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珠十六劫》沈念

2、山中异客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还未升起之时,偏远深山的小村落就已开始蠢蠢欲动,准备迎接成帝七年的第一个清晨.村中的人们并没有因为今天为新一年的头一天而有所动摇，该起的床，该做的事，依然有条不絮的进行着，成年男性已经收拾好衣着忙碌准备新一年的生计，妇女们也早早地起身为他们的男人准备行囊,万般嘱咐.在他们看来,新年的第一天与最后一天没有本质区别,一样需要吃饭,一样需要生活。

　　不过新年还是新年,比起平时来,人们明显感到周围的气氛热络了不少,相互之间的道贺之声,彼此慰问,彼此祝福,在还没迎来朝阳的清晨就显得分外温馨和亲切.村人们纯朴的脸上扬起着明媚欢愉的笑颜。妇人们双颊抹上新一年唯一一次的奢侈,在这料峭春寒的清晨薄雾中显得由为美丽动人,随着身边男子们痴痴的傻笑,有些姑娘捂起了脸跑回了屋。村边溪水上的簿冰也化为潺潺流水,沿着村落,奔向四方。

　　“叮铃，叮铃”就在这样一个和乐融融的伊始之初,远处渐近渐止地传来悦耳空灵的碰击之声,村人们好奇地抬头张望.是谁?在这样一个清晨不远艰险地来到这个穷山僻壤之地,这样一个清晨本应该是呆在最温馨的房中,躺在最舒适的被里。

　　待看清来人时,村人们更加惊奇了,居然是一个明媚娇妍花团锦簇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那个姑娘呀,是那么清秀水灵,在他们仅有的阅历中,不曾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了,那样的灵动水透,似花王上的第一滴露水，似早春绽放的第一朵迎春,就算东村最美的王姑娘,与之比较也不过十之有一罢.一袭翠色装裙,颊含意,唇含情,发似缎，眼似波，身上没有太多配饰，却使这万丈软尘不再是那样枯燥无味,使她身后的道路变得迤俪而温存.再仔细看去,那双清灵的双眼带着浓浓的笑意,弯弯的柳眉好看地舒展,似乎没有人能使之染上轻愁,似乎只要如此就能至天荒地老时。村人们痴痴地看着这个由远及近的姑娘,一时悄无声息。

　　“叮铃，叮铃”铃铛之声持续着荡出悦耳的音符,妇人们这才注意到这么个剔透可爱的姑娘居然是骑着毛驴而来的,那驴毛色漆黑似墨，神色倨傲不驯，驴胫系着一根红色麻绳，绳上挂着两个泛出淡色光华的银色铃铛，顺着毛驴的步伐发出时轻时响的声泽。

　　村人们讷讷地看着，讷讷地发不出声响，他们都想着，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娃娃莫不是山间走失了的精灵罢？反倒是没有人去怀疑这一人一驴的组合有多么的不协调，不搭调，他们好似觉得这本就应该如此，那么悠闲自得，风淡云清，无拘无束的写意。

　　铃声还在靠近，透过清晨雾霭，一声一击地响进人们的心里。直至很多年后，当时的孩童变成了五旬老人，当时的土地上长满了肥美瓜果，人们依然记得这样一个清晨所带给他们的震憾。

　　看着人影的渐渐走近，村中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有些无措地僵在原地，直至一声也如银铃悦耳的嗓音响起，带着无比愉人的笑意，对着离她最近的人问道：“大婶，请问这儿可居住着个叫张铁萍的人？”

　　诈一声响，清晨的第一缕朝阳冲破层层薄雾射入深山小村，整个村落顿时明亮温暖起来，夹着金鸡的第一声报晓，家狗的第一声犬吠，村中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太阳已经露出地面,时间已不许他们再做耽搁,此番情景虽觉惊异离奇之极,却也逐渐散去，开始各自忙碌，只有离小姑娘较近的几人还时不时探头探脑。

　　被指问的大婶一个呆愣：“呀，张铁萍？”似在思索这张铁萍到底是何方人物，好半晌才话语流利：“姑娘你是指南村那个张寡妇吗？”

　　“寡妇？”小姑娘一个惊讶，眼珠骨碌一转，马上接到：“对，就是她，我找她，大婶可以带我去找她吗？”

　　大婶眼中有片刻疑迟，那个寡妇怪得很，莫要对这个小姑娘不利吧，但依然爽朗道：“这有何难，你跟我来就是。”

　　小姑娘翻身下驴，扬起甜美笑容：“我叫苏朝，朝阳的朝，先谢谢大婶了。”

　　大婶被苏朝迷花了眼，带起满面笑意，边走边道：“也不是什么提得起的姓，叫我王大婶便好。”接着又道：“这大老远的路，可苦了你吧，你不知，本来这进山来的路是早就预定要修的，可眼见外面兵荒马乱的，赋税年年上涨，别说是修路，就连混口饭吃都难了。”

　　苏朝笑道：“是呀，我爹娘也说这日子快过不下去了，要是再出一个像始帝那样的君主就好了。”

　　王大婶一声叹息：“像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哪管得了那许多，只要有安定的日子，有足够的饭菜便谢天谢地了。”

　　苏朝问道：“那您觉得如今这样权臣把持朝政便好吗？”说完她似乎跛为不解又道：“我爹娘说这样是不对的。”模样带着几分天真，很是可爱。

　　王大婶有几分惶恐：“这话姑娘可是万万说不得的，如今世道就是如此，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能管得到皇朝政局上去。”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那个张寡妇是五年前才来我们村的，平时也不太说话，姑娘可是她亲戚？莫被骗了才好。”

　　苏朝见王大婶转移话题，也不追问，只是灿烂一笑：“嗯，识得识得，和我熟识得很呢，是我家大伯儿子的哥哥的母亲的妹妹的表姐嘛。”说完还不忘拍拍胸脯保证道。

　　王大婶几分惊疑地看着苏朝：“是吗？”

　　“嗯嗯，大婶只管放心带我去吧。”说着又一脸认真点头。

　　王大婶也不疑有他，又热情好客地介绍起山村的历史，苏朝也万分认真地听着，还时不时地提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