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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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立亚知道战锋看见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觉得恶心？同情？还是恐惧？战锋的想法他猜不到，小时候是不懂，现在……是不敢。
战锋的目光在房立亚的手臂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若无其事的扭开按钮，洗衣机转动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战锋并没有多做停留，确认洗衣机可以正常工作后就出去了，剩下房立亚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房立亚听着机器工作的声音有点恍惚，战锋的反应太正常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怎么可能没反应？房立亚机械的转过身，看到他去了厨房。他盯着那个门看了一会儿，一下子醍醐灌顶。房立亚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卑劣，他羞耻的几乎夺门而逃。他在做什么？平日里他把伤疤遮得死死的，生怕别人看见一点儿而露出同情或是恐惧的表情。可刚才他却袒露给战锋看，为了博取那个人的同情还是怜悯？他是希望战锋看到的时候就大惊失色然后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追问到底底怎么回事儿，还是希望从那张表情不多的脸上看到难过和心疼？他把自己的悲惨亮出来，除了证明自己无能，还能有什么用？
房立亚没脸走出这间浴室，他觉得自己就是只渺小又卑鄙的虫子，无意中跑进了皇家花园里，挥动着自己残缺的手脚，只是为了博得花草们一刻钟的青睐。可是花草哪里会去在乎一只虫子，它们可能互相簇拥在一起，优雅的聊着天，然后有朵不知名的小花突然道了一句，哎刚刚从这里走过去一只虫子，丑陋的要命。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甚至都不能引起大家的兴趣。
房立亚整个人都颓唐下来，垂头丧气的唾弃自己，他怎么就昏了头作出这种事来，这不但是对自己的伤害，更是对战锋的侮辱。他苦着脸如丧考妣，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被突然出现在眼底的杯子吓了一跳。
“牛奶。”
房立亚没脸看他，拿过杯子就喝了一口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却没想喝的急了，呛得他不停的咳嗽，脸都憋得通红。
战锋叹了口气，上前拍他的后背，声音里隐隐的带了点儿笑意，“慢点儿喝。”
房立亚还咳得喘不过气来，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
战锋也不说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拍着拍着就觉得隔着衣服的肌肤不甚平整，联想到房立亚手臂上的伤，他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把人推在墙壁上，拉起睡衣，房立亚整个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房立亚嗓子刚缓和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花就被人顶在墙上，整个过程房立亚只来得及发出小小的一声惊呼，手里还端着牛奶，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战锋看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几秒钟，他连摸都没有摸一下就把衣服放下了。
房立亚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掀开了衣服冷的，可是这蹩脚的理由说服不了他自己，浴室里的热气还未散去，哪里会冷。
他不知道战锋看到他的后背时会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这只丑陋的小虫子终究是被抓了出来丢在花草们中间，承受那些异样的眼光。
这时候已经十二点了，战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人拉倒客厅。
“已经很晚了，我应该让你早点休息，不过这之前我有个问题。”战锋脸黑的要命，但眼睛里还有些别的东西，这个表情房立亚有些熟悉，像小时候逼问自己说实话的样子，但毕竟分离十年，他也难以分辨战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事儿？”房立亚正襟危坐，心里对战锋的问题多少有了猜测。
“我知道我该跟你说清楚很多事，过程太长我们以后再谈。”战锋斟酌了一下道，颇有一副商场谈判的架势，“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房立亚刚从自我厌恶的境地里走出来，这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去了。他目光游移不敢直视战锋，可战锋也不催促，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大有你要是不说我们就不睡的意思。
房立亚坚持了三分钟，还是抵不过战锋的灼灼目光，缴械投降。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房立亚喝了一口牛奶，声音顺畅了一些，“火灾造成的。”
“什么时候？怎么发生的？有人蓄意纵火？”战锋眉头拧成疙瘩，身体也绷紧了，连房立亚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好几年前了，现在完全没感觉。”房立亚尴尬的笑了笑，接着道，“其实也是我自找的。”
“跟你家人有关？”战锋可没忘记他的后母当时对待房立亚如何苛刻，难不成是他家里发生了火灾？
房立亚听他这么问有些诧异，他想战锋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没有，跟我家人没有关系。”
