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江南》莫十七

9、主母殁乱世显人心

　　次日天微微亮，夜墨就被祠堂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吵醒。夜墨趴在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出去，只看见竹青举着一个斧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竹青，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带了一把斧子？”夜墨问道。
　　“小姐，不，不，不好了，出大事情了。”竹青举着斧子，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吧，竹青，你先拿斧子把门给我劈开。”夜墨听说出了事，心下焦急，脸上却不表露出来，只是指挥着竹青劈开门。
　　终于从那个烟雾缭绕还有那么一点阴森恐怖的祠堂走出来，夜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拉住竹青的袖子，问道，“快说，出什么事情了？”
　　竹青将斧子重重的扔在了地上，抹了一把汗，一把拉住夜墨，凄凄艾艾的说，“小姐，夫人，夫人她快不行了。”
　　夜墨很是一惊，厉声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竹青看着脸色发白的小姐，不敢再耽搁，一狠心，所有的话就如蹦豆子一般撒了出来，“小姐，夫人昨夜被毒蛇咬伤，现在，现在怕是不行了。”说罢，竹青一抬眼，就看见夜墨的身影早在几米开外。
　　“小姐，等等我啊。”
　　夜墨什么都没有听见，也什么都不想听见。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赶快来到母亲身边。当她来到如湖那已经被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屋子外面时，她脚下踟蹰，不敢进门。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过来，直扑向夜墨站着的地方。夜墨一个没留神，被扑倒在地，暴怒的转过头去，想看看扑倒自己的人是谁。
　　“墨哥哥，对不起啊，娘亲说墨哥哥的娘亲生病了，我想来看看。”面前的小家伙扯着自己的衣襟，别别扭扭的说。
　　夜墨一下子没了脾气，抱起夜空，大步的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多人，里里外外的站成了几排，静静地，没有人忙碌。夜清玄坐在床边，握着如湖的手，默默的掉泪。看着眼前的情景，夜墨有些发慌，她拉住身边的一个人，茫然的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没有人救治呢？大夫呢？人呢？”
　　夜清玄听见背后的声响，默然的走过来，拉住夜墨，“看看你娘亲最后一眼吧。”
　　夜墨拉着那个人的手不肯走，不肯上前，只是茫然的嚷着，“大夫呢？大夫都去哪里了？你们怎么都站着啊？怎么不去忙呢？你们都在这里干站着做什么！去叫大夫啊！就是绑一个也要给我绑回来啊！”
　　说罢，夜墨抓起一个人的领口，紧了紧，道，“你是不是大夫，会不会医术？去，去看看你我娘，这昨天还是好好的，不可能就这样扔下我的！”说罢，便将这个人扔在一旁，伸手去抓另一个人。
　　“墨儿！”夜清玄将夜墨扳向自己，一字一顿的对夜墨说，“夜墨，你娘亲走了，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夜墨木然的被推到如湖床边，坐下。看着床上面如纸灰的娘亲，干愣着说不出来话。
　　“墨儿，你娘走了。”邀月在旁边低声提醒道。
　　夜墨漠然的回头，看了一下，又转回身去，看着如湖，不出声。
　　邀月为难的看了看老爷，不做声。
　　见老爷不做声，管家为难的扎着双手，不知道是该上去拉下夜墨，还是就放任夜墨这样发呆下去。
　　见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繁梦揽着小儿子懒懒的开了口，“老爷，这如湖姐姐过世，也实属突然，墨公子一时气火攻心哭不出来也是有的。不妨让几个丫头扶她回去休息。这当家主母驾鹤西游了之后，家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如，就让繁梦替老爷尽一份心吧？”
　　夜清玄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旁边站着的邀约用鼻子哼了一下，“就算是当家主母过世，繁梦妹妹，恐怕也是轮不到你当家的。这墨儿的母亲辞世，自是要由她操办的。也不知道妹妹从哪里听来的规矩，说这当家主母过世，是要小老婆给操办的？”
　　繁梦本是想借这个机会，在夜府里掌家的，只是邀月说得句句有理，又不好辩驳什么。只能看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被打翻，脸上又红又白的一阵不好难堪。
　　这时，夜墨转过了身，问管家道，“李管家，听说，娘亲是被蛇咬到了？”
　　李管家不敢言他，只是点头。
　　夜墨对夜清玄道，“爹爹，娘亲的丧失，自然由我操办，就不劳繁梦姨娘操心了。”说罢，微微的向邀月点了一下头，便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夜清玄只当女儿突经丧母之痛，没做深究，只是守着如湖的尸身痛哭不已。

　　“小姐！”蒹葭一时情急，也忘了府里的禁忌，一声小姐脱口而出。夜墨转过了头，疑惑道，“蒹葭，你不在屋子里面伺候我爹，跟我出来干什么？”
　　蒹葭摸了摸头上的汗，急道，“婢子是怕小，啊不，公子您出意外，才跟着您的。”
　　夜墨一哂，自嘲道，“意外，我能有什么意外。虽然娘亲死了，可是我还得坚强的活着。”说罢，抬头看着天空，小声道，“也许，这样，对娘亲是一种解脱吧。”
　　“不过，蒹葭”，夜墨话锋一转，沉声对蒹葭道，“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这夜府平时管理森严，别说是一条蛇，就是一只虫子，爬进来了也得让下人们给赶出去啊。再说，府里这么大，百十几号人的，怎么这条蛇偏偏就能咬到娘亲？难道竹青和梅红都是瞎子，没看见么？出这么大的事，偏偏是我被关到祠堂里的时候。再者说，什么样的毒蛇能毒到见血封喉，一夜之间要了我娘亲的性命？”
　　想起刚刚娘亲那张惨白的脸，夜墨的眼神渐渐空洞起来。
　　“公子”，蒹葭上来拉住夜墨的衣角，“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夜墨摇了摇头，咬牙道，“爹他现在被那么繁梦耍得团团转，邀月，是个不管事的，繁梦早就觊觎我娘这当家主母的地位。在这个府里，真正疼娘，能为娘讨回一个公道的，现在算来，也就只有我了。所以，现在谁都可以哭，只有我不能。”
　　说罢，觉得双腿乏力，便扶着蒹葭道，“蒹葭，你先扶我会房里吧。刚刚我说的话，除了菡萏你不要跟别人说。”
　　蒹葭看着自家小姐的脸一点一点的失去了光彩，忙应道，“公子，你先回房休息，查出真凶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身子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悲情啊悲情啊。
死人啦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