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军校篇》挽云仙

2、中央军校

　　火车轰隆隆地终于停了下来，南京站等待多时的人们中间爆发出了欢乐的声音。大家一股脑地涌了上去，几名工作人员费力地在维持秩序，人群却有些失控似的，乱糟糟地挤成一团，夹杂着叫骂声和哭喊声。
　　“孩子，拉住妈妈的手，别放手啊！”
　　“你挤什么挤！”
　　“你瞎啊，挤着老子了！”
　　明朗拎着个大箱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车上下来，中间一路磕磕绊绊。好容易挤下车，行李箱却被绊住了，卡在车门拿不下来，他侧过身拉箱子，恰巧车上的人一松，他一个没防备向后冲去正撞在了一个矮小的男人身上。
　　那人“哎呦”一声差点摔倒，好容易才站稳，礼帽一个不留神掉在地上，却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泄下来。原来是个女孩，年纪也只在二十上下，身材娇小，脸瘦瘦的，尖尖的，一双大眼睛黑黝黝亮晶晶，忽闪忽闪的透着倔强的光，看得人心里发凉。
　　这姑娘女扮男装，许是来接人的，被明朗这么一撞，却漏了真容，有些慌张，红着脸把帽子捡起来，不顾明朗在后头紧着道歉，消失在人海中。
　　明朗心里怪自己鲁莽，用左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继续往外挤。
　　出了火车站，明朗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拉过一个报童问:“请问这附近哪里有旅行社？”
　　报童糊里糊涂一指，就跑到人堆里卖报去了，明朗叹了一口气，自己瞎逛。这时，一辆汽车开到他面前，缓缓地停下了，车里的人拉开窗帘，对他说:“上车。”
　　明朗有些讶异，奇怪地问:“大哥？”
　　车里的男子三十五岁上下，唇边有一撮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小胡子，正是明家大少爷明杰。
　　明杰又说一声“上车”，明朗乖乖上车，汽车扬长而去。
　　明杰叼着烟斗，淡淡地说:“小朗，你的生活费有着落了吗？”
　　明朗心下一惊，表面上只得装作淡定:“有了。”
　　“你哪里弄得到钱？”明杰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明朗沉默了。
　　明杰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开口:“你上军校的钱我来出。”
　　明朗刚要急着拒绝，就被明杰不容抗拒的眼神挡了回去。
　　“小朗，你大学毕业，本来可以接管明家在南京的生意，将来一定能自己撑起一片天，可是你偏偏来考军校，为什么？”
　　明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大哥……”
　　明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在明家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明月对你……算了，不说了，这是明家欠你的。男子汉保家卫国是好事，大哥相信你，不管在哪里都是人才。”
　　明朗的脸色阴了下来。
　　阳光灿烂。
　　中央军校报到，一个个年轻人满怀壮志，热血沸腾。付真坐在登记处帮忙登记，一时也忙的焦头烂额。
　　不过当高天赐出现在人群中的一刹那，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高天赐长身玉立，身形挺拔高挑，俊朗的眉眼满是沉稳与冷静，他明明已经看见了她，可是只是刹那间的惊讶，很快便神色如常。
　　付真知道他假装看不见她，于是也装作看不见他，继续工作。高天赐沿着队伍走到了她面前，付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登记好，平静地叫下一个。高天赐愣了一下，竟然呆在了原地，直到他后面的人绕过他走到付真面前，他才回神，拿着东西走开。
　　付真有些得意又好笑，这个小子看起来是比同龄人稳重些，可到底慌了神，只怕现在还在暗自心惊呢。她与杜泽旭原是来中央军校任教的，偏偏碰见这么个毛头小子，在火车上就耗上了，还不是自讨苦吃！她看着高天赐的背影粲然一笑，这个学生倒是很合杜泽旭的胃口。
　　高天赐拎着行李进了宿舍，屋子里已经有了好些个人，围着在看两个人打架，这两个少年都能比划两下，可是毫无章法，看着更像摔跤，双方僵持着，都吃了好大的力，额头上汗珠点点。围观的少年们都赶着叫好，天赐是不爱凑热闹的，只是笑着摇摇头，把行李放到床上收拾东西。
