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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锋 “主子,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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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该用膳了。”
快到正午的时候,红豆伏在迩隰耳边轻轻提醒。前几日迩隰离开莫家的时候,管老爷要了她。眼见着迩隰已贵为公主,红豆也不敢同以前一样,没大没小的叫她做小隰儿,改称主子了。
“我的好姐姐,都说过多少遍了,不让你那么叫我。主子主子,您就不怕把我叫折了寿。”
迩隰仰躺在藤椅上,正午的太阳正暖,她的手脚全都没规矩的摊开来,最大限度享受着阳光,脸上盖了本《论语》,说话的时候,声音被书页挡住,杂着一阵古怪的嗡嗡声。后面站着的宫女绣青听了有趣,忍不住低笑出声。
“是是是,你倒是不认生,这里是皇宫,你不讲规矩就算了,连带着这些个丫头,也全让你惯的放肆起来了。”红豆无奈的看了眼绣青,笑着摇了摇头,“午膳时间到了,你倒是想吃些什么?”
“没胃口,懒得吃了。这宫里不是流行杨柳细腰么?刚好顺带着我也跟跟风。哼,最好是饿的只剩下骨头才好呢,看那四王爷还敢不敢娶了。”
红豆知她是说的气话。这几日四王爷陆少昂没少过来晃,哪次她不是装睡就是干脆给他个闭门羹,气的陆少昂差点就要掀了她这宛鸯阁。正想着,突然就听见门外似乎又有了动静,忙想提醒迩隰,却见她动作比自己还快,一只脚都已经踏进屋了。
“就说我睡了。”迩隰冲她们挤挤眼,刚要连那只脚也收进去,就听见一声尖利的传报。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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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书?”陆镜白扫了眼她手上的那本《论语》。
“回皇上,是在晒太阳。”迩隰站在下面,低着头直言不讳。
“蒽?”陆镜白满心以为她会说是,甚至连下句台词都准备好了,却这么干脆遭了否定,面上微微闪过一丝尴尬,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硬是给掩饰过去了。
“那么,那本书是用来做样子给朕看的?”
问完又后悔了。若是做样子,她又何必直言自己是在晒太阳。况且,她又不知他会来,就算是做样子,又做给谁看?
“回皇上,越寥这本书是用来遮脸的。越寥是怕,再给太阳晒的黑了。”
迩隰答的不紧不慢理所当然。她习惯直了肠子说话,却不知陆镜白从小到大进行的都是些程式化的枯燥对白。他猜了,别人肯定就会说是。如今给她驳了两次,面子上哪还挂的住。更难堪的是,明明给她噎的没了台阶下,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宫中的律例,没有不准人晒太阳这一项,更没规定晒太阳的时候不准拿书盖在脸上。
“咳------《论语》乃儒学经典,是给人看给人学的,你却用它来遮阳,岂不是侮辱了先人智慧?”
还好陆镜白最大的优点是擅长就事论事,反正今日两人是和书抗上了,那就拿书来做文章好了。迩隰自入宫以来,每日午后都有两个时辰要跟随礼部尚书焦冉学习各类典籍和宫廷礼仪。陆镜白知她行事离谱,才特地给她派了个严谨古板的老臣。谁知每次两个时辰全都给她胡吹神侃的混过了。也不晓得焦老爷子是给侃晕了还是干脆破罐子破摔,索性就陪她唠起了家常。几天下来,大概老爷子也觉得心存愧疚,不得已就向陆镜白打了小报告。他今日过来,是想训导她一下。却给她一闹,话头都不知道从哪拣起了。侮辱先人智慧?陆镜白在心里狠狠自嘲了一把。这词儿,亏得他能想出来。
他是就事论事,到了迩隰那里,却全给认定了是没事找事。迩隰扁扁嘴,不满全都死死的压在了心里。他是皇帝,这四个字好歹对她也有点作用。况且,她也不想得罪他。她是怵着他的,怵着他的淡漠威严,怵着他的凌厉眼神,怵着他的冷冽嗓音,也怵着他时不时甩出来的皇帝架子。
“回皇上,越寥知错了。”
嘴上服软了,可表情却丝毫都没点认错的意思。陆镜白看着她的唇都委屈的扁成了一条线,眼睛也死活不肯望他一眼,只倔倔的盯着脚尖,顿时有了是在教导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的感受。有了这个念头以后他慌忙闭闭眼把它赶走了。毕竟他才20岁,还没到随意散发父性光辉的时候。
“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属于皇帝的公式化对白终于登场了。
“谢皇上关心,越寥过的很好。”再加上某个人的极度配合。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让人知会朕一声。”面无表情的继续着。
“是。越寥记下了。”这一个则是很搭调的语气僵硬。
几句下来连在旁边伺候着的薛公公都快撑不住了。君臣之间的寒暄他是见多了,此类对话必然也经过不少。可不知为何,圣上和眼前这新封公主之间的无营养对话,多听一句,鸡皮疙瘩就多起一层。薛贵暗暗神伤。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老了,听人说话都能冷死。
“那好。朕还有事情要处理,你继续阅书吧。”
冷场了片刻后,陆镜白终于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他从座位上下来,红豆她们都跪了一地,嘴里唤着“恭送皇上”,迩隰也别扭的福了福身子,等陆镜白从她身边错过,不自觉的就往后退了两步,似乎要躲过他的气息一样。这个动作给陆镜白带来的兴趣无疑远远大于她手里那本用来说事儿的书。于是他顿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面对空气站了一会,突然就偏过头,冲迩隰挑起了眉毛。
“你怕我?”
“回皇上。有怕才有敬畏,有敬畏才有服从。越寥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这宫中,倒是有几个不怕皇上您的?”迩隰让他问的一愣,随即就恢复了平静。这番回答,还算是得体吧?
“哼。”
得体不得体,陆镜白没给答案。他只是不知是嘲讽还是不屑的从鼻子里哼出了那声动静,而后拂袖走人,潇洒利落。
地上跪着的人全都抹着汗站起身来,再看迩隰,也不比他们好的了多少,额头上都已经渗出了层细密的汗。见他们在瞧她,她便拿袖子擦了一把,垮着脸一屁股歪到了椅子上。
“我说姐姐们啊,可还能弄到些吃的?妈呀,跟这皇帝说话,简直比陪焦老头扯两个时辰家常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