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军校篇》挽云仙

3、初来乍到

　　夜渐渐深了，学校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累坏了，睡得很熟，只有清昀换了床，一时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到临床的天赐仰卧着，睡得正香。
　　仰卧？这习惯还真独特，难不难受的慌。
　　腹诽未罢，一阵尖利的哨声催命似的叫了起来，那个黑壮教官陆鼎在外面吼着:“全体学员都有，三分钟内操场集合！”
　　所以宿舍里从一群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到人仰马翻手忙脚乱，只用了三秒钟。然而，当一群人拖着各种各样衣衫不整的造型出现在操场上时，陆鼎的脸黑的像锅底灰一样，扯着嗓子喊:“全体都有，操场跑十圈！”
　　学员中间发出阵阵骚动，表达着他们的不满。陆鼎眼睛一竖，叫道:“快点！再磨蹭加倍！”
　　学员们这才缓过神似的，列队跑过去。明朗跑着只是笑，清昀皱着眉头说:“笑什么？”
　　明朗凑近，压低声音说:“梁正袜子就穿了一只。”
　　清昀低头一看，旁边的梁正果然露着一只雪白的脚踝，再一看周围，没穿袜子的、鞋子穿反的到处都是，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天赐在他们后面，脸上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他紧紧盯着江子杰，眉头拧在了一起。
　　江子杰和他们一样是听到哨声起来的，可是衣衫竟好像一丝不乱，鞋子也穿的整整齐齐，相比之下，他领口轻微的散乱简直太过刻意。一个人哪怕速度再快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而且对军装这么熟悉，恐怕也不会是乡野武夫。
　　他是哪边的人？如果有军方背景，军校又怎么会轻易让他入学？除非……
　　但很快，体力上的负荷让大家没了力气嘲笑、没了力气抱怨、没了力气猜疑。待到凌晨回到宿舍，死寂一片地像猪一样睡了过去。
　　可是他们并没有睡多久，就又被起床铃声叫了起来，噼里啪啦收拾了，进了饭堂。一群人静静地坐在饭桌前，等着教官长官进来，大气不敢出。
　　一队长官走进来，陆鼎在门口立正:“全体都有！起立！敬礼！”转身，“报告长官！中央军校第九期全体学员都有，请指示！”
　　总教官挥手致意:“全体学员就餐。”
　　“是！”陆鼎授意，学员们这才坐下吃饭。
　　桌子上摆着的是他们的早餐，一个馒头，一碗汤。说是汤，可是连点咸味都没有，只是在水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那馒头更不必说，发黄的，还很干，看着像隔夜的。
　　要说现在伪满和日本人蹦哒得厉害，多少也算特殊时期，可南京还不至于差了这点口粮，是教育长想出来的损招，叫这些学员吃点不好的，锻炼锻炼，毕竟将来都是要当军官的人，不能太娇气。
　　可是他们似乎不太领情，一个个吃的愁眉苦脸，有的干脆咬了一口就扔到了脏水桶里。
　　明朗贼溜溜地瞄了四周一眼，趁没人将馒头偷偷往脏水桶里送，手还没伸出去，被清昀一把抓住:“你干嘛呢？”
　　明朗冲他做了个鬼脸:“这么难吃，你吃的下去？”
　　他自然吃不下去，不过到底是粮食呢，清昀捧着馒头皱着眉，喝了口汤，骂道:“比他妈的皮革还哏。”一偏头，看到天赐面不改色地把馒头吃了个干干净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捅捅明朗:“真牛的在那呢。”
　　明朗也跟着佩服道:“厉害，我这么多年没吃了，突然吃着费劲儿呢，他居然吃的跟没事似的。”
