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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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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小屋时她们都没注意自己到底走了多远,一个在逃,一个在找,到心情放松慢慢走回时却发现这简直比苏朝从村口到张铁萍家的路程还要远上几分,张铁萍已经受伤,几处较深的伤口此时还流着鲜血,这一段路走下,竟不比刚才的打斗轻松几分,待到张铁萍家时她早已经气喘吁吁,要靠着苏朝扶持才能勉强行走。
进屋两人又是一阵忙乱,寻药倒水,包扎伤口,换洗衣物,等一切弄得停当时正午已过,两人又饿又累,只好又由张铁萍出面向邻近的村人讨点食物果腹,村中的营生本就不好,再加上张铁萍少与村人来往,愣是苏朝叫苦连天也没吃饱几分。张铁萍对苏朝倒是有几分熟了,生出些真心的喜爱,把自己一半的食物也给了她,这才停止了苏朝的叫唤。
饭毕,两人这才有功夫静坐下来,张铁萍已经躺上了床,一早上的紧张刺激又加之多处受伤已使她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遂地投向窗外,漫无目的地漂移.苏朝则随手拉过把椅子,懒懒散散毫无礼节地坐着,身子面向椅背,灵动的双眼向着地面,使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歪着头,一手支颌,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人无比默契的谁也没有开口,时间悄然流逝。
早春午后缠绻的天气让苏朝忍不住昏昏欲睡,不多会就处在半睡半醒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苏朝听张铁萍问道:“苏姑娘也是来取天山雪珠之人。”在刚才的言谈中她已经得知苏朝的名字。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二十几年不知有多少人来寻天山雪珠,此时苏朝并未完全转醒,胡乱一点头,算是回答。
张铁萍看着苏朝,想要把她看透般,神情专注认真,只听她缓缓说道:“天山雪珠亦称天山十六珠,此珠不比一般的珍珠财宝,珍珠本应产自深海牡蛎之口,但此珠却不然,据寻珠者称,他们是在天山雪顶的温泉之中发现此珠,在石与石之中被一种模样怪异的生物所包裹着,天山上地形错宗复杂又多有奇花异树,得到的珍珠不仅温润细腻华光四溢,据传若是服食还有美容养颜,功力大增之能,世人惊其为天珠,纷纷踏足而访,可任是后人如何再寻,却再也不见此珠下落,仅十六珠,送入宫廷,之后又流入民间,抢夺纷纷。”
听见张铁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大堆的话,苏朝这才不情不愿的抬起头,静待下文。
张铁萍接着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又是哪路大侠?”
哪路大侠?苏朝完全清醒过来,只见她伸个懒腰灿烂一笑,反问道:“姐姐希望我是哪路大侠?”
张铁萍面色不变地盯着苏朝,闭口不答。在刚才的一段时间中她已经仔细想过,自己自从深入山中五年以来,可说已消声匿迹,寻常武林异士能找到自己之人寥寥无几,她想着今早的变故,又想到苏朝的突然出现,已经猜到十之有八,内心虽然焦急,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看着苏朝,等她的回答.
苏朝看着张铁萍沉静的神情,眸色突然一暗,叹了口气道:“他……”只说一字,便又停住,像在看张铁萍的反应.
苏朝说得没头没脑,张铁萍原本镇静的脸在听到苏朝一个“他”字后却陡然间得变苍白如纸,指尖也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眼中波涛汹涌满满的情绪像要一涌而出,又被什么极力克制着,强笑着问道:“是他,他派你来的……那他呢,他又怎么样了?”连问两个他,模糊笼统,也不知说谁,只是死死看着苏朝,神情紧张.