战锋一听脸色更加难看，他点了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那是怎么回事？”
“我能也抽一根吗？”房立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着战锋嘴里吐出的烟雾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他突然也想抽一支。
战锋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把烟和火机扔给递给他。
房立亚放下杯子，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慢慢的吸了一口，烟味柔和不刺激，真是好烟。
“那时候出来打工跟别人租一个屋子，平时用电什么的也不注意，那天就起火了，等我被呛醒的时候火已经很大了，我那个室友睡得太死直接被烟呛晕了。”房立亚仰头吐出烟雾，看着头顶的灯接着道，“我把费了很大的劲把他背出去，又回屋里找东西。”
“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战锋不理解，到底是什么让他拼死也要回去找。
“钱包啊身份证啊银行卡啊，多重要。”房立亚笑，他不会说他还把战锋送给他的皮鞋和那副放在盒子里的拼图也抢了出来，它们放在床底下，都被火烤焦了。还有战锋的那些课本，他出来打工时带了一部分，但没有拿出来，烧的只剩下灰了。
“那是个老房子，平房，我再回去时屋子都要烧落架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东西，往出走时被东西绊倒了，然后烧的只剩一半的衣柜倒在了我身上，哎你知道那种衣柜吗？塑料的，组装拆卸都很方便。”
战锋不说话，手里的烟都快烧完了他也没再抽一口。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等我醒来时就在医院了，医生说我是被消防员救出来的，拉到医院时她还以为我死定了。的确是，呛了烟又被烧成那样还能活下来不容易。”房立亚扯扯嘴角，这就是现在说的不作不死吧，要不是他非要回去找东西，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最后他抢救出来的钱都花在治病上面还不够，他室友感激他救了自己一命给拿了一些医药费。而房永巍来看过他一次，再就没出现过了。医药费用完后他也不管医生允不允许就硬是出院了，他没有钱再住下去。那些伤疤只要不疼就无所谓了，好在没烧到脸，不需要整容植皮什么的，就是无论冬夏都得穿着长袖也挺麻烦的。不过后来想想，就算他真的烧坏了脸也没钱治，那要是再和战锋重逢就不单单是尴尬的事了。现在来看老天对他还是仁慈的。
“疼吗？”战锋把烧完的烟扔掉，低声问道。
疼吗？房立亚喃喃着这两个字，一时间脑海里经没有感觉也没有影像。
怎么可能不疼，但是他对于这种痛感似乎遗忘了，他只记得每次换完药身下的床单都可以拧出水来。
当时他想什么来着？他想到了房奶奶。不知道奶奶临终的时候痛不痛，有多痛。
“忘了，过去那么久想不起来有多疼了。”房立亚抽烟了最后一口烟还舍不得扔掉，他看着烟蒂上面的英文，“烟很好，是我这辈子抽过最好的了。”
话说出来整个人轻松不少，房立亚已经把自我厌恶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突然明白他不需要战锋的同情和怜悯，也不怕战锋可能的异样的目光。他之所以这么坦然，无非是想在战锋面前做自己罢了，他躲得了别人的目光，却不想躲过战锋的，无论好的坏的，他都希望战锋看见的是最真实的房立亚。
这种不设防的心态让房立亚既舒坦又紧张。
舒坦的是十年未见，他对战锋没有什么隔阂感，或许这是他单方面的感受，但这种老友久别重逢的戏码，真的是触到了他的心窝里。
紧张的是分离十年，他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一直埋在心底，如果说这份情感还没开花结果就夭折了，那它枯萎的枝干早已经腐烂在房立亚的心里，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难以分割。
现在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那片荒芜的土地上隐隐地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
战锋看着他的表情变换，从开始的尴尬紧张到最后的放松释然，房立亚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温润的珍珠，就算这颗珠子上面有瑕疵，却依旧难以阻挡他散发出温和的光芒。然而这样的光芒不知道是用了多少辛苦和汗水换来的。
战锋心疼的要命，他偷偷惦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在某一个时刻差点因为意外失去生命。这个时候，从来不迷信的战锋也要感谢老天，谢谢它没有带走房立亚，谢谢它给了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这次，无论有什么困难，他都不会再错过了。
“好了，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房立亚大大的舒了口气，眼睛格外明亮，他目光坦荡的看着战锋，一副有问必答的模样。
“没了，那些以后再说也不迟。”战锋摇摇头，面色如常，到时嘴角的微微笑意使得他整个人柔和不少，房立亚一晃神见还以为回到了十年前。
“可是我有问题，好多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答我？”房立亚托着下巴，目光犀利了不少，难得的有了气势。
“放心，我这次不会突然不见了。”战锋失笑，他就说这是只小豹子，恩怨分明着呢。
“你也知道是突然不见的。”房立亚冷冷的回了一句，然后道，“行，反正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了，你要是再不见我就搬到你家大门口来住。”
“不会。”战锋摸了一个山楂卷儿给他，“吃完了刷牙睡觉。”
房立亚抬手接过来，一边吃一边看他，“把你电话号码告诉我！”
“我已经帮你存好了。”战锋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房立亚闻言去翻手机，电话簿里的最后一个名字，战锋。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