　　清昀听他这么说，正想问他是不是以前吃过，早餐结束提示铃声就打响了，大家不敢耽搁，放下碗就列队出去。偏偏总教官杀了个回马枪，于是脏水桶里无数个馒头被发现了……
　　总教官盛怒之下，陆鼎被一顿臭骂，所以学员们也没舒服着，蹲着被轮流骂了一遍后，听总教官处置。
　　总教官脸都气绿了，指着脏水桶轻描淡写地说:“给我每人捞一个，吃下去！”
　　沉默中，以陆鼎为首，从那个飘着脏水、废油、菜叶、头发丝以及众多诡异的不明物体的脏水桶中捞出一个个啃了一半的馒头，用一种面临死亡的表情咬了下去……随后，又被罚跑十圈。
　　那天早上足以被记入史册了，第九期所有学员在操场上由陆鼎带领，一起抠着嗓子边跑边吐，满操场一片污秽。
　　明朗吐着吐着又笑了，清昀瞪他一眼，他满脸眼泪地解释说:“天赐……”
　　天赐幽怨地回头瞪他，不妨清昀一笑，一口……都喷到了他的军装上。
　　付真站在窗户前，脸上笑得阳光灿烂，扭头和教育长张文韬说:“您这样可是害苦了陆教官。”
　　张文韬也忍不住笑意，说:“让他们吃几天！”
　　付真沉吟:“那过几天女学员来了，又吃什么呢？”
　　张文韬大笑:“女兵的事，还是付秘书拍板吧。”
　　付真微笑着继续看窗外，看着天赐狼狈的背影。大概今天回去，这些人要刷十几遍牙了吧。
　　第二天付真给他们上了第一节课，只讲了些心理教育，大概是由于学校里只有她一个女教官，大家格外给面子，听得认真的很。
　　下课了，天赐第一个想跑，还没迈开腿，就被叫住了。
　　付真面不改色，交给他一摞资料:“跟我去办公室，帮我整理一下资料。”
　　天赐硬着头皮跟着她走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走廊上，鞋声敲击出节奏的韵律。
　　付真进了门，自顾自坐下，给天赐安排了任务。天赐埋头整理着资料，付真低头写着东西，看似随意地说:“我们怎么说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怎么你好像总是躲着我，好像我身上有病菌一样。”
　　天赐一愣:“付……付教官。”
　　付真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算了算了，别勉为其难了，我真怕你说出一大堆牵强的理由。”
　　天赐立刻解释:“不是的，我只是觉得……”
　　付真聪明地截住他的话:“你是怕别人觉得我们私人关系好，说闲话吧。”
　　天赐打心里佩服她的聪明，连自己要用什么借口都知道。只是他到现在也摸不准付真到底知不知道他看过杜泽旭的箱子，所以哪怕他对她印象很好，也是在心中暗暗怀疑她有几分真心。
　　付真看他表情凝重，干脆点明:“和我同行的那位周老板，其实是特务处上海区副处长杜泽旭，这一次奉委员长的命令调任回南京，随行携带电台。”
　　天赐见她毫不避讳，似乎真的是不知道，心里松了一口气，口上只能说:“火车上……人在旅途，事有相瞒，请您见谅。”
　　付真笑着摇头道:“事出权宜，人之常情。不过在火车上处座就对你很是赏识，特地交代我好好照看你，你可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天赐想了想，说:“他倒不像是这样的人。”
　　付真佯装生气:“你的意思是我在诓你，还是我是怎么样的人呢？”
　　天赐赶紧道:“不敢，我是有口无心，您别在意。”
　　付真绷不住脸，笑着说:“以后不要躲着我了，没事就来帮我吧。”
　　天赐放心了，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笑着应了，继续整理资料。
　　付真低下头，刚写了几个字，电话就响了，是张文韬有客，叫她过去报告点事情。她放下电话，对天赐说:“我出去一下，一会资料整理完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天赐称“是”，目送她离开。
　　手上的资料正是这一期学员的资料，他大致翻了翻，忽然想到了什么，翻找到了明朗和江子杰的资料。
