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的迷惑》兰舟

4、破镜重圆？

　　天上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虽然是夏天，却让人有点“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感觉。
　　因为是周末，不用去上课。倪霓赖在床上，拥着被子发呆。
　　半晌倪霓百无聊赖地起身打开电脑，果不其然，‘寻找鲜花的牛粪’在线。
　　寻找鲜花的牛粪：“又烦恼了？”
　　掌心上的玫瑰：“嗯，有一点。”
　　寻找鲜花的牛粪：“因为飞机上的那个人吗？”
　　掌心上的玫瑰：“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给他电话。”
　　寻找鲜花的牛粪：“为什么不呢？难道这个男人让你觉得讨厌吗？”
　　掌心上的玫瑰：“不，恰好相反，他很幽默，是那种很会吸引女人的家伙。我只是觉得刚刚和唐渊分手，这么快就联系另一个男人，我是不是有点……”
　　寻找鲜花的牛粪：“我有时候真怀疑你的脑袋是不是木头做的。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忘记一段爱情最快的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爱情，你还嫌自己不够苦啊，越早忘了越省心。”
　　掌心上的玫瑰：“可是我没办法这样，你知道，其实苦的又不仅仅是我，他受的折磨只怕比我只多不少。是我放弃了他，我怎么能这么快就开始另一段感情，那我不是更对不起他？”
　　寻找鲜花的牛粪：“什么叫对不起？那你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你就对得起他？既然你不能给他幸福，你选择放手还彼此自由，这有什么不对？”
　　早上你照镜子的时候，我看到你都成了一架骷髅了。你到底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啊？
　　再说要你联系那个人，就非得是有什么目的吗？你就不能认为就是交交朋友，改变一下心情吗？也许压根人家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交个朋友呢？”
　　掌心上的玫瑰：“不用骗我，世界上所有人都能骗我，唯独你不能。我不知道那个家伙怎么想，但我知道现在的我太空虚，很容易寻找感情寄托，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对不起所有人。”
　　寻找鲜花的牛粪：“你就不能自己骗骗自己吗，只要你觉的好过一些就好。世界上什么事情都追究分明，你不会觉得累吗？”
　　掌心上的玫瑰：“唉，不要这样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和你说话，不应该见你。”
　　寻找鲜花的牛粪：“你自己还能意识到就不是很严重，最起码你没有直接看见我，这就不是太坏。我也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掌心上的玫瑰：“我明白，希望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你，不再见到你。”
　　寻找鲜花的牛粪：“那是最好的事，毕竟没有人比我更关心你。”
　　“霓霓，聊天呢？”下铺忽然传来尚丹的声音，倪霓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上□□，然后向下探出头摆出一个“慌不择路”的笑容：“瞎聊呗，还不是没事干。”
　　“也是，开学的教育好不容易结束了，本来想去逛逛街的，谁知道又下雨。”尚丹嘟囔着翻了个身，继续攻读她的小说。
　　对铺的张澜立刻接话说道：“下雨也可以去啊，不是说过逛街的最高境界就是风雨不误吗？”
　　即使还在烦恼，倪霓也忍不住微微一笑，暂时将“牛粪”放到了一边。
　　开学已经一周了，和寝室里的三个同学混得差不多了。大家虽然都不在一个班，但专业还不算远，上课下课也经常见到面。
　　下铺的尚丹自然是不必再说了。自从在开学巧遇后，两个人便主动要求住到一个寝室里，还是上下铺。住在倪霓对面的是张澜，却是本市姑娘，因为比倪霓和张澜长了两岁，很有姐姐的样子。
　　研究生的生活并没有想象的繁忙，课程并不是十分艰难，倪霓应付的还算轻松。每天抱着课本，课堂，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让倪霓彻底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工作经历，几乎认为她从来没有跨出过大学的大门。
　　而她也很快融入到班级中，班里其实也有很多大龄青年，甚至结婚生子也大有人在。在有人问倪霓是不是刚二十出头时，倪霓喷了对方一脸茶水，但从此信心十足，洋洋得意。
　　只是偶尔一个人的时候，她会觉得心里空空如也，唐渊便固执地浮现在脑海里，纠纠缠缠，丝丝绊绊不肯出去。于是倪霓便不肯一个人独处，她变得很喜欢热闹，喜欢班级里人声嘈杂，仿佛可以掩盖一切。
　　但是在一周的枯燥无味的入学教育之后，能有这样的一个悠闲的周末也是惬意的事情。倪霓顺手和上了笔记本电脑。她慢慢回忆起一周之前的事情，尚丹和张澜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朵，她却听不见了，旁边的书袋里静静地放着李海峰的名片，其实打个电话也没什么关系吧。
　　倪霓最终还是没有打出电话，而是简短发了个短信，只有“你好，我是倪霓。”六个字，她私底下想着如果李海峰已经忘了她是谁，那么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这张名片就是废纸一张，她也就可以波澜不惊地接着过自己的生活……
