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告别》沉七穸

2、第一日

　　到京都西关国际机场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我也是在出发之后才知道我们要来的是京都，我们初遇的地方。
　　我们似乎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不会轰轰烈烈，在于细水长流下慢慢品味一同走过的时光。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飞机上我们依偎着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云诡波的云层，我问道。

　　“记得。那是三年前，我那时候还在做摄影师，世界到处跑。那时候是樱花节，我应杂志社的要求去街上拍照。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终是觉得会有什么该遇到的没有遇到。
　　景色似乎都是一样的，再美的景色看的久了，也产生厌倦之感，那时候便看到了你。你在樱花树下看樱花，一身白色的衣服，很瘦很清冷的样子，花瓣都落在了你的身上，发上，你却闻所未闻，只是在思考些什么，怔怔的出神。不像是世间所有，在热闹的街道上，看你却觉得寂寞。我当时已经被吸引了，惊讶你身上独特的气质，也许你就是我此行终于遇见的遇见。我想认识你，却怕打扰到你，便想用照相机记录下那一刻却被你大方的发现了....... ”

　　那时候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时间过得太快，我什么都没有抓到，他都已经过去了，只是知道真的已经那么久过去了。听他讲起，那些回忆不触碰，已经提及，一切都在脑海中闪现，却觉得已经遥不可及。

　　那年母亲去世。母亲在我六岁时为了追寻一个与他相爱却没有在一起的人，与我父亲离婚，与他爱的人远走他乡。从此她成了家里的禁忌。父亲很爱母亲，颓废了一段时间，便振作起来去做生意，又有了家庭，我便与奶奶一起生活，我有一个幸福的幼年，却有一整个孤独的少年。在我十六岁时奶奶去世，我便选择了自己生活。

　　也是从我奶奶去世后，听得母亲来找过我，他从结婚后便跟随那个男子去了日本。现在也已经有了孩子，很幸福。想找我，一直都被奶奶拦着。
　　我一直都没有恨过她，只是很想她。想她陪在我的身边给我讲他邂逅过的一场樱花。其实我很想见见这个勇敢的女子的。却缺乏勇气。直到她死了我才见到她。
　　那是三年前，我来到他生活的地方，看到的，不过是一小块冰凉的墓地，照片是她生病前拍的照片。在如荼的樱花树下淡淡的笑。彼时樱花正盛。
　　我突然想去看看母亲眼中的樱花。我希望只要记忆中那些就够了，我不想要太多得真实，会让梦易碎。

　　知道母亲生前有执念，生命太多变数，许多未能如愿，我要在有生之年去做我该做的事情，我告诉自己。

　　我喜欢京都的清雅节制，那是是四月，樱花漫天飞舞季节，街上行人入织，一切美得如梦如幻。

　　那时我在平安神宫附近的樱花道上走走停停，樱花倾天覆地，丝丝花瓣迎风飘落，如一场盛世雪舞，铺就累了整个天地轻盈的洒落在游人的肩头，发上，轻点花妆，至纯至性。与街边古色古香的建筑相互衬托，互得益彰。这里是寻找古风的好去处，灵魂都变得纯净了。世间喧嚣，又仿佛只有自己一人。感觉心被打开了，却又觉得空落。

　　母亲曾是在这里遇见让她执念的人。这里有多少成了过客，又多少人又留下了踏进了宿命，无论愿意或者不愿意，都无法逃脱。来来往往间，不过都是追逐的虚空。

　　我就在这时碰到顾允。那时我走的累了，便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歇息，看着人来人往，大脑一片清灵。却见得眼前一闪，我回头便看到了拿着专业单反对着我拍照的顾允。他穿着深色的衣服，配了一个灰色的围巾，气质容逸干净，与一切亲近又保持着距离，让人生不出反感。

　　我一回头看他尴尬了一下，随即又顺着继续拍了几张。然后放下相机对我一笑，点头示意，他的笑容很平和干净。我就静静的看着他，人与人真的是种很奇怪的动物，会在不经意间，遇见某个人，在某个场景觉得似曾相识。
　　“你入了我的画”他用中文说道“这一瞬间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是我心中出现过有找寻不到的画面。”
　　原来他也是中国人。
　　他似乎突然间意识到什么，又用日语说了一遍，声音干净沉着，有一股凛然。我突然就对着他笑了，他是吸引我的我知道。
　　”我能看看你心中的画面是什么样子吗。不过我是中国人“我用蹩脚的日语说道。
　　他惊讶了一下，”原来你也是中国人“，”也是，只有中国人才有这种沉思意蕴“他随即说道。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我笑道。他也笑了，那样子一笑，两人恍惚已相识多年。
　　终是不能免俗。我想。

