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的前半生》鹊踏枝惊雪

8、第八章

　　我快乐地挥起鞭子，吆喝着我的马儿往前赶。说起这两头马，我就开始得意起来了。我本来不是买了一头小毛驴吗？我今儿个去镇上的时候，把它卖给了一个傻子，赚了好多钱，唯有一点令我不甚满意，就是那傻子给我的银票上都沾了他的口水，把我稍稍恶心了一下。然后我又去另一个傻子那儿用一头驴子的价钱买了两头马，当然不是无条件的，我就让他摸了那么几下，他就晕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呵呵，今天简直赚翻了！
　　当眼前的灯火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心中的激动之情也随之喷薄而出。可是，为什么那么温暖的灯光中还夹杂着鬼哭狼嚎？
　　近前一看，原来是座民宅，我下了马车，跟棺材里的两位兄弟打了个招呼后，便过去探一下情况。我走到柴门前，刚想喊人，屋子里面就冲出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向我奔来，一下子撞到我身上。
　　我和他都吓了一跳，我还没开口打招呼，就被揪住了衣领，想挣都挣不开。那个人影不停地喘气，断断续续地说：“救……救命……”
　　我一愣——莫非屋里遭了强盗了？
　　“我媳妇要……要……生了！求……求你！救……救救她吧！”
　　呃？生孩子？我又不是产婆！
　　那个人影压根就不给我推辞的机会，拉着我就往屋里走。进了屋，我才看清楚那个人影的长相——头发几乎全白了，满脸堆满了深深的皱纹，混浊的眼里躺下两行泪，顺着皱纹在脸上蔓延。
　　他把我带进内室，也就是鬼哭狼嚎的发源地。我看到土炕上躺着一个蓬头散发的妇女，和她鼓得大大的肚子。她正在凄厉地哀号，撕心裂肺，揪紧了我的胸口——宋老娘生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我突然很想很想宋老娘。
　　拉我进来的老人扑通一声跪在我跟前：“好姑娘啊，求求你救救我媳妇吧。不然我儿子回来我怎么向他交待啊？求求你了。”
　　我把他搀扶起来，说：“我也没遇上过这种事，不过我一定尽全力。但是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帮上你的忙，所以你得赶快去找产婆，找不到产婆你就找生过孩子有经验的人。快去！别耽搁！”
　　老人身子一沉又要跪下去，我拉住他，喝道：“没时间了，你先去找人！”
　　老人一听这话，立刻奔了出去。
　　我走过去安慰在床上哀号的妇女：“你也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我们要相互扶持，就算孩子不能顺利地生下来，也要撑到你公公把产婆喊过来。你明白吗？”
　　那个妇女温顺地点了点头。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相当漂亮。
　　我有点不好意思，问她：“先问一下：孩子是从哪儿生下来的？”
　　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艰难地把自己的裙子撩开，脱下衬裤。
　　我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子的私密处，还是以这样地一种方式。我告诉自己：宋佛佑，不要紧张，你宋老娘也是这样把你生下来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是为宋老娘积一点福吧。
　　我一边调整自己的情绪，一边拿起枕头边的手巾给她擦了擦汗，然后一股作气，把她的裙子撩到更高的位置，将她的两腿分开。
　　我握住她双腿的手不住地颤抖。我做了几次深呼吸，说：“我们一起努力吧。”
　　她点了点头，又耐不住痛楚哀号起来。我能感觉她在使劲，但是痛楚好像夺去了她大部分的力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模样，孩子还没有出生的迹象，而她明显已经很虚弱了。我不由得更紧张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想了想，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办法。先试试看这样：我数一二三，你再使劲，然后等你歇一会，再来。你看怎么样？”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我给她擦去脸上的汗，喂她喝了一口水，让她歇了一阵子，然后问：“你准备好了吗？”
　　她用眼神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点了点头，说：“好！一！二！三！”
　　她死死地咬紧自己的嘴唇，五官都紧紧地皱到了一处，身子弓起来，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抠进我的肉里，好痛啊！我知道你痛，你也不用让我一起体会吧？
　　突然，她跌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鼓励她：“很好很好。”
　　等看她歇得差不多了，我再开始数数。如此往复了几次后，我惊喜地发现胎儿的头发已经露了出来。
　　我尖叫：“啊啊啊！孩子的头发！”
　　她的嘴角弯了弯，算是笑了笑。
　　渐渐的，孩子的脑袋露了出来，我一边将孩子的出生情况告诉给她听，一边鼓励她继续努力。她也越来越从容，越来越自信了。等小孩子的小手露了出来后，我轻轻地托住孩子的背，将孩子从母体中分离开来。
　　屋里响起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声。好大的嗓门！
　　我惊喜得大叫：“是个男孩！”
　　她松了一口气，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流出两行泪来。
　　我看这小小的婴儿肚脐上长长的小肠似的东西，莫名其妙——这是什么？
　　正在这时，一位年长的妇女冲了进来，抢过我手里的孩子，对我吼道：“去洗个手帮张伯烧点热水来！这边我来处理！”
　　反正我也不知道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就听话地出去了。
　　张伯死活不让我帮忙了，一边千恩万谢，一边忙活手边的活儿。等他们都忙完后，张伯抱着孩子对我“扑通”跪了下来：“恩人哪，菩萨啊，我和我们家娃给你磕头了！”
　　我把他搀起来，说：“您这样跪我，我可要折福的，起来吧。”
　　刚才那位大嫂打量了我一番，问：“这位娘子是新寡吧？”
　　经她这么一问，我才想起外头棺材里躺着的两位“丈夫”，用袖子擦擦眼，小声抽泣道：“我命苦啊，我正是扶着丈夫的灵柩回乡的，灵柩就停在外面，我本想借一宿的。呜呜。”
　　张伯问：“停在露天也不是办法……”
　　那位大嫂说：“桥口不是有座空宅吗？先把灵柩放那边去吧。”
　　张伯支吾着说：“这样好吗？那座空宅不干净，好久没有人去过了。”
　　我一听，心中大喜，故作悲戚状：“反正我丈夫已经过世了，总比扔在露天好。我苦命的丈夫啊。”
　　张伯看我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连忙把孩子交给那位大嫂，帮我把马车牵到那座屋子的院子里面，并帮我把马卸下来。
　　我跟他道了个谢，说：“张伯，能不能请您帮我把马牵回去，我查看一下我丈夫的灵柩。”
　　张伯道：“好，我先回去给你整备被褥。”
　　等张伯走后，我掀开棺盖，把他们两个人揪起来。
　　十三点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已经睡着了。”
　　“碰巧有人生孩子，我帮了下忙。”
　　他们两个肃然起敬：“你居然还会接生！”
　　我小声说：“这边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停柩，据说这是座鬼宅，没人敢住。我觉得多半是有人捣鬼，你们俩小心一点。我先回去了。”
　　他们顺从地点头，我非常满意地回到了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