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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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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雩寒跟周显清一起到格蓝云天的时候,温天幕正在擦那永远也擦不完的杯子。见他们进来,手也不停,难得的努了努嘴:“在景阁里呢,带了个人来。”
周显清静静站在赵雩寒后面,隔着半臂长远,看温天幕看过来,浅浅的笑了一下,喊了一声温哥。赵雩寒意外的挑了一下眉,生出了想去会会这个人的想法,他往后一牵,周显清的手就落到他手里。
这两人进到景阁,周显清看清房间里的人脸色大变,细细倒抽一口气,被赵雩寒抓着的手一下子僵住了。赵雩寒见到也是一怔,顾及周显清,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
封景见这两人,姿势略微摆正,在周显清看来,带着几分讨好,在赵雩寒看来,带出几分尊敬来。
周显清忍了几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你把我哥怎么了!?”
封景以前只知道周显清护着他哥,护到有点病态的地步,他没问过这两兄弟的事情,但自从在李家知道周巾儒是周显清他哥,他今天特意让赵雩寒带他过来,就是想问问情况,先开口解释了一下周巾儒现下只是喝醉酒睡着了。
周显清忍了忍,也没揪着这个事情不放,只是松开赵雩寒的手坐到了周巾儒的旁边,先从上到下细细看了看,看完还不放心,摸摸额头,得空开始批评起封景:“景哥,我哥这辈子还没喝过酒,你怎么能让他喝酒……”
封景摸摸鼻子,把这事摆的开开的:“我可冤枉了,给我跟天老儿借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是你温哥放的酒,你哥自己一饮而尽,我拦了,我真拦了!我就是没拦住……”
周显清刚要问他,他俩是怎么回事,一瞥眼的功夫就看到沙发上落了两支手机,可怜兮兮的躺在封景左下侧,其中一支他昨晚还摸过一会。他多聪明一人,立刻就察觉出来:“你就是我哥说的那个人?”
封景立刻来了兴致:“你哥还跟我说我?怎么说的?”
周显清没理睬,收回乱瞥的视线又专注的给他哥揉脑袋,等不大会功夫心思千回百转,定了定神才开口:“就说认识了个怪人,非给他塞手机,他也没用过手机,让我给他看看。”
封景这么一听,耷拉着眼皮开始丧,整个人由里到外的丧,没丧足一分钟就活过来了:“得嘞,知不知道又怎么样,清清,我跟你说,你哥我是追定了,你可得帮我!”
周显清显出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心里却是安下一颗定海神针,手的动作还是不停。赵雩寒见状心底酸的慌,也不好跟他说什么,只好出来打圆场:“封大少,你这非让我带清清来,恐怕有事要问吧。”
封景乐得有人帮他:“清清,你给我说说呗,你跟你哥的事。”
周显清大概嫌周巾儒难受,动了动位置,把周巾儒的头轻轻放到自己大腿上,惯常画画的手带了巧劲去给周巾儒压揉着攒竹穴。周巾儒眉头很快舒展开来,过不一会,像好梦一样突然带笑似的抿起嘴角,让周显清心里一动。
封景和赵雩寒谁也没催促,静静等着他。
周显清斟酌了一会才开口:“景哥,你知道我在李家不怎么自由的,我哥那就更不用说了……”
封景怔了一下:“有多不自由?为什么你两姓周的在李家?”
赵雩寒在旁边不乐意地踢了封景一脚:“别打岔,好好听!”
