有些快，月末我们考完试这学期就基本结束了。虽然逃了两次课，但考完后总体感觉还不错，所以为了奖励我自己，再加上我妈给我留下的钱颇有些丰厚，于是我特地请余多寒和高煜去避暑山庄“送夏”七日游。
　　我原本是想叫上夏天一起的，可是听闻她要改卷，再加上她最近和我并没什么交流，彼此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地步，我这个想法也只得作罢。
　　为此我一路上都郁郁不语，闷了一路。高煜坐在我旁边，很好奇的问：“十里你感觉怎么不高兴，怎么也不说话了？”
　　我还记得他撕我本子那件事，于是恼道：“都是因为我还记得你撕我本子！”
　　他“啊”了一声，低下头喃喃说：“原来因为这个……对不起……”
　　我见他这样于心不忍，想着也不是他的错，于是很柔声说：“我……”我本想说不怪你，他却一抬头，笑的露出八颗整齐大白牙，挑起好看的眉，“要不我再当回模特给你画吧！”
　　我：“……”
　　他那副欠揍的模样看得我好想给他的俊脸上来一刀，于是我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扭过头，对着前面的司机罗叔说：“罗叔，要不等一下我们把高煜灭口了丢下山崖里吧！他知道的真是太多了！”
　　罗叔是高煜家的司机。高煜的母亲从商，父亲从教，他父亲同我父母认识，他母亲又和余多寒那对同样经商的父母认识。一来二去，什么关系都勾上了。而他母亲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很有名声，因此高煜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打小体验着奢靡的富二代生活。
　　罗叔也知道我们在开玩笑，笑着说：“要罗叔帮你们吗？”
　　我心说这当然好啊，许久不出声的余多寒却出声道：“来个更干脆点的，你们把他杀了剁成碎块扔到一口大锅里炖着，这样最后不仅灭口还能喝汤补身。”
　　余多寒声音本来就冷，听着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此刻我见她神情就像说“我们下午去喝茶吧”那样寻常，说的话却不符合这个年纪妹子该有的少女范。
　　这话说罢，车内一下静了。不知是山风还是冷气调多了，我忽然觉得有些冷，自觉朝高煜那边缩了缩，小声对他道：“你是做过什么让余多寒想这么把你灭口了的事吗？”
　　“没有啊。”高煜表情很无辜，“我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事啊……”
　　余多寒冷笑一声，让我感觉难保她真会对高煜这样干。于是我连忙双手合十悲悯的对着高煜说：“施主请多保重，夜晚睡觉请记得管好门窗，免得月黑风高夜，杀人无影时！”
　　高煜立马皱脸，扑上来：“不要啊大师，救救在下吧！我正二八年华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啊！多少妹子等着我去拯救啊！——“
　　我推开他：“善哉善哉，恕贫僧道行低微，抵不过千年冰山大妖，只能帮你至此了施主！保重保重——”
　　耳畔余多寒再次冷笑一声：“二八年华？你也真好意思。”
　　静了几秒，高煜哭丧着脸说：“我怎么不是二八年华了？我二八点五年华不行吗？你管得着嘛你！”
　　“当然不管。”余多寒说，“只是千年冰山大妖友情提醒你，晚上睡觉时请注意关闭门窗。免得月黑风高夜，杀人无影时。”
　　她说这话时声音毫无波澜，面色也一如既往冷淡。我愣了几秒愣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十.
　　送夏离城区大概有一百多公里，略远，但幸好可以走高速路，过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五点多我们就到了。
　　罗叔在七天后才再来接我们，而后剩下的这七天就是独属于我们的生活了。我站在山庄门前，做拥抱状迎着山风大喊着：“My freedom is coming!"
　　高煜走上前来纠正我：“错了，是our freedom。”
　　我瘪瘪嘴： “好吧。”
　　余多寒不屑搭理我，拉着行李箱就走进去了。我素来懒，一把把箱子塞到高煜手中，说：“麻烦啦！谢谢！”
　　说罢就快步跑走去追余多寒了。高煜在后面无奈的笑：“姜十里你还真是……不客气。”
　　然后自觉提着我箱子跟了上来。

