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帝姬》一然如寞

6、成长

　　自父亲去世以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而子靖总是用怜惜的目光看着我，好象也就是这那一年开始，子靖突然变得成熟了，他不再与我吵架、闹别扭，他开始宠着我溺着我，不管我是如何的任性与调皮，他也总是宽容地淡淡一笑，然后抚摩着我的头，就这样我与子靖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近了。看到我们亲昵的样子，母亲与周围的女官总是显得特别的高兴。
　　然而子靖的脾气依旧是执拗与不安分的，他的好也只是针对我一个人。宫里节庆的时候，常常有贵族的小孩进宫来玩，男孩子们总是喜欢围着我，而女孩子们看到我就一脸的别扭，每当这个时候，子靖暴烈的脾气便发作了，他不喜欢任何一个男孩子靠近我，也不喜欢任何一个女孩子说我坏话。而一旦有人这样做了，他便马上扬起拳头，怒气冲冲地跑过去恐吓人家，那些孩子们看到子靖凶恶的表情，每每总被吓得哇哇大哭。
　　大人们总以为是小孩子间闹别扭，通常也并不说什么，只有我知道这都是子靖搞的鬼，年幼的我心里却是高兴的，因为子靖就像我一直渴望的哥哥一样，把他的关心和疼爱只放在我身上。
　　我七岁那一年，和子靖在园子里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不仅崴了脚连膝盖都磨破一层皮。当时我疼得直掉眼泪，吓得旁边的女官跑过来就要搀我，然而子靖喝止住了那些女官，固执地背着我走回云凤宫。闻讯急急赶来的母亲站在廊内看到这一幕，却没有阻止他，只是淡淡一笑，嘱咐女官们好好地跟在我们后面看护着，便走了。
　　子靖时才九岁，虽然因为一直接受训练，身形都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大，然而云凤宫离御花园的距离颇远，背了没多久，就见他的额上已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看着他紧蹙眉头的样子，我不觉止住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抽抽嗒嗒地劝道：“哥哥，叫女官姐姐抱我过去吧，这儿离咱们云凤宫可远了，你背不动的。”
　　“不行！你受伤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我都应该在你身边！”子靖摇了摇头，断然地拒绝了。看着子靖坚决的样子，我便没再说话了，只是把脸贴在了他的颈项处，那时我心里只觉得很温暖。
　　十岁那年冬天，我与子靖一起堆雪人。我从来都是小孩子脾性，即使后来长大了也是一样。子靖一口气堆了两个雪人给我玩，我很奇怪，便问他：“哥哥，怎么堆了两个呢？”十二岁的子靖已经是一个小少年了，他那双清澈而又美丽的单凤眼，直直地凝视着我：“因为一个雪人会孤单啊，所以便堆了另一个雪人给他做伴。”
　　我恍然大悟，一把勾住了子靖的脖子，噘着嘴撒娇道：“哥哥如果不在，阿囡也会孤单呢！”子靖一下子抱住了我，微笑着低头俯视我，他漂亮的脸带着淡淡的笑，就像夜空中明亮的满月，耀眼而又柔和：“那么我以后永远都陪在阿囡身边，阿囡也要永远陪在我的身边才行！”我笑弯了水眸，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胸前，大声说：“好，我们以后都不分开！”我不知道就是这一句童言，却成了子靖心中永远的承诺。
　　十一岁我过生日。当天晚上，母亲给我办了小小的生日宴会，宴上并没有邀请其他人，只有母亲、我、阿秀，还有平常几个教为亲近的贴身女官，因为子靖下午还要接受训练，所以我们便一直等他回来。宴席早就已经摆好了，夜也已经深了，然而子靖却还是没有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的心里竟然有了一种不详的感觉。
　　母亲看我不时地跑到宫门口张望，便笑道：“大概是子靖训练耽搁了，要不我们先吃吧？”我固执地摇头，一边往外张望一边担忧地道：“不，我一定要等哥哥回来。母亲，我心里很不安呢！”听了我的话，母亲与阿秀面面相觑，然后两人扑哧一下就笑了，母亲嗔笑地看着我：“你这孩子，平时都说你是孩子脾性，怎么今天说话倒像真正的姑娘家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我急忙朝大门跑去。刚跑到门口，我便怔在住了，是子靖。他昏迷着被侍卫抱了进来，身上到处是血和伤口，摸样十分的骇人。只记得当时我的泪水一下子便夺眶而出，难过得连“哥哥”都喊不出来，喉咙就像被哽住似的。
　　母亲出来一看，也是大吃一惊，忙叫了太医过来。宫里顿时一片混乱，母亲坐在床头沉着脸审问那几个侍卫事情的经过。原来子靖趁着去山林里训练的机会，想给我抓一只兔子当礼物，长老交代任务离去后，他便一个人去找，谁知偏偏就遇上了凶猛的山兽…要不是族里的长老赶得及时，恐怕他这一条命就没了。
　　母亲听完以后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深沉的目光里带着丝丝的冷意，直看得我心虚而又胆怯：因为之前我确实有跟子靖提到过兔子的事，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亲自去山林里面……
　　等子靖稳定下来以后，母亲才带着女官疲倦地返回凤仪殿，只留下我与阿秀照看子靖，阿秀本来让我去休息，我哭着说什么也不肯，她只好无奈地掩门出去了。
　　我跪在床头守了子靖一个晚上，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我劈头就问：“为什么自己去捉兔子？宫里有那么多侍卫，哥哥难道是傻瓜吗？”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了。
　　子靖楞了一下，便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勉强道：“因为我想亲手送给阿囡啊，让侍卫帮我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
　　“哥哥是个大傻瓜！呜……”我趴在床头大哭了起来。
　　“对，我是傻瓜，阿囡，不要哭了……”子靖的手抚过我的发丝，温柔而又安宁。
　　心里泛出了一股淡淡的酸涩与甜蜜，原来这就是感动的滋味……
　　我十二岁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像是小树苗，开始不停地疯长，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觉得骨头“咯咯”作疼。我很害怕，然而阿秀笑着安慰我：“这是正常的呀，阿囡长大了，再过不久就是个大姑娘了！”
　　是吗？我将信将疑地看着明亮的落地镜子：稚嫩的五官，慢慢地显露出了精致的轮廓，乌亮的大眼睛也开始变得秀气朦胧，眉目之间已经有了娇柔的风情；原本矮小的身躯，现在看上去修长而又苗条，虽还没有诱人的曲线，但好在身姿窈窕，整个人看上去秀丽而清纯。
　　不仅仅是我发生了变化，连子靖也完全变了。
　　完美的五官深邃而又精致，特别是那双标志性的单凤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带出了勃勃英气，即使才十四岁的年纪，身形却十分的修长矫健，只是站在那里便觉得气势逼人。那种器宇轩昂不怒而威的气度，开始在他身上隐隐地展现着。
　　以前的时候，他最多也才比我高出两个头，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和他说话我都要吃力地仰着脖子，站在他身边也只能到他的肩部而已。
　　宫里的女官都说我们两变了，变得更加好看也更加合衬，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是这宫里最美好的风景。
　　子靖听了很高兴，我也是欢喜的，我喜欢听到别人称赞我与子靖。所以我从不反驳，甚至还常常开心地对子靖说：“女官姐姐们都说我们两个很好看，很合衬呢！”
　　子靖便微微一笑，轻轻地把我搂进怀里。
　　现在想来，我与子靖高兴的虽然是同一件事，但是出发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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