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嫁时》师以蓝

6、冷香

　　严格说起来，顾俦跟时有晴也算不上熟，总共见了两面。
　　一面是买书，另一面……还是买书。
　　但是自从齐嘉开始追她之后，顾俦十次见齐嘉九次齐嘉都在跟他探讨怎么追时有晴，还有一次是跟他探讨怎么迂回的从关小年那边追时有晴。
　　于是还没怎么见过面，顾俦就对时有晴有着充分的了解。
　　呃，了解也不算充分，因为除了知道姓名性别年龄这种查户口就查得出的消息之外，齐嘉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路上有点堵，顾俦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发现书店柜台里没有人，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客临门的风铃声一响，关小年从内间欢欢乐乐跑了出来，看见他的一瞬间，少女的两个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
　　“哎呀，你怎么来了？”
　　顾俦晃晃手里的食盒跟她示意：“齐嘉今天被他导师叫去了。”
　　关小年抑制不住的笑了。
　　“好啊好啊，那个……请进请进。”
　　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顾俦想了想，没有拒绝。
　　活力四射的青春期少女一边走着一边介绍：“虽然吧我们家的书店挺小的，但是后面还带个小院，也不大，平时我们吃饭就在这儿吃，诶，小心碰头。”
　　穿过连接小院与书店的小门时，少女温馨提示。
　　顾俦低头再抬头，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个半露天的小院，一半有遮阳的塑料布，一半坦然的洒满着阳光。院中角落里种了棵葡萄树，大概也有不短的年岁了，蜿蜿蜒蜒的爬满了架好的木架，遮盖住了一半的院落。此时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葳蕤绿叶中不时能看到一串串深沉的紫，院落中的小石桌上摆着个透亮的无色果盘，一串洗好的葡萄还挂着水珠，还没靠近就觉得清凉无比。桌上还扣放着一本数学辅导书，书旁放着一支钢笔跟几张稿纸。
　　小院有些年头了，地下铺着的灰蓝色的地砖中常走人的地方已经磨的平滑，不常走人的地方显出些微的青苔。院中靠南方位有一间看上去就很小的房间，此时正传出炒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听的人心里踏实。
　　整座小院像是与世隔绝的小小孤岛，从民国或者更遥远的朝代搬过来的，在流淌的阳光下安静的平稳的隐身在一家书店的身后，走进来心便静谧了。
　　关小年走了两步，想去小屋里叫姐姐，还没走到门口，时有晴便从小屋里端着盘炒土豆丝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蓝色的棉麻上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系着白色碎花的围裙，简单的头绳将长发松松的系在脑后，额前有两缕散乱的刘海，从脸颊一直勾勒至下巴，此时猛然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温温和和的笑了笑。
　　“来啦。”
　　顾俦一直觉得时有晴像个从哪本书里走出来的女子——不是从画里走出的，任何浅淡的水墨画都比她要活色生香。她就像是从哪一扇月下的窗前被清风拂开的一卷书一阙词里走出的字里行间，温和，平静，清冷，同时寡淡。哪怕现在她正充满烟火味的端着一盘菜，顾俦都觉得自己看不到她身上鲜活明亮的影子。
　　她就这样温和的一笑，不去问他怎么今天在这儿，也不去好奇齐嘉今天怎么没有来，似乎他跟齐嘉两个人都是普普通通的陌生人。
　　可是她站在阳光下，站在微风里，用平静的嗓音说一句“来啦”的时候，顾俦又恍惚以为她早就站在这个遗世独立的小院子里在等他，骤然心跳都慢了一拍。
　　她像一缕清寂的香，抓不住困不住，随时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俦这一刻骤然明白了，齐嘉为什么会喜欢她。
　　——————————————————————————————
　　顾俦来的有些晚了，时有晴已经炒了盘土豆丝，拍了盘凉黄瓜，还熬了锅小米粥。
　　林林总总都摆上小石桌的时候桌上有些挤，顾俦想了想将甜点跟一盘肘子撤了下去，每人面前就剩下一碗米饭一碗粥，瞬间施展的空间就多了不少。
　　关小年性格活泼，顾俦又有耐心跟她说话，一顿饭吃的也不算闷。
　　最开始的时候当然也是闷的，关小年憋了半天，鼓足勇气问顾俦：“那个……嗯，我叫你什么呀？”
　　顾俦逗她玩：“叫顾总吧。”
　　没想到关小年一口应下：“顾总好。”
　　顾俦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收了个跳脱的部门经理一样。
　　关小年今年高三，正是最紧张的一年，此时刚开学没两天，紧张感没那么强烈，更强烈的反而是刚过去没多久的暑假。
　　“我们班理科班嘛，人还蛮多的，我们老师说等我们开学了之后就要重新按名次排座位了。”
　　“不乐意按名次排啊？”
　　关小年皱着眉。
　　“按名次排的话我又是第一排，我们班主任提问的时候总提问第一排的，回答不出来还得站着。”
　　“哟，小学霸啊。”
　　“承让承让，学霸不敢当，我们班是普通班，把我的成绩放到重点班去估计也就二三十名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时有晴就安静的吃着饭，认真的听他们说，偶尔关小年提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她也跟着笑，或者等关小年提到跟她有关的事情也会回答会附和，并不冷漠。顾俦却总觉得她离得太远。
　　她也并不故作姿态的抗拒齐嘉订的菜，对桌上所有的菜一视同仁，但是吃的确实不算多，慢条斯理的，一口菜一口饭，吃完饭之后双手贴着一小碗小米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了。
　　等她喝完，关小年正好也吃完了午饭。
　　“我去上课啦。”说完拎起书包。
　　顾俦拿起钥匙。“我送你吧。”看到时有晴想开口拒绝，他迅速补上一句：“顺路。”
　　那边的活力少女已经替自己作答了：“那就谢谢顾总啦。”
　　有车送不用等公交，本来略显仓促的时间瞬间宽裕起来，时有晴有些不放心，揪着小姑娘嘱咐了几句。
　　顾俦路过刚好听到她认真的跟关小年这么说道：“……有问题回来问我，实在觉得老师教的不好就上自习，有不会的回来我教你，别跟前两天一样再跟你们老师顶嘴了。”
　　关小年想狡辩两句，被她顶了回去：“就算教的再差也是你的长辈，你起码得学会保持表面的尊重。好了去上课吧。”
　　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还是温和的嗓音。
　　她对他说：“谢谢，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