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情钟》破碎瓦砾

54、第五十四章

　　这个晚上房立亚睡得出奇的好，客房里的那张床太舒服了，他早上还赖了一会儿才起来。
　　起床第一件事儿就是给房立昕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半天才有人接，一听就知道人还没起床。房立亚忍住暴怒的情绪，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家等着自己回去，那边从头到尾只回答了个嗯字。
　　挂了电话房立亚还是不放心，心道还是早点回去，省得人跑了。收拾妥当下楼，就看到战锋已经在桌子上放好了早餐，米粥，包子，煎蛋，牛奶，还有一碟脆生生的咸菜，看起来还挺能引起人的食欲的。
　　“时间还早，吃了饭再回去。”战锋穿着休闲装，整个人神清气爽。
　　“今天不用秘书给你送早餐了？”或许是战锋给人的感觉很放松，房立亚也就不拘谨，跟他开了个小玩笑。
　　“其实我都是自己做饭的。”战锋也不介意，还一本正经的回答他的调侃。
　　房立亚笑着坐下，“嗯，比我强多了，我也就蒸个米饭炒个鸡蛋。”对于做饭他这么多年了都没有长进，还不如小时候能捣腾出一桌饭菜来，现在的他吃饱就行了，不管吃什么。
　　战锋喝了一口牛奶，“其实我也就会简单的，不像你，我记得那时候你奶奶生病，都是你做饭的。”
　　“那时候才叫对付，以前我家的铁锅总是生锈，我刷不干净，做出的菜就有一股铁锈味儿，卖相也不好，我奶奶就是说不了话，不然得寒碜死我，再说你不是吃过，哪里好吃了。”房立亚也想到小时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觉得挺好吃的。”战锋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奶奶她……”
　　“嗯？”房立亚正在走神，听战锋问话楞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没了，十年了吧。”
　　战锋一震，十年？那岂不是……
　　“没错，就是那年夏天，不算突然，她脏器衰竭的太厉害，医生说救不过来了。”房立亚看着自己的碗，咬了半口的包子还冒着热气，他记得房奶奶最会包包子，肉馅儿的，上学时他总是在家吃完了还要给战锋带两个。那时候这两个人是他生命里的全部，他从来没想过失去其中任何一个，可他们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同时离开了，而现在没有了他们，他活的也习惯了。
　　战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还记得房奶奶的模样，记得那个晌午，她拉着自己的手拜托他照顾房立亚。
　　他答应了，却没有做到，这个约定他一违就是十年。
　　“她葬在哪里？”斟酌了一会儿，战锋问道。
　　“老家，每年清明和祭日我都会回去祭拜。”房立亚淡淡的回答，剩下的半个包子温度适中，他却没有了胃口。
　　“今年忌日我跟你一起回去。”战锋看他不再动筷也不催促，亲人离去的痛苦他太理解了，别人不能感同身受，只能陪伴左右吧。
　　房立亚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一时间餐厅的氛围凝固了，两个人各有心事，但谁也无法忽视空气中漂浮的那一丝丝紧迫感。他们对彼此有太多的疑问，又有太多的惦念，这种想亲近却又不敢亲近的感觉让两人很不舒服。
　　最终是战锋打破了沉默，他问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房立亚抬头看他，觉得奇怪，“你不是看到了，晚上在一家餐馆打工，送餐员。”
　　注意到他话里的晚上那两个字，战锋皱了皱眉，“白天呢？”
　　“在一家搬家公司，老板是一对夫妻，人很好，工资也不错。”房立亚索性都交代了，他堂堂正正赚钱，没必要藏着掖着。
　　战锋眉头皱的更紧，他不是看不起房立亚的工作，但是如果房立亚念了大学是不可能做这种工作的，除非……
　　“你没有继续念书？”
　　“没有，我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了。”房立亚这时候有些坐不住了，他是不介意把真实的自己交代清楚，但真实并不代表不自卑，他还是那只丑陋的虫子，就算他承认，也改变不了丑陋的事实。
　　战锋心里一紧，他从来没有想过房立亚会辍学，他那么喜欢读书，学习有那么好怎么会辍学？难不成是他后母？那时候房立昕应该刚好上小学，她为了自己的孩子很有可能会强迫房立亚放弃学业。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房立亚怕他又想歪了赶紧解释道，不过他看了眼时间有些着急了，来不及细说，“唉我下次再跟你说吧，再不回去我怕那小子跑了，我还没带钥匙那就真回不去家了。”
　　战锋明白，也对房立昕有了个初步的印象，住在别人家还能把主人赶出来的，他倒是想见见。
　　“我跟你一起去。”他把餐具通通收到厨房，然后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房立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拒绝的有些急切。
