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情钟》破碎瓦砾

20、第二十章

　　房立亚蹑手蹑脚的进了屋，静悄悄的,连平时一听见他开门就出来接他的房奶奶都没见到。房立亚把书包放好，心里忐忑不安，完全没有刚才跟战锋说话的镇定劲儿。
　　往里面走了几步，只听到小婴儿的哭声，然后是房奶奶的声音，“永巍，亚亚还小，你别吓着他，再说他性格一向软糯，怎么会主动惹是生非。”
　　“妈，这孩子要是不教育好长大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亚亚现在在学校就不好好学习跟同学打架，以后那还了得。”这是杜文芳的声音，充满了嫌弃和冰冷，可下一刻却又温柔起来，“昕昕乖啊，妈妈抱抱就不哭了哦。”
　　很快就没有了哭声，想是杜文芳抱起了房立昕。
　　“再说，我们才来城里多久，永巍就被老师叫过去，我听他说那位学生的家长也不是善茬，明里暗里说咱们是乡巴佬，谁能受得了。”杜文芳还在喋喋不休，房奶奶被她说的无话辩驳，房永巍被她说的是怒意横生。
　　“房立亚，你还不给我滚进来！”突地一声暴喝，吓得站在门口的房立亚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就知道，躲不掉的。
　　“亚亚回来了？”房奶奶赶紧推开门，把小孩儿拉进来，“哎呦奶奶看看你哪里被人欺负了？听你爸说你脑袋被人打了，奶奶看看打坏了没有？”
　　“奶奶，我没事儿……”房立亚不敢抬头，指示垂着脑袋小声的说道。
　　“妈，我教育孩子你能不管吗？”房永巍很生气，气房立亚不争气，也气自己母亲什么都管，从他的终身大事到现在的教育下一代。
　　“只要你不打他我就不管。”房奶奶搂过房立亚，对着儿子哀求道，“你别再打他了，他这么点儿你怎么下的去手。”
　　“妈，我也不主张棍棒之下出孝子，可有的时候不打不长记性。”杜文芳抱着孩子，脸上满是为难，“不过永巍教育亚亚，我们就不要插手了吧。”
　　房奶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孙子。
　　“奶奶，我都饿了，您做饭了吗？”房立亚扯扯房奶奶的袖子，仰着脸道。
　　“奶奶这就去给你做饭，很快就好啊！”房奶奶擦了擦眼睛，“一会儿你别跟你爸爸顶嘴啊，他说什么你就听着知道了吗？”
　　房立亚咧了咧嘴，冲房奶奶点了点头。房奶奶却更难过，她这个孙子何时跟房永巍顶过嘴，还不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那奶奶去做饭了。”房奶奶不放心，想再跟儿子说点什么，就被杜文芳拉着去了厨房，“妈。他们父子俩的事儿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吧。”说着，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
　　房立亚怯怯的站在门边，垂在两边的手捏着裤子，手心里汗津津的。
　　“过来！”房永巍真是看不上他那副样子，气得他脸都白了。
　　房立亚虽然怕得要死，却不敢不从。一步步挪到房永巍面前，静静的站好。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请假去你们学校是什么心情？”房永巍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毫不掩藏，“你不是答应过会好好学习，怎么别人家孩子就不惹事就你惹事还被找家长呢？”
　　“爸……”房立亚快要哭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又不甘心一句话不说。
　　“你别叫我爸！”房永巍大喝了一句，“你都十岁了，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你看昕昕才几个月大就懂事的很，你怎么好意思惹祸？
　　“这段时间我对你是疏于管教了是吧，你天天跑到战锋家去我都不管你，以为你能学点好，结果呢，你俩合伙跟人家打架斗殴！我以为他是个好孩子，可怎么就把你带歪了呢。”房永巍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战锋，他刚开始是觉得战锋不错的，学习好，长得又高又胖，房立亚跟他在一起也能照应着点儿，可谁想到这走着走着就歪了。
　　“爸，战锋他很好，是我不争气。”房立亚忍不住为战锋辩解，他被怎么说没关系，可他就不想听他爸这么说战锋，他心里难受。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房永巍气的不行，伸手就是一巴掌，“我看你是三天不挨打皮子紧了是吧！”
　　房立亚捂着脸，垂下的眼里没有情绪，他是这些日子被战锋宠坏了，居然忘了这家常便饭的家暴。
　　“你怎么不说话！你还嫌不够丢人，你老子我今天因为你打架被老师叫去，还让别的家长明嘲暗讽，你是觉得我丢脸你很高兴是吗！”房永巍打了一巴掌不解气，上前拽着小孩儿头发又是一巴掌。
　　房立亚闷哼一声，嘴里顿时充满了血腥味儿。
　　“你怎么不出声？你还挺能忍，怎么，这时候怕别人听到丢脸了，你早干嘛去了！”房永巍看着房立亚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跟那个女人一样，平时装的一副柔弱样子，可最后还不是跟别的男人跑了！居然敢给他戴绿帽子，活该私奔的路上被车撞死！