周显清没理这两戏多的家伙,像是挣扎了一会,才开口:“我两其实都是孤儿……我隐约记得我哥跟我提过,他是三岁进的孤儿院……”
周巾儒进孤儿院的时候是三岁,身边只带着本厚厚的字帖,正楷的“周巾儒”三个字方方正正的题在扉页。最初大家以为是周巾儒父母亲戚写的,结果这孩子进了孤儿院,极其不合群,每天就知道蹲在外面拿着粗细不均的树枝写写画画。开始没人注意写的是什么,就当小孩子胡写乱画。后来渐渐才知道端整的“周巾儒”三个字是他自己写的。
虽然这么点大的孩子就能写得出字,但是终究是没人要的孤儿。院长倒是想过用这个特别的才能去给周巾儒找领养的家庭,可惜周巾儒不怎么爱说话,见了人也不理不睬,三魂少了两魄一样,实在称不上可爱。没有人会想领养这样的孩子,于是一年年过去了,直到周显清进孤儿院,周巾儒还是呆在孤儿院,每天默默的写写画画。
他带来的字帖早就让自己写完了,偶尔院长也会送些节日礼物给小朋友,每次给周巾儒的必定是各种字体的字帖。周巾儒在书法上天分极高,在孤儿院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常常蹲坐在孤儿院外的沙堆里写字,沉默孤僻也经常被孤儿院的小朋友欺负……
封景听到这里,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来。
一个很偶然的时间,李敦去市里出差,经过周巾儒所在的孤儿院时,看到了周巾儒和他的作品,就生出了领养周巾儒的想法。李敦是书香世家出身,祖上还有个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李敦自己倒是天分不高,也就在县里还能吃得开,有个虚职。他后代只有一子,是个混不吝,从小就表现出对书法的极端不喜,别说天分了,就是练习也坐不上一刻钟。孩子大一点,李敦就放弃了,他心里是清楚的,有些人就是吃不了这碗饭。本来觉得李家靠着他,再搞搞收藏,也不至于没落太快。等他儿子结婚生子,培养个孙子总也是个办法。奈何李敦自己对书法这个事情挺魔怔的,很是沽名钓誉。他自小就想靠笔杆子光耀门楣,所以在偶然间遇到周巾儒时,心里一盘算,直接领养了周巾儒。
周巾儒带着周显清刚进李家的时候是九岁,常年的自闭让他沉默寡言,整个人都显得呆滞木讷,很不讨人喜欢。一天里讲话的时间也很少,除了对周显清笑,见人也没有笑脸,这个态度着实激怒了李敦。在他心里,这两兄弟都是靠他吃饭的,那就该感恩戴德,不言不语是什么态度?他觉得自己动手不成体统,经常示意管家去变着法子的惩戒。罚站罚跪那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为了让主人家看得真切,经常就罚在客厅出入口,对李敦则美其名曰是好让必经之地沾染墨香。偶尔还会拿戒尺抽上几尺,这时候倒是不轻不重的,毕竟这孩子领回来是要写字的,身体打坏了写不了字,那就不好了。
最开始李敦是让周巾儒模仿自己写字,又拿出去充当自己的作品,还小范围内办了个小型书法展。渐渐地周巾儒大了些,字写得越发的好,又因为进了李家别的不说,研习环境倒是好得不止一星半点,技巧与浑然天成的灵气与李敦的书法距离渐远。加上吴劲虚带着周巾儒去过几次交流会,李敦不好从中作梗,反正周巾儒的领养证在他手上,他也要靠着周巾儒光耀门楣,李敦顺势而为,没过两年,李家有个书法神童的消息就传遍昺市。
说到这里,周显清顿了顿,像顺带提一句似的说:“李敦这人自视甚高,不是李家的血脉,他也不愿意让周巾儒进李家的谱。也当着我哥的面说过,来历不明的孩子怎么能跟李家沾上关系。”
封景跟赵雩寒这么一听,怒上心头,当即就忍不住骂娘:“操他妈!这年头什么玩意都能叫人,真他么晦气!”封景还跟后补了一句:“操,老子不搞他,老子不姓封!”
赵雩寒实在忍不住,顺着周显清的头发摸下来,一路滑到腰间,直接带进怀里。这些事情也过去很久了,但周显清到底还是委屈,为自己委屈,更为他哥委屈。
后来周巾儒名气越发的大,李敦也就不搞那些体罚的小动作了,他开始用周显清做要挟,让周巾儒为他写字作画,再用自己的途径出售,以此谋利。同时还想从精神上控制他,尽可能的切断周巾儒与外界间的联系,除了必要的活动、画展、交流会,一律不准外出。在家里会客也要管家同意才可以。
封景这才想到,上次去李家找周巾儒的时候,确实是有个管家模样的人盘问了他半天,让他不耐烦道差点摔门走人,最后还是搬出封家才得以进门。
封景气得想把手里的酒杯直接掼了,看看还在熟睡的周巾儒,忍了下来。
会客都被控制,更别说电脑、手机等一切可以让人产生思想碰撞的东西,周巾儒就这么清心寡欲的活了三十年。直到遇到封景,仿佛揭开封印。
封景这人惯常无法无天,实在忍不了这么忍吞,他冲里冲气的问:“你哥就不会带你出去?”
周显清当然也想过无数种从李家出走的可能,但千万种可能,只要周巾儒不离开,他肯定也是不会走的。周巾儒认死理,也不知道是读书读出了一副榆木脑袋还是缺失原生家庭导致的自信缺失。他觉得养育之恩还没报完,他还没尽孝,最最重要的是,李家给周显清提供了安稳的生活,且周显清是不受约束的,如此种种对周巾儒不离开李家有着巨大的影响。周巾儒顾虑周显清顾虑得从来都小心翼翼,生怕周显清出一丝差错。因此,除非发生什么特别特殊的事情,否则周巾儒估计得在李家一辈子。
周显清对他哥是极其尊重的,他不愿意对他哥说出任何反对的话,也不愿意让他哥有一丝为难,对周显清而言,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