　　一抬头，窗外有个身影匆匆而过，天赐回头看看玩的正高兴的众人，用力咳了几下，声音很干很假，引得大家都停了下来。一分不差，一个魁梧健壮，肤色黝黑的教官从门口走进来吼:“吵什么？！”人群中的两个少年，一个殊不在意，一个嬉皮笑脸。
　　壮教官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一屋子人重新热闹起来，两个摔跤的少年相视一笑，握手言和，顺便自我介绍。
　　“方清昀。”
　　“明朗。”
　　大家迅速热络起来，明朗本来就爱凑热闹，此刻更是最活跃的，张罗着大家聊天。他贱兮兮地凑到天赐跟前，笑嘻嘻地说:“兄弟，刚才谢谢你了。”
　　天赐轻勾嘴角:“小事而已，客气什么。”
　　明朗又问:“你来考军校是因为什么啊？”
　　天赐面无表情:“保家卫国，是我的志向。”
　　明朗嫌他无聊，又转过去推了清昀一把:“诶，那你呢？”
　　清昀刹那间没了底气，刚才的自信全都散了，脸上却一红:“为了……逃婚。”
　　这下，连天赐都忍不住低头浅笑了
　　闹也闹过了，大家还是乖乖换上军装准备去参加开学典礼，方清昀换衣服还是蛮快的，只是皮带系得有些紧了，他懒得摘下来再调，索性叫明朗帮他。
　　明朗应了一声，偷笑着在他后头一勒，清昀差点喘不过气来，咬牙切齿地叫：“明，朗！”明朗已经笑着躲开，天赐无奈地叹了口气，赤着脚穿着拖鞋就过来帮清昀松皮带。
　　清昀此刻只想着赶紧穿好鞋去报复明朗，恍惚之间仿佛忽略了什么，撂下天赐就走了。
　　礼堂里庄严肃穆，早已坐了众位教官老师，付真穿着笔挺的军装，柔和中平添几分英气，在一众男教官中间显得格外耀眼。高天赐看见她，心里一紧，只怕杜泽旭也在场，四周环视许久，发现他确实不在，这才放心。
　　教育长、各科主任、总教官纷纷上台讲话，台下学生也都踌躇满志，被说得热血沸腾。台下本来已有微小的骚动，等到付真上台，却迅速安静下来。付真从容淡定，从面目表情到肢体动作都充满了自信，她缓缓开口，声音柔美却不容置疑。原来她是负责心理教育与办公室工作的，过段时间女生入校，再负责女兵教学和生活管理。
　　两个细碎的声音传入天赐的耳朵。
　　“这个女教官是谁啊，怎么好像连总教官都让她几分呢？”
　　“这你都不知道？她可是军统里的红人儿，号称女诸葛，据说是戴老板亲自点将，叫她和亲信一起担任第九期特训班教官。”
　　“特训班？啧啧……”
　　付真跟着杜泽旭两年，在人前讲话也不少次了，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目视前方，而是紧紧盯着高天赐——他不看她，是害怕了吗？她有预感，这个少年心理防线很强大，远远比同龄人稳重的多。
　　她下了台就接到杜泽旭的电话。
　　“您放心，我已经和教育长说过了，您去提交电台，过段时间就回来任教。”
　　杜泽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计划有变？”
　　“不是，是有些私事要处理……罗永浩你认得吧？”
　　“我曾经有幸和罗长官有过一面之缘，听说他是您的旧识呢。”
　　“是啊，唉。”杜泽旭叹了口气，“他去年调职去重庆，家里的小女儿与姨太太闹翻了，带着一起长大的丫头离家出走了，前几日得到可靠消息，她们两个已经报考了军校，刚刚到达南京。”
　　“他的意思是？”
　　“他管不了这大小姐，所以叫我帮忙照看着，我……”
　　“您为难了？”
　　“要不说你聪明呢……这种事我是做不来的，可是老罗与我毕竟有十几年的交情，我没办法拒绝。付秘书，你看……”
　　付真只是略略一思索，便答道：“您大可放心，到时候让我来带这位大小姐。”
　　“你来？”
　　“罗长官让您照应，无非是怕宝贝女儿吃苦，可是既然没有让您将她除名，说明他还是赞成女儿离开家的，所以，您若为难，放手不管便是，我是女人，哪怕有偏心的时候，也更容易解释。……何况，我从来都有办法在公事公办的前提下让人觉得自己是被照顾的。”
　　杜泽旭舒心一笑:“付秘书，果然名不虚传。”
　　付真轻笑:“能者多劳。”又不忘跟他汇报:“高天赐和方清昀都到了，还有……明家的养子明朗居然也在。”
　　“明朗？是那个明氏企业的未来总经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明明明家在南京的产业都是他的，他为什么偏偏放弃了大好前程来这里吃苦呢？”
　　“怎么，你怀疑他有来头？”
　　“中统如虎狼，不得不防。”
　　“好，你提醒我了，这样，你去帮我调查一下，务必找到他离开明家的真正原因。”
　　“是！”付真答应着，又加上一句，“这个小公子乖滑得很呢，刚刚到宿舍就和人比划起来了。他不像高天赐一身傲气，也不像方清昀一身贵气。”
　　杜泽旭哼笑一声:“寄人篱下，当然乖滑，只怕乖滑是假的，记仇才是真的。”
　　最后这一句恶意的揣测让付真也惊了，挂了电话半晌，忙音还是犹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