　　然而她还没有想完，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倪霓一惊，心里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是喜是忧，她接了电话：“喂，你好！”
　　电话里传来略显得陌生的声音，毕竟只是飞机上听过几个小时，又是隔了一周，倪霓都快忘记了：“是倪霓吗？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啊，哈哈。”
　　倪霓禁不住被声音里的阳光感染的笑起来，说道：“是啊，是我，开学一周很忙，你过的好吧。”
　　电话里传来李海峰轻快的声音，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心情愉悦：“还好，就是在担心有个朋友能不能记得给我打电话。”
　　倪霓“呵呵”地笑起来，她想也许这个短信也许没有发错，说道：“我没猜错，这个朋友是我吗？”
　　“可不是吗！害我担心了一周，作为补偿，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喝杯咖啡啊？”
　　倪霓捂着嘴笑道：“饶了我吧，学生很穷的。”
　　李海峰笑道：“开玩笑，怎么能让女士付钱呢，是鄙人想请倪女士赏脸，有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倪大小姐不在意多交个朋友吧？”
　　倪霓偷偷地笑，然后一本正经第说道：“那本小姐要好好考虑考虑。”
　　李海峰大笑：“好的，大小姐，容你考虑，三秒钟之内给出答案。”
　　倪霓大叫道：“哎呦，你太霸道了吧，三秒钟？”
　　李海峰憋住笑，问道：“好了三秒钟到了，想好了吗？”
　　倪霓举手做投降状，说道：“好了服了你了，时间地点你定吧，反正你是主人我是客。”
　　李海峰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现在已经5点了，半个小时后我到你的学校门口接你吧，不许迟到啊。”
　　倪霓笑道：“那不好说，迟到是女人的专利。”
　　虽然话是这么说，半个小时后倪霓还是准时出现学校的门口，她特意穿了那套米白色的长裙，过肩的长发瀑布一般披洒在身后，随风细细地飘荡。唐渊曾经说过她在这套裙子里象一个奶油冰淇淋，让人很想咬一口，她咯咯地笑，谁知唐渊真的就在大街上咬了她一下，惹得她一路追杀他……
　　倪霓猛然警醒，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想他，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何必这样死咬着不放呢?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拐了个弯子，在她身前“嘎”地一声停住了，车窗落下来，李海峰那张阳光的脸便露出来。
　　倪霓略望了望，然后掩口笑了起来。直笑到李海峰禁不住低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探出头来问道：“我看起来很好笑吗？”
　　倪霓摇头笑道：“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穿的这么正式，上次见到你也只是休闲套装而已。”
　　李海峰故做“恍然大悟”状，道：“直接从办公室里赶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呵呵。上车吧！”
　　倪霓笑着点头，绕过车头，上了车，系上安全带，然后问道：“我们去哪里？”
　　李海峰一边调转车头，一边说道：“我经常去的一家咖啡馆，保证你去了一次之后就会喜欢的。”
　　倪霓这次没有和他抬杠，只是微笑着点头。
　　一路和李海峰闲扯，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一处较为安静的街道。
　　两人下了车，倪霓略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番咖啡馆的门脸，原以为会是一家很豪华，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地方，倪霓见惯了充阔的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一幅“成功人士”的风范。倪霓虽然不讨厌李海峰，但私底下并没有认为他会免俗。谁知他说的难忘的咖啡馆就是这样一个深深隐藏在欧式风格的小木门后的颇不起眼的小馆。倪霓心里忽然起了一点波澜。
　　李海峰装作不见倪霓眼中的讶然，上前推开门，优雅地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倪霓一笑，举步走进去。眼前骤然一暗，她停下来适应了一下，才开始打量里面的景色，忽然明白了李海峰为什么会说她会喜欢这里。
　　咖啡厅并不大，错落有致地分成了许多角落，在倒垂的吊兰的植物的掩饰下，若隐若现地显露出三三两两的客人在低声交谈，墙壁上挂着一些仿制名画，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均匀地混在钢琴和小提琴的乐声中。倪霓并不懂得艺术，但这氛围却让她沉迷起来。在到处商业气息的喧闹的都市里，忽然来到这样一处沉静的所在，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倪霓感慨这家主人的独具匠心时，李海峰已经走到一处角落，拉开椅子等待倪霓。
　　倪霓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她想起一事，禁不住微微一笑，走过去落落大方地坐了下去。
　　李海峰笑问：“你经常喜欢无缘无故发笑吗？”
　　倪霓笑着摇头：“不是，只是想起一件年少时的糗事。”
　　李海峰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事？”
　　倪霓未来得及说，侍者已经走来，礼貌地问他们需要什么，倪霓随意道：“你帮我点好了。”
