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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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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被落地窗射进的阳光晒醒的。先自我反应的遮住眼,又翻个身继续睡,但打了个激灵想起今天似乎还要上课!直愣愣的起身,又想起今天星期天不用去,拍了拍头,懒懒的倒下去重回梦乡。
我这人在早上将醒不醒之际反射弧是最长的。我睡了半晌才惊醒,不对啊,这不是我房间啊!
我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环视房间四内。房间挺大,是乳白的墙,天花顶上吊着泛着光的水晶吊灯,米白的窗幔随着落地窗传入的风轻轻扬起;有一个阳台,阳台上有一个藤架秋千,上面缠着浅紫藤萝;偌大屋内装饰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屋主肯定是费了许多心的。
但不对啊——这不是我家,我昨天叫带我走的是余多寒,余多寒家虽然也挺富的,但我去过她家,她家也不是这样的啊!
这是谁的房间呢?
我愁闷不解,掀开被子下床去,脚心感触到的是顺滑的羊毛毯。刚转身,就看见一旁梳妆台上立着一个相框,那照片里的人长发飞飞,笑的清纯美丽。
我仔细一看,震惊的合不拢嘴。
——为什么那照片上的人会是我老师——夏天呢?!
谁能告诉我,我一觉醒来为什么会在老师的床上?!
一个个问题快要把我砸晕了。我顺了顺气,心说冷静冷静,看老师这样也挺有爱心的没有把我扔在那儿。
只是她要是知道我昨天的目的,会不会把我重新灌醉又扔在那儿?
我苦了脸。
昨天我心底浮现了很不好的一个计划——调戏…啊呸,和老师联络一下感情而已。谁知不过几分钟就把自己联络到了老师家里,还在她的床上,这是为什么啊。
我皱着脸推开门走出去,走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又走下旋转梯。这应当是幢两层的别墅,因为我过了两个转角就到了底,可最后我却愣在最后那阶梯上,环视了一下大厅,望着被着长发身着柠檬黄纱裙,背身在厨房里的那人讷讷的说:“老师,你可真有钱啊…”
我说的并不算大声,也不知道夏天是听力比较好还是别的什么,她闻声转过了头来,一双眼笑意盈盈:“醒了?”顿了顿,又走了过来,“怎么没穿鞋呢?”
我低头看看光裸的脚,盛夏里虽然凉爽但如此直接的接触冰凉,脚趾头也受不了的扭动着。我小声说:“楼上没鞋啊…”
“我忘了。”她神色懊恼的说,疾步走到玄关处拿了一双拖鞋出来,蹲下身似乎要帮我换。我急忙躲开,怎么可能让老师帮学生换鞋。我忙把鞋抢来自己穿上:“老师,我这样就好了。”
她站起来,我这才直观感觉到她比我高了快一个头,她应当有一米七多了。这样的身高差距下,我面对的就是她轻薄纱裙下胸前奔涌而出的那对柔软。那阵隐隐的清香又传来,我鼻里一痛,像是要流血,于是赶忙捂住鼻退了一步说:“老师我…”
“嗯?”她牵起我另一只手,把我带着去吧台那里,“饿了吗?刚好早餐准备好了。”
她与我相牵的掌心温暖却不灼人,对于我这种从小体寒的人来说简直望尘莫及羡慕不已。此刻她熟稔的牵着我,温暖亦透过掌心传递给我,不知为何我的心又开始从未有过的那种砰砰的剧烈跳动了。我有些局促的说:“老师…”
她不理我,松了手径直走向一旁端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给我:“听说你挺喜欢喝牛奶的,来。”
我习惯性接过来,说:“喝牛奶又能白又能长高多好啊…”然后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老师您听谁说我喜欢牛奶的?”
她笑了笑,然后俯身为我擦了擦嘴角:“牛奶都喝到嘴边了。”
也许因为她名字叫“夏天”的原因,所以她身上很温暖,指尖却带着一抹冰凉,那指尖拂过我唇角时留下的触感让我感觉酥酥麻麻的,我下意识沿着唇舔了一圈:“我妈也这样说过我好多次了,但我就是改不了…对了老师,我昨天…还和我朋友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会在你家里?”
她似笑非笑,将手倚在桌上,眼底三分潋滟:“私下不用这么严肃,可以不叫我老师,你可以叫我夏天,或者——Summer也可以。”
“这不好吧老师…”夏天睨我一眼,我又改口:“好吧夏…夏天。”
夏天脸上浮现出那种与高煜类似的名为“欣慰”的神色,并且还神同步摸了摸我的头:“乖孩子。”
我:“….”