　　战锋回身看他，目光扫过房立亚的脸，然后到他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手劲不小，肌肤相处的地方格外灼热。
　　房立亚不明白战锋为什么不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知道自己抓着人，赶紧缩回手，尴尬的咳了几声，再瞟一眼发现他抓过的地方起了红红的指印。
　　“对不起……我”房立亚懊恼的道歉，怪自己一时放松，还当是十年前。
　　战锋对他的道歉很不喜欢，刚刚因为闲聊有了起色的情绪顿时跌倒谷底，但他隐藏的很好，“不用在意。”
　　房立亚哈哈笑了两声，往旁边让了两步，更加尴尬了。
　　“这里离你家很远，打车也不方便。”战锋面色冷了下来，他不喜欢房立亚的疏离，却深知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终归是因为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束手无策。上一次，还是十年前。
　　房立亚被战锋冷淡的语气吓了一跳，他赶紧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心里面苦涩难当。差的太远了，他们之间差的不单单是那十年光阴，还有生活的环境，接触的层面，甚至是两个人现在的生活观念都不一样了。这样大的差距，他还哪里有什么希望。
　　昨晚刚刚要破土的小芽被他一脚就踩回去了。
　　两人一路无话，战锋聚精会神的开车，房立亚就安心的坐在副驾驶当摆设。
　　到了地方房立亚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道，“这个时间你是不是也快上班了，赶紧去忙你的，我这儿也没什么麻烦事儿，反正我都有你电话了，以后联系也方便。”说完他也不等战锋的回答，直接下了车。
　　没想到战锋也下来了，而且还是要跟着他回家的样子。
　　“你不上班？”房立亚呆住，不明白战锋为什么要跟他一起。
　　“今天不忙。”战锋走到他身边，话刚说完电话就响了，然后他面无表情的按掉了，按掉后接着响，然后他又按掉了，如此反复三四遍。
　　房立亚哑口无言，这是不忙？电话打了这么多遍是有多忙！
　　“走吧。”战锋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丝毫不管被按掉电话的那一方有多郁卒。
　　“真的不要紧？不用回公司吗？”房立亚紧走两步跟上，公司要是有急事儿那就是大事儿，耽误不得。可看战锋这模样就像今天放假出来郊游似的，一点没有紧张感，难不成不是公司，是那天晚上打电话的老婆？可是不对啊，老婆打电话不是应该更着急接吗？
　　战锋瞥了一眼胡思乱想的房立亚，有点无奈的解释道，“不是公司。”
　　房立亚心中一惊，果然如此！嘴巴就不受控制了，“那是你老婆？老婆打电话你还敢挂掉胆子可真大。”
　　战锋突然站住，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结婚。”
　　哦，没结婚，那就是女朋友？
　　房立亚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没有，不过看战锋更加难看的脸色，估计他是说出来了。
　　“我也没有女朋友，我还是一个人。”战锋简直要哀叹了，他从来不知道房立亚的想象力这么丰富。
　　“……”房立亚整个人僵在当场，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信息，那就是战锋是单身。
　　战锋居然还是单身？？
　　怔愣间突然感到头上一重，某人的手掌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带着点儿宠溺的声音响起来，“亚亚，你小时候从来不会这么乱想。”
　　房立亚先是感受到战锋手心的温度，然后才去琢磨这句话，琢磨完了就觉得自己要原地蒸发了。且不说战锋这句话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刚他问的那两句话，简直像质问另一半有没有外遇一般义正言辞，他要是再激动一点儿，那点子心思通通暴露无遗了。
　　战锋看不出房立亚内心有多么崩溃，他甚至是有点儿高兴的，房立亚的问题让他很受用，这说明他还是不傻。
　　“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现在是不是先回你家比较重要？”战锋看着房立亚，眼睛里透着温柔。
　　房立亚讷讷的点头，然后转身往家走，不敢再去看他。
　　战锋看着房立亚瘦削的背影，刚刚还流露温柔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难测。
　　他不想放手，却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日更，跪着也得更！！！！
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