　　李海峰低头看了一会，征求了一下倪霓的意见，点了一杯冰镇卡布其诺和一杯蓝山咖啡，然后接着问道：“还没有说完，到底什么事情？”
　　倪霓笑道：“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好奇心也这么强呢。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小时候总是和一群小伙伴上树爬墙，不知道什么是淑女，习惯了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大学时候有一次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他为我拉开椅子，我视若无睹，大大方方自己拉开椅子坐到对面，害得朋友笑了我半年。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淑女其实是身边的男士培养出来的。”
　　李海峰大笑：“其实你应该早认识我，这样你早就被培养出来啦。”
　　倪霓抿嘴笑着，说道：“真的不能怪我，从小到大，我都是称作假小子，和一群男孩子一起疯玩，那里知道什么叫淑女。”
　　李海峰诧异道：“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倪霓还没回答，咖啡已经呈上来了。
　　倪霓啜了一口，浓浓的奶泡中迷人的肉桂点缀其中，冰冰的感觉霎时传导全身。
　　李海峰满意地看着倪霓的表情，似乎无言地表达着对这杯咖啡的喜爱，他微笑着问道：“怎么样？你还喜欢吗？”
　　倪霓眼睛里满是笑意，她频频点头道：“很不错，看来你是很懂得享受的人。”
　　李海峰笑道：“其实我还会创造生活。”
　　倪霓“哦”了声，探究地问道：“创造？”
　　李海峰故做神秘地道：“猜猜看？”
　　倪霓摇头推说不知，李海峰便开始长篇大论，从三国演义讲到厚黑学，听得倪霓窃笑不已，她觉得对面这个家伙实在有趣的很，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一类人，很是新鲜，渐渐忘却一些烦恼，至少这一刻，她的笑是真实的，开心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倪霓抬手看了看表，已经过了3个小时了。
　　李海峰注意她的动作，于是说道：“时间不早了？”
　　倪霓点头说：“寝室10点会锁门的，太晚回去了不太好。”
　　李海峰点头说道：“这样我就送你回去吧。”
　　倪霓微笑称好，两个人起身离开了咖啡馆。李海峰驱车送倪霓返回学校。
　　到了校门口，李海峰下车为倪霓开了车门，问道：“什么时候还有空，我来找你。”
　　倪霓笑答：“这个以后在看喽，我也不知道。”
　　李海峰微微一笑，一阵微风吹过，倪霓的长发迎风飞舞起来，夜色中象水中蜿蜒的水草，遮住了倪霓的眼睛。
　　李海峰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挽倪霓的耳边的乱发。正恰倪霓轻轻甩了一下头发，乱发便飞扬起来，不偏不倚地挂到他的五指间，顺滑地梳过，留下一种细腻的感觉。李海峰不由自主地得握紧了五指，仿佛想要抓住那种感觉。
　　两个人有些尴尬起来，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暖暖的气氛。
　　就在此时倪霓的手机忽然无声地震动起来，她取出一看，脸色忽然惨白起来，她呆了呆很快强笑着说道：“太晚了，我要走了，以后有时间再见。By-by！”
　　李海峰都没来得及说话，倪霓就转身跑起来。他看着倪霓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的夜色中，微微呆立了片刻，才满腹遗憾地摇头驱车离去。
　　倪霓转过一个拐角，用青翠的灌木遮住了她的身影，取出了手机，用颤抖的手接了电话，她忽然觉得自己象着魔了一样，明明知道不应该接，但是几乎没有办法抵抗。在接通的一瞬间，她隐约地后悔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一头沉默了一会，唐渊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想接我的电话了。”
　　倪霓霎时语塞，心中立刻翻起了层层波澜，她努力平静了一下，尽量语气平和地说道：“最近……过得好吗？”
　　唐渊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过得不好，我以为可以忘了你，但是你走了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不想在顾忌什么面子，我要和你在一起，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
　　倪霓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克制不住，连牙齿都打起颤来，她张了张嘴，然而什么都没说出声。而电话那头唐渊已经忍不住了，问道：“怎么？你不想回来？那就算了，当我没有说过。”
　　倪霓终于说出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好，我听你的，我们重新开始。”
　　唐渊明显地舒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那十一你回来吧，上次走的太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和你说说话，还有一个月，我等你回来。”
　　倪霓眼角湿润起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极而泣，心里既有失而复得的欢喜，却又隐约多了些许顾虑。但她还是高兴的，点着头说：“我回来，尽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