　　送夏是很多避暑山庄里比较特别的，它的房间都分散在一幢一幢别墅里，像是小别墅的群居地。环境也是特别好的，环山绿水，鸟语花香。
　　当然了，与之比对的肯定是那不菲的价钱。一幢三人住顺带温泉池的小别墅一个星期就要两千多，支付定金时都给的我肉痛，这么哗啦啦的我俩个月生活费就没了。
　　幸好后来高大少和余千金终于看不下去了，两人各自帮我给了三分之一。说好的请客就变成了AA制，不过我不在意，毕竟许多年朋友，谁的就是大家的。
　　我特意选了一幢比较幽静的小别墅，四周只零零落落住着很少的人，看来很是舒适。
　　一进门我就倒在沙发上，毫不顾及形象的喊道：“我要睡觉啦！”
　　余多寒环视一下四周，拉着箱子选了一层一个屋子就进去了，再没出来。而我身下的毛沙发舒服的让人不愿离开，我难得去选房间，便索性卧在沙发里面，眼一闭就准备开始睡觉。
　　高煜问：“你想睡这儿？”
　　“嗯……”
　　“嗯什么？会着凉的，回房间睡。”说着他就要拉我起来，我赖着不走，他也松了手。我倒在沙发里，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像是有谁为我盖了一床毯子，我舒服的裹着它，继续再睡。
　　谁知这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再醒来，应该是早上的七点了。抬眼见余多寒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一大早就在玩手机。高煜不见影踪。我揉揉乱糟糟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头发走过去，早醒声音都还带着沙哑。
　　“这么早？”
　　“姜十里。”余多寒一眼都不看我，低着头说，“麻烦你先去拾掇一下自己，你看你那头发乱的可以让Mio在上面筑窝了。”
　　嗯……Mio是她养的一条迷你猪。
　　我闻言拉着脸走向洗漱间，在刷牙的时候看着镜中的我自己心底暗骂：“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动物！余多寒你就是头大猪所以你要养头小猪……”

　　耍了牙又洗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高煜就出现了。他额上冒着细汗，正仰着头喝着水。
　　我问：“校草君您一大早这是干嘛了去？”
　　“晨跑啊。”他一脸“尔等无知人类”的表情，“你不知道？”
　　我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高煜默然了一下，然后兴致勃勃道：“我刚发现了这庄里一个忒好玩的东西，要不去试一下？”
　　“什么东西？”
　　“攀岩。去不？”
　　我还没说去不去，余多寒一句话就拍板定死了：“去。”

　　攀岩的过程我就不细说了，也就那个样，可再回忆起来简直要人命——那时候也差不多要了我的命了。最后反正我是被高煜背回来的，脚刚一触碰到床上柔软的锦被我就不愿再离开了，把自己裹了进去。
　　余多寒和高煜围在我床边，他们俩个子都高，一个一个挡着光，又用一副同情的神色看着我——让我有一种我快要不久于人世了的感觉。
　　我把被子扯上来挡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望着他们，翁声翁气的说：“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去了……”简直要人命啊！
　　余多寒沉着眼说：“明天还去。”
　　“不……”
　　“去。”她扔下一个字就走了。我不明白她对于这种事为什么会表现出以前从未有过的狂热的喜爱。我唯有心底痛哭：我去你大爷啊我去！
　　高煜嘱咐了我几句，说他一定会争取为我赢得胜利——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让我有了期待。
　　说罢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侧着身，透过透明的窗看见对面那幢小别墅里也亮起了一盏灯，影影绰绰阳台上像是立着一个身影，我看不大真切。
　　欣长，玉立，亦有些熟悉。
　　——很像我刻意忘了的那个人。
　　但我告诫自己别想太多，那不会是她，她没有在这儿，于是强逼着自己睡去——意外的也睡着了。
　　只是梦里，似乎又梦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