　　“你还挺有种！”房永巍打红了眼，他心里的火太多太大，那对奸夫□□死了一了百了，他的怒意无处发泄，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压制不住的时候便通通发在了房立亚身上，事后他也后悔过，可当怒火冲到大脑时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里心里都在叫嚣着打死他算了，“你这时候倒是有种了，我不打得你叫出声我就不是你老子！”
　　说完了就一把把房立亚甩在地上，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踹在房立亚的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出声，嘴巴闭的紧紧的。
　　房永巍越看他这倔样越来气，下手也不管轻重，随手拿到什么都往房立亚身上招呼，打了一会儿还觉得不够，便又抽出皮带来对折，也不管身上哪个部位直接轮下去。
　　房立亚抱着头，整个人缩成虾米状，身上越来越疼，怕出声他便咬着下唇，咬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这样过去多久，等到房里亚意识模糊时房间门才被打开，房奶奶一声惊呼，赶紧过来拉开盛怒的房永巍，“你说过不打他的，你要打死他吗？”
　　杜文芳抱着房立昕站在房门口，语气凉凉的，“妈，还是把孩子带回屋里看看吧，昕昕也要睡觉了。”
　　房奶奶也顾不得再去说教儿子，只得颤巍巍的抱起孙子瘦小的身体，留着眼泪回了祖孙俩的房间。
　　这边杜文芳关上了门，把瞪着大眼睛嘴里咿咿呀呀的房立昕放在床上，捡起了地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拍了拍房永巍的肩膀，“永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发泄过了就好了。有了这次教训亚亚肯定不会再犯了。”
　　房永巍感受着妻子的温和软语，心里的怒意下去不少，一下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很痛苦。
　　“永巍，不要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你想想我啊，还有昕昕，我们一直在你的身边，不会离开，永远也不会！”杜文芳深知这个男人的心结，所以说的话也是鞭辟入里，直击人心。
　　房永巍果然笑了笑，半拥着杜文芳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的儿子，心里一下子开怀了，“恩，我们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房奶奶把好似昏厥的孙子抱回房间，吓得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总算把人叫醒了过来。
　　“亚亚，奶奶的好孙子，你怎么不喊呢，奶奶就在厨房啊！”房奶奶不禁恨自己岁数大了耳朵不好使，就算房立亚不喊出声，可房永巍打人又怎么能没有声音，她却没听见。
　　“咳咳……奶奶……”房立亚大力的喘了口气，嗓子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一张口满嘴的血，吓得房奶奶要抱着他上医院。
　　“奶奶……我没事……咳咳……你先别动我……”房立亚往后缩着身体，不让房奶奶抱他。
　　“亚亚，你这都吐血了，奶奶怕你爸把你打坏了，跟奶奶去医院看看好不好？”房奶奶生怕耽误了，一边拿纸给他擦一边劝道。
　　“奶奶……我没事儿，这血是嘴角破了弄得。”房立亚舌尖舔了舔，把血沫子吐在纸巾上，又道，“您看，这回没了吧。”
　　“亚亚……”房奶奶浑浊的双眼李满是眼泪，“奶奶帮不了你……”
　　“奶奶，我没事儿。”房立亚忍痛坐起来，握着房奶奶粗糙布满了老茧的手，“您管不了我爸的，在老家时他差点连你都打了。”房立亚说话有点费劲，脸颊肿得老高，后腰处疼得厉害，更别说身上其他地方，虽然隔着衣服，可那皮带那一下下可都是实打实的打在身上。
　　“奶奶去给你弄点水喝，再给你拧个毛巾擦擦脸。”房奶奶看他说话还清楚便放心不少，这才想起来给孩子弄点水喝。
　　房立亚看房奶奶出去了，这才呲牙咧嘴的躺在床上，浑身哪哪儿都疼，尤其是后腰和背部，不过这次虽然打的时间长了点，但他穿着衣服，做了缓冲。不像那次在老家，脱了衣服用皮带抽，那可是真疼。
　　房奶奶拿着东西进屋，“先喝口水，奶奶看看哪里伤了给你上点药，一会儿奶奶把饭给你端进来，你就在屋里吃。”
　　“奶奶，在屋里吃能行吗？”房立亚喝了口水感觉好了很多，一听房奶奶的话又担心起来，房永巍对他管教甚严，吃饭开小灶又会挨骂的吧。
　　“别管他，他在敢动你一手指头我就去报警。”房奶奶气的狠了，扬言要报警。
　　房立亚肿着脸笑了笑，他知道这不可能，可还是很开心奶奶这样向着他，“谢谢奶奶。”
　　“你怎么不喊呢，出声了奶奶就能听见了。”房奶奶看他鼻青脸肿的，不明白这孩子哪来的毅力挨打不吭声。
　　房立亚没吱声，只是低头喝水，房奶奶看他那样子也不好再问，叹了口气便出去给他端饭了。
　　听到关门声，房立亚才放任自己难过，委屈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一直没有掉下来。
　　他不能喊出声，他知道隔壁的战锋能听见的，如果他听见了肯定要过来，到时候挨打的估计就不是他一个了。而且。他不想让战锋担心，他自己的事，总要自己担着。虽然他才十岁，但他不傻。谁对他好谁对他是两副面孔，他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