苏朝看着张铁萍的脸色,眸中突然透出一种奇异的神色,似叹息,又似悲悯,声音忽尔转为轻柔,一顿一顿,安抚张铁萍紧张的心:“你放心,他很好。”至少还活着。
张铁萍闭了闭眼睛,松口气,身子也变得柔软,她本来以为苏朝口中说出的必定是她接受不了的事实,还好,还好!可是安王究竟还是不能放过自己……
苏朝用一种很奇怪的眼色看着张铁萍,看的她心里有一丝发毛,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苏朝又低喃道:“其实我本来还不是那么确定的。”
张铁萍听见她的低喃,一呆,而后似了悟到什么,神色越变越差,脸色越来越难看,眼色也变得如苏朝一般奇异,她带着丝不置信的眼神看着苏朝,周身的寒气慢慢上升,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让她的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触到那双精亮的双眸时噎住,那双灵动眼睛此时正透着她不愿看懂的悲伤,她呆呆地看着,苏朝接下来的话在她耳中变得朦朦胧胧。
“二十五年前,顺帝死,死前曾托孤给十六个人,这十六人中有些是名震武林的江湖大侠,有些是富甲一方的豪门伸士,还有些是饱读诗书的穷酸儒士,总之奇人异士多不甚数,但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是极得顺帝所信任的。”苏朝又笑了起来,好像刚才的悲伤只不过是别人的一时眼花:“虽说是十六个人,可实际上的人数却有十八个,姐姐可知为何?”
张铁萍又颤抖起来,她看着苏朝,那一口一个的姐姐此时听来分外的刺耳。
苏朝拍手笑道:“姐姐当然知道,因为这多出来的人其中正有姐姐。‘闵川三侠’自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苏朝转头看向窗外,尉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她又转头看向张铁萍,略带疑惑的问道:“可我不懂为何后来却变成了一个人。”神态天真,娇媚天成。
三个人如何成为一个人?另外两个人呢,这岂不是匪夷所思。
张铁萍猛得从床上一跃而起,疯一般地冲向门口,疯一般,想要冲出院落,似乎冲出这一切就是冲出了长久以来带给她那无穷尽的伽锁.可她自然是没有冲出去,因为她已被苏朝的银丝缠住,冲到一半便已动弹不得.她也不做挣扎,颓然温顺地坐在地上,木木向着苏朝,身上本被包扎好的伤口因为苏朝银丝的缠绕渗出点点的血迹,可她已经没有工夫去注意这些,呓语般的重复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苏朝收起满面笑容,嘴角不自然地勾起一抹讽笑,使原本美丽空灵的脸平添几分诡异的神色:“咯咯,你自然是想不到,青衣人是安王来救你的人,而我才是真正来杀你的人。”说完她低头看向那双银丝纠缠的双手,似笑似嗔.
谁会相信一个如此美丽可爱的小姑娘会杀人?张铁萍瞪大眼睛看着苏朝,满眼的惊惧,青衣人曾跟她说过他们是来救她走的,她根本就连想都不曾想就开始抵抗,又心甘情愿的被苏朝所救。
她听苏朝又道:“你自然是想不到,哪有那样救人的人,也哪有像我这样来杀人的。安王知道有人想来杀人灭口,替天行道.所以才不惜重金请青衣组的人,世人皆知没有人能比青衣组的行动更迅速.”然后青衣组的行动失败,“青衣一击,天地为凄”这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一句话,但也只是一击,一击不成,决不再击。
苏朝缓缓说着,在说到‘替天行道’时那极力想隐忍的眸中透出浓浓的悲凉之意,说毕她朝张铁萍做了个鬼脸,依然是今早般活灵活现的可爱.看在张铁萍眼中,却觉得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表情让她整个人冷了又冷。
“当年你与白云风得了天山雪珠后见财起意,起了三人平分的念头,但不料被三侠中的大侠陈青断然拒绝,你们虽不甘心可武功却与陈青有一段距离,然后白云风投靠了安王,你则留在陈青身边当卧底。”苏朝看着张铁萍的眼睛,满意的看到她由原来的惊惧转为不知所措的恐慌:“当年你与白云风本来是人见人羡的一对……本来以为只要除了陈青就万世大吉,却不料你居然爱上自己欲除之后快的对象。”
“不,不,求你,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张铁萍慌乱地只想逃避,那段令她又爱又恨的时光是她一生最痛苦也最甜蜜的回忆,那是她一直深藏心底最深的隐痛,她爱他,却亲手毁坏他。
“其实陈青这几年也过的不好。”似不忍看再听张铁萍的苦苦哀求,苏朝侧过脸,转移话题。
张铁萍依旧地坐在地上,像只脱了线的木偶,没有反应也没有了生气。气氛一时停滞。片刻后,才见张铁萍抬头,直直看向苏朝,脸上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宁和:“白云风是我杀的,他想杀陈青,我就杀了他,陈青是我送给安王的,不然我们就都得死.”
