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的爱情》木落青花

3、第二章

　　隔了大概没几周，温天幕下班再也没听到那个读书的声音。

　　其实心里有些舍不得的，自从李蔚然离开他，早晨听到的读书声是最近几年他少有的情绪放松的时刻了。甚至有时也会不受控制的做出一些轻微发泄的举动，譬如那天早上踢石子。但找了这么几年，说实话，他内心其实早没那么执着了。

　　温天幕像往常一样，在下午三点半准时来到格蓝云天开门。

　　下了公交车，得步行五分钟才能到。

　　格蓝云天是倾注了他无限心血建成的，一砖一瓦都是他打拼出来的。所以周围的环境温天幕也格外用心，当年特意找的师傅做的绿化，绿树掩映，郁郁葱葱。又匠心别具做了隔断，外围的墙面也采用镂空设计，独具一格。

　　温天幕隔着墙壁，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蹲在门口。虽然看不大真切，但温天幕倒是吃了一惊。

　　格蓝云天这么些年，新老主顾都知道，这里白天是不营业的。必定是天黑才开，天亮即关，除了被烧修葺的那段时间，雷打不动。而且即使是修的隔断，仅仅加了墙面，也不是很容易进去的，温天幕只看到过有人在墙外等，还从没见过有人进到过里面，在门口等的。

　　他急急地赶进去，门口的人早听到他的脚步，站起来仰着头看他，复又低下头，看起来手足无措。他身上的衣服脏了不少，有些地方还有擦痕，带着点不明所以的暗色液体。脸也脏了一点点，看起来像是爬树翻墙进来的。衣服虽脏，却没刮烂。

　　温天幕劈头盖脸一句话：“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这算是非法入侵？”

　　那人清清秀秀的，被温天幕这一句话就吓得微微颤抖，瘦弱单薄的身体似是不堪重负，瑟缩起来。温天幕高大的身材在他面前显得极为压迫，他一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的看着这个人，等他开口解释。毕竟温天幕白手起家，能在昺市建起这样规模的酒吧，手腕确有过人之处。

　　那“年轻人”稳住心神，不甚真切地说：“我不是年轻人……”

　　温天幕突然就愉悦起来，看他仍然低着头，也就略微放肆的挂了笑容在嘴角。似乎在这样的时刻，他能理解这个“年轻人”想表达的某些东西。

　　他抬起另一只手，拿掉他身上残存的一些草叶，语气柔和下来：“我也没有我很老的意思，你是从哪里来的？”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很高兴温天幕能够听懂他的弦外之音。终于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向白，我从那边过来的。”

　　他指指市四医院那边的方向，那清爽的声音让温天幕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正是那个每天清晨在医院读书的声音么？

　　温天幕这下完全放松下来，带着点歉疚的神色，觉得刚刚自己那样责难他，好像是做了件坏事一样。他不好意思地对向白笑笑，上了台阶开锁，拉开格蓝云天稍显沉重的大门，侧身请向白进门。

　　向白走了进去，温天幕带他到洗手间，让他自己清理一下。

　　向白洗了脸，洗了手，就没有动作了。打算要出去，温天幕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大掌一把揽过来开始给他清理衣服。弄了半天停了手，皱着眉看看向白白皙俊秀的脸，转身出去了。

　　向白待在原地没动，从温天幕温暖的手掌触碰他开始到现在，他整个人都是僵着的。抬手摸摸温天幕握过的手臂，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满足过。

　　果然，能来找他真是太好了。

　　没过几分钟，温天幕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件毛衣。他看向白还乖乖待在原地，又勾了一丝笑。把毛衣拿给向白：“喏，换了吧，衣服都脏了。再说这天也不算暖……”看看向白身上的薄薄的衣服，不赞成的摇摇头说：“怎么穿的这么少。”

　　说完温天幕就出了洗手间，顺手带上门走到吧台外面，这跟洗手间有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是件银灰色半高领羊绒套头毛衣，暖轻又柔软。向白用两手展开来看，尺寸宽大，将将是温天幕的尺寸。向白看了一眼又反手折起来转身关门，把自己上身的衣服脱个精光，直接套上。

　　毛衣应该是洗过的，淡淡的留了一些清洗过的馨香。向白拽高领子，把脸埋进去，深深呼吸了几次。

　　温天幕站在吧台外面，漫不经心的擦杯子，眼睛一直盯着洗手间看。

　　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让向白进来，为什么会给向白毛衣，内心里还担心向白受冷挨冻。

　　可能是那个声音真的太好，让他一直紧绷的情绪就这样放松下来，这声音又那样熟悉，陪着他过了许多清晨，是他每天少有的清冷又温暖的时光。

　　温天幕这样宽慰自己，没再做多想，打开吧台腰门，进去里面开始正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