这种让我觉得自己是条被主人夸赞的宠物狗的心理是怎么来的?
“夏天,现在能告诉我我又是为什么会在你家的了吗?”
“你说的朋友是那个理一班的余多寒吗?”
“嗯。”
“哦。”夏天说,“昨天她把你托付给我照顾了。”
我:“…托付?”
“嗯。”夏天点点头,“毕竟我是你老师,她会放心一些。”
我微微撇了头,心说托付给你我才不放心,哪儿有第一次见面学生就睡到老师床上来了的真是…
夏天见我没说话,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想…嗯,我住校的,我昨天要是没回去,被管理员查到了怎么办?”我说,“肖姨可凶了。”
“嗯,我昨天帮你请了假的。”她笑着说,“你看,班主任还帮你逃课。”
我嘟囔着:“那不说明你也不是个好老师呗…”
夏天似没听见,从厨房里端了一份早餐给我:“吃早饭吧,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得不说夏天这老师对学生真挺好的,或许因为没有大我们几岁,很快就跟我们班的学生打成了一片。甚至还有些女生因为夏天长得漂亮,而且穿着打扮都非常时尚精美,还时不时去找老师“交流学习”一下这类知识。
我对此表示极度不屑。
今天碰巧物理大发善心没有霸占我们的体育,让我们放松了一节课,我和高煜就坐在阶梯上躲着艳阳唠嗑。
方才我正不屑这个,高煜就说:“你得了,上次老师送你回来的时候你自己说被多少人看见了?”
我默默低头:“你们看错了,那不是我…”
高煜很简洁:“你就装吧!”
事实是那一天夏天好心的送我回了学校,但我不知道她刚到学校就出了大名,于是坦然的从她车上下来,结果瞬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我,那眼神看得让我刚迈了一只脚就又哆嗦着收了回去。
我在车里躲了好一会儿,见人散了,才小心翼翼的沿着墙角走进去。但夏天非大声喊了一句“十里我晚上来接你。”话音刚落,我扭过头去看她,发现她靠在银白车边,脸上那笑真是带着玩乐。霎时身旁就窜了两个男生出来,哼哼着说:“完了,校草被挖墙角了…”
“但是没听说姜十里和夏老师认识啊…”
“你知道什么?没见三班那路小雨还认识余多寒嘛。”
“哦...那你看好夏老师和姜十里,还是路小雨和余多寒呢?”
“余多寒吧…我比较喜欢禁欲系女神!”
….
我:“…”
这种腐男既视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高煜后来听说了,苦大仇深的对我道:“姜十里就因为你我名声被毁了,现在谁看到我都一副我丧偶了的模样!”
所以现在就算高煜再说起,也还是一副我抢了他媳妇似的表情。我安慰他:“放心,等你追到夏天我一定会送你个大红包的。”
“我去,我为什么要追老师?”
我想了想:“夏天刚来的时候你没说过要追她吗?”
“有吗?”他陷入回忆状,“等我想一想。”
“…”我满腔悲愤的说:“要让我再看到那两个男的,我一定会杀他们灭口的!”
高煜还在沉思,我就连连叹气。结果抬眼一看不远处,那个地中海发型的教导主任挺着他怀胎七月的肚子正晃悠着,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锋利的光我隔着两百米都看得见。
往常听班上那位号称狗仔小分队的妹子晓晓说,高一与高二体育课大都集中在下午,而且某些小情侣们最喜欢趁这时候来个爱的交流,所以教导主任也最喜欢这时候来晃悠,准备逮一个就来个“爱”的教育。
思至此,我下意识就跳了起来,拉着高煜就要跑。高煜不动,依旧坐在原地,疑惑的问:“跑什么啊?还没吹哨呢。”
“教导主任都来了还不跑?快点起来!”
高煜理直气壮的说:“他来又怎么了?我又没违反校纪!”
“哎呀!他是来逮…”我都要急的跳脚了,我才不想在档案上被记上一笔。但蓦然想起教导主任是来逮情侣的,我和高煜又不是,我急什么啊?我心里暗暗说怎么最近变蠢了,然后又坐下来,“好吧,的确不用跑。”
高煜撑着下巴望着我:“你是不是怕他以为我俩是情侣?”