　　如果说方清昀来军校是因为逃婚，那还情有可原。那明朗为什么放弃大好前途来上军校呢？他看起来嘻嘻哈哈，可是实在不像那种可以放弃大好前程来“保家卫国”的人。江子杰也有嫌疑，可是他不会伪装——他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而明朗各方面掩饰得堪称完美，如果他真的有背景，那他要比江子杰更危险。
　　这一期学员中有两个中统特工，如果情报是真的，他们两个的嫌疑最大。以后，他们的存在势必会对自己产生威胁，天赐想着，凝眉沉思。
　　整理好资料，天赐出去随便走了走，刚刚路过大门口，就看到付真在门外和一个姑娘在说话，看到他，招手叫他过去。
　　站在付真旁边的姑娘娇娇怯怯，长得很甜美，梳着松散的卷发，扎成两个辫子搭在肩上，身上的连衣裙样式简单却大方，整个人都透着优雅。
　　付真说:“这位小姐是来找人的，你看看她要找的人你认不认得。 “
　　天赐转向那位姑娘，她甜甜一笑:“你好，我是从上海来的，找我哥。”
　　天赐问:“你哥叫什么名字？哪个科的？有照片吗？”
　　姑娘瞪着大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我只知道他叫方清昀……没照片，不过长得很好看，哦对了，他右耳朵下面有一颗痣。就……就这些。”
　　怎么从没听说清昀有个这样的妹妹呢？算了，别人家的事，他正要说自己认识清昀，姑娘又说:“我叫云雅，他认得我。”
　　云雅？这哪是妹妹找哥，这分明是千里寻夫来了，还好听清昀提起过，不然还帮他找麻烦了。天赐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我们刚刚开学没几天，我还没认全人，真对不起啊。”
　　云雅却一点失望都没有，继续甜甜地冲他笑:“没事的，过几天我再来，谢谢你了。”
　　天赐目送她离开，转身跟付真致意。
　　付真问:“为什么说谎？我记得方清昀和你可是住一个宿舍。”
　　天赐反问:“您不是也没告诉她吗？皮球踢给了我？”
　　付真解释道:“我是为了帮党国留住一个青年才俊。”
　　天赐学着她的口气道:“我是为了帮室友解决麻烦。”
　　两人会心一笑，付真道:“高天赐，我命令你搞清楚方清昀和兰雅之间的事情，给你两天时间。”
　　天赐一愣:“您的意思？”
　　付真轻笑:“君子成人之美。这难道不是你在想的事？”
　　天赐由衷佩服:“不愧是女诸葛。”
　　确实，这姑娘看着不错，清昀是脑子进水了才看不上人家？
　　回到宿舍，一群人正起着哄，宿舍里的张同女朋友来看他，带了一大堆吃的，叫这群人全给分了。张同急着叫“给我留点”这些家伙哪里客气，调笑着说:“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啊，照顾照顾我们吧！”
　　天赐浅笑着坐下，清昀走过来，扔给他一包点心。
　　天赐接过来，打趣地说:“你还跟着起什么哄？都是逃婚的人了。”
　　清昀一边吃着核桃酥一边说:“你就别提这个了行不？”
　　天赐感兴趣地问:“到底为什么逃婚？未婚妻不漂亮？还是你喜欢上别人了？”
　　清昀用手接着点心掉的渣，白了他一眼:“这话倒像明朗说得出来。”
　　天赐:“请你理解我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好奇心。”
　　清昀口齿不清地说:“你确定你有正常人的好奇心？”
　　天赐撇了撇嘴。
　　清昀简洁明了地概括:“我和云雅就见过一次面，那会儿才四岁。谁知道老爷子还把玩笑当了真，上个月叫云老爷子带着闺女去上海，和我培养感情，准备结婚。你说，我能答应吗？”
　　天赐笑笑:“为什么不等人家来？不怕错过了个好姑娘？”
　　清昀翻白眼:“那么听话，还是小爷我吗？”
　　有你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