二十年前,曾经名动武林的“闵川三侠”突然死去其二,其中一个是真死了,还有一个却是被藏了起来。
要使三个人变为一个人的方法不多,除了变魔术外剩下的唯一一种方法就是,死人。
三个人杀掉两个不就是一个人了?这样的方法谁都会。
当年的事虽然隐密,但只要有心之人推敲,就不难得到线索。
苏朝点了点头又笑起来:“顺帝这样信任你们,而你们却背叛了他。”那笑容中深刻的悲劫,令张铁萍不住一颤。
张铁萍低声,像是想极力为自己辩解的诉说:“我只有这么做……我只能这么做的,我动不了手,安王在逼我们……他是个魔鬼,陈青他又是那样的心性……我,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苏朝有点厌恶地看着张铁萍,像是看着什么脏到不行的东西一般,露出深深的鄙夷之情:“雪珠并未在安王手中,它现在在哪里?”
张铁萍依旧沉静在自己深深的回忆之中,时哭时笑,苏朝手中一个用力,有些疲倦的重复道“雪珠在你手里?”
张铁萍这才抬头看向苏朝,眼神混浊不堪,苏朝再也没有耐心,捆绑在张铁萍身上的银线顿时收紧,点点血珠飞飚而出,虽然在笑,神情却阴厉无比:“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的,安王留你多年,雪珠必定在你手中。”
张铁萍的眼神这才逐渐清明过来,神色突然变得郑重肃穆:“我对不住陈青,更对不住顺帝,如今只有一个请求”,她定定地看着苏朝:“你保陈青平安,我交你雪珠。”
“你放心,陈青现在安全的很。”苏朝神色淡淡。
张铁萍这才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倒向地面,倒下前只听她低声说道:“雪珠在白云风的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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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蓝,蓝色的天空中偶尔低低飘过几片白云,悠然自得的跟着风走,飞向远方,飞到天际。山村的午后都是格外的静谧,经常劳作的人都知道怎么样的生活习惯是对自己最好的,就如此时,正是美美睡个午觉的好时候,谁也不会做太无聊的事,比如随便的浪费体力到处走动。
所以苏朝也就格外顺利的办好了自己想做的事,掩埋尸体,处理现场等一系列的事情,至于去挖白云风的坟,那就不是她做的事了,只要弄只信鸽把消息传出去,自有人会把一切打点妥妥帖帖.然后她又很愉快地走入山林中捉了两只野兔,很愉快地用张铁萍家中的灶烤熟,那漫延的香味直飘向几里之外.苏朝对自己做饭的手艺很有自信,心满意足地吸了口气,整理下仪容,准备去对现她的诺言,找西村的王大婶喝酒吃饭去.
夜幕时分,太阳落向偏远的山村之外,天空余下一道瑰丽的暗红,明亮的星辰星星点点的散布在渐近深蓝的夜空中,对你顽皮的眨着眼睛,山村的住户们点起新一年的第一根烛火,火光在各家各户中忽明忽灭地跳跃闪烁,百家灯火,绵延起伏,远远看去,像是无数莹火虫瞬间照亮山间低暗阴沉的空气,如果你有心往一家屋内看去,也就会刹那感染那温馨宁静的气氛,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就如苏朝此刻的心境.
小白正安静地驮着她向山外走去,银铃依旧发出时低时响的碰击之声.她离开山村已有一段距离,这样宁静柔和的氛围使她有些微微沉醉,让她恋恋不舍的频频回头,她突然突发其想到,若是自己就这样住在这里,也未尝不是好事罢.发出一声轻笑,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太多,如今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