　　我们从机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便打车打车到到清水寺附近的一家叫做“花间堂"的日式旅社里。
　　旅社隐在古巷里面，僻静雅致。石门前有两盏红色的灯笼，看到的一瞬间，恍惚时光悠然，又回到了许久不曾回过得庭院。老板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和服，坐在柜台前摇椅上休憩。见我们进来，热情倒也随意，虽不曾预订，但是现在是五月，过了赏樱花的浪潮，渐渐步入淡季，还有房间空着。

　　我们进去看了看房间，是庭院式的建筑，前厅用来招待，院子里面种满了花木，郁郁葱葱，悠悠暗香浮动，□□是待客的房间。我们选了窗户对这院子的一间，房间里摆放着茶具、庭前挂着一幅艺妓的画，香炉燃着淡淡的香味，房间里洋溢着盎然的古意。在这样的房间待着人，看着窗外郁郁花木，灵魂都觉得寂静了。

　　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去泡店里的温泉，穿上旅社里提供的和服睡袍，我看着顾允正在整理他带的一些资料。很安静，眉头有些蹙，他专注的时候都是这样，边看边喝旁边的一杯茶。那么久此刻却让我觉得很圆满。他似乎意识到我在看他，抬头对我微笑了一下，在灯光下，我一瞬间恍神。
　　他起身拥过来拥着我 ，在我耳边吻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看你呀，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子好安静，好像世界只有我们。这样子古风犹存的地方，让人觉得安静。”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就经常住在这里吧，你喜欢画画，可以重新画画。”
　　“好啊，不过我饿了，你要先把我喂饱吧“我笑着说，这种场景太过寂静，让人难过。

　　旅社里有单独的小食堂，有一个吃饭的大厅，吃食是日本的日常饭食。孩可以和主人一起吃饭的，只是时间有些晚了，已不太有东西。便给我们单独做了些，不甚喜欢，却也能接受。有种他乡随俗的代入之感。

　　吃好后，看到院中景色很好，便想着去到院子里静静的坐一会，看看这里的夜色。
　　今天是阴历十九日，月亮刚刚爬上来，天空晴好，繁星被朗月照的淡了，有一缕缕云彩如云烟飘过，与故乡竟觉得无什么差别。虽不满月，却更应了人之宿命，生不圆满。但这也是最让人欣喜的，便是他乡遇月明。
　　院子里的花正是盛放，蔷薇，夹竹桃，茉莉，兰花，茶花，清风摇曳着香气，光影浮动，周遭有去去嘈杂频率的叫声，竟让人觉得十分的悦耳。
　　旅社老板正在在院子里喝茶，月光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隐影。我想多年后，等我老了，如果能得如此一片净土，告别世间的喧嚣，只是喝茶赏月倒也很好。
　　他温和我与我们招呼，让我们坐下与他一起喝茶。是新鲜的茉莉花茶，可以助睡眠。

　　我们坐下，它与我们在茶具里斟茶，动作悠然缓慢，茶水缓缓流入杯具，有清香袅袅。斟满然后停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看了一下顾允，相视一笑，端起来，在鼻端闻了闻是刚摘的新鲜花瓣，清香怡人，不同于干涩花瓣，但又有其他成分的味道，有一种植物的原始的清香，喝了有股余香在齿间萦绕，只觉气息柔和。
　　他问味道如何。“味道清香，水质甘醇，应是茉莉花茶，水应该也经过选择。却里面还有其他的味道，似乎在熟悉，却尝不出了。”我答道。
　　“这应该是某种植物盛置山泉水泡制的，水沁木香，用来泡茶，再好不过”顾允答道。

　　他听了赞许的点点头。“里面确实并未加任何东西，只是这茶水，是从山泉里运来的，盛放泉水的木桶由茶树制作，在浸泡中又得了茶香，这样味道便与众不同了。这样的水，泡茶叶也甚好，只是晚上喝些花茶反而好些。我们和应该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不然再好的东西都会变得有害处。你们若不嫌弃，来日可以煮茶与你们品尝。“
　　我们点头答应。

　　他问我们来这里旅行还是，打算待几日，是否还去其他地方。“算是故地重游，三日，这里是最后一站。”我答到。“这里这时旅行的淡季，京都最受欢迎的时候是春秋，不过这时的京都一年到头都很美，这时人少些，更加适宜。
　　“后日东寺有集会，都是一些民俗旧的东西，很热闹，东西也全面，如果喜欢，倒是可以去看看。这里离清水寺只有十分钟路程，你们可以去那里祈福，再去祗园”。

　　我们谢过，回去躺到床上，月光顺着窗户撒了下来，如在梦中走了一遭，觉得亦真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