“对啊。”我说,“你也不想想他…”
“他不会的。”高煜打断我,然后微扬嘴角浮起一抹笑,那笑却莫名的让我感觉到悲哀。他说:“他知道我们不是——从来都不是。”
“好吧。”我点点头。再看看教导主任,他似乎也看见了我们—都可能看见的是高煜。高煜这个校董儿子的身份不是白有的,所以教导主任也只是瞥了一眼我们,又转身溜达着走了。
我心里长舒一口气,说:“有个当校董的爹果然不错。”侧过头去看高煜,他凝眸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高挺的鼻,轻薄的唇和长而卷翘的睫毛,都为了他的侧颜增了不少分,让他在所有怀春少女梦里都活的十分完美。
饶是我当了他这么多年同桌,看了这张脸不下千万遍,也还是抵挡不了他扑面而来的颜值爆表。我慨叹道:“能理解晓晓说,几乎所有见过你的妹子都尊你为梦中情人的那种感觉了,果真是英俊啊!”
他闻言侧过头来,秀丽的眼角亮亮的,“那你呢,你有梦见过我吗?”
“哪儿能呢!兔子好歹还不吃窝边草,我总得为妹子们留下一个难得高质量情人吧。”
我以为我这种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能得到他的赞扬,他却望了我一眼,什么话也不说了。
我不解,但看他的样子也是不想再说什么了,我又只得把疑问咽了下去。
我望着操场上的高一的学生们,他们略显稚嫩的面孔上正洋溢着欢喜,聚在一起肆意的玩耍着。他们应当是和我一样大的年纪,我却过早比他们体验了一把青春易逝的痛苦。我正缅怀着人生,就见另一边梧桐树下站着两个女生正在说话——这不打紧,关键是其中一个是余多寒,另一个还是我不认识的。但遥遥看,那个女生似乎也长得还挺清秀可人,隐隐间我却觉得很眼熟。
余多寒和我不同班,我们课表也是差着的,从前我就没见他们尖子班有过体育课,那这时候,她又在这儿干嘛?
以我对她的了解,余多寒绝不会自己逃课——好吧,除了我骗她一起逃的那次。
我的了解是有根据的,我和余多寒的友情都可以绵延到我们还未出生的时候。我们父母是高中同学,她母亲和我母亲还是闺蜜,在没出生的时候,两位母亲曾经还想把我和她凑成一对。不巧的是,我比她晚生了两年,而且都是女孩,故事便由青梅竹马变成了青梅青梅。按照言情剧里的发展,要是我们之间还有一个竹马,那就该发展成狗血三角恋了。
高煜后来知道这件事,还开我们玩笑:“青梅青梅也可以凑一对啊,要是不介意我来当那个竹马好了。”
他得到的只是我的一个超级大的白眼。翻白眼这种不屑表情在余多寒的脸上绝对不会有——反正我认识她十五年,从来没见过。她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多情绝艳的脸,却偏偏多寒,多寒——寒的如一月冰川,还是永远化不了的那种。
余多寒素来冷清少语,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这种情况从四年前开始尤为严重。不像我,整天大喇喇的被她讽刺像只麻雀。因此,她的朋友圈我几乎都认识——无非我,高煜,还有一个已经去世了四年的蕲西语。
那这个女生,又是谁呢?
想到蕲西语,我有些伤感,眉心却突然一跳,明白那个女生给我的熟悉感是怎么来的了。我连忙扯高煜的袖,“快看,那女生像不像蕲西语?”
“蕲西语?”高煜顺着我手往那边看,脸色一下沉了。
“好像啊对吧?”
“应该不是…”
“但真的好像啊!”我又仔细探身瞅了瞅,我视力1.5,两百多米看的虽然不怎么仔细也能看个明白,那女生要是细看简直和四年前的蕲西语一模一样——英伦风的校服,扎着马尾,清秀的五官,甚至连说话时的某些小动作都格外相似。若不是我知道这世上早已没有了一个蕲西语,我真的会以为那就是蕲西语的重生。
我想起四年前,强笑着说:“你说,多寒是不是还没有忘了蕲西语?“
“那你忘了她吗?”高煜说,他眼底情绪藏得很深,我看不清。
我说:“没有。”
他又接着说:“连你都没有忘,更何况余多寒?”
我细想,真是——蕲西语这个名字几乎是余多寒生命的断点,给予她的改变一生都消退不了。只是如果那个女生真的和蕲西语这么像,那不会…
我还没想个明白,高煜却忽然说:“你怀念从前吗?”
“当然啊。你想从前…”我说,还没有说完,高煜就又打断我。
“所以她也怀念啊。”
我一时没理清他话中意思,这时操场却空旷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的下课铃,我只听见此时上课铃响了,“叮铃铃”的像是催魂曲。我想起下一堂课是化学就脑袋大,连忙起身拉着高煜跑回教室,也管不了余多寒了。
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阶梯上的那双麻雀也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