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木落青花

10、第九章

　　修葺后的李宅确实很有些样子，尤其风吹过沙沙响的树叶平白给整个宅子平添了些雅致。张举轩看着这宅子心里却莫名不痛快。按照现在追星界的说法，就是心疼偶像找了家无良公司，然后被无良公司坑害，张举轩自己点点头，嗯，形容的很贴切了。

　　门“吱呀”着打开，老宅的前厅极高极暗，从外望过去黑洞洞的透着点远远的光，穿过露天的院子到正厅，才稍微不显压迫。张举轩真是没有一次能适应这个深宅大户，捏着帖子跟在李非后面。

　　李俭安这时正从里厅出来，一脸不愉皱着眉，嘴抿得死紧。看见张举轩过来，也不想理他，直直的走过去。

　　张举轩想开口打个招呼，看他这样也就作罢。他也不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主，虽然他对李家特别不满，但对李俭安还是客客气气的，他总觉得李俭安跟其他李家人都不一样，好像……格外的有骨气。

　　虽跟李俭安接触也不是很多，但毕竟是认识时间颇久，昺市几个世家其实走的还蛮近的。阶层上的事情张举轩是不屑掺和的，只是李俭安这个人虽然肚子里没几滴墨水，模样倒是十分俊秀，带着点书生气。张举轩身为十足的颜控，以前跟他还是能说说话的，最近几年李俭安就跟刻意躲着自己一样，让他心里卡了根刺，也不知道哪里得罪过李俭安，莫名其妙的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了。

　　世家公子都有自尊心极强的毛病，张举轩当然也不可能自己就去找人家说什么，偶尔看到李俭安的时候就只能自己生闷气，把自己憋得委委屈屈的。

　　张举轩还没来得及噘嘴委屈，李敦就从里厅出来，拐杖打在地板上格外响亮，沉着脸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张举轩来了，拖着拐杖坐上北边主位，一个转身脸色恢复如常，问张举轩：“张老最近可好？ ”

　　张举轩对着跟周巾儒有关的人，总禁不住文绉绉的，他一拱手：“我爹还好，硬朗着呢。”接着把帖子给李非：“就是我一个远房说想拜巾儒先生为师，这是拜帖。”

　　李敦接过帖子并未翻阅，按在椅把上，一股威严自上眉梢。

　　张举轩赶忙接着说：“我当然懂李老的规矩，但是我爹说这位远房表妹家里有个位高权重的上头人，那我爹的意思是，能不能请先生去我家当面婉拒一下，也好把这尊大佛送走啊！”

　　表妹，有上头人，还位高权重……李敦当下心思就活络了，周巾儒已经三十岁了，以前没把这个事情纳入考虑范围，现在想想，这里面的门道还是可以找找的。收徒是不能收的，肥水当然不能落人田，但这个事情似乎还有放宽的余地，就是暂时人家看不上周巾儒，多见几面也不是没可能。

　　李敦一时沉默，让张举轩摸不着头脑，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差点想打个哈哈说算了算了，还没等开口，李敦道：“见是可以见的，张老的人情我还是要给的。就是还劳烦小朋友陪着点，巾儒愚钝得很，要是不会说话还请远房表亲多担待。”

　　张举轩就知道拿他爹出来能压着点，虽然听李敦这么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知道能见偶像还是很高兴的，笑纹漾着说：“不劳烦，应该的，见完面我亲自给送回来，保证把先生完璧归赵！”

　　话正当头，李非已经把周巾儒带下楼来，张举轩双眼晶亮盯着他，周身都是快乐的面见偶像的气息，仿佛自带滤镜，又强行给周巾儒加了十几层气质加成，那光环简直非同凡响，直接让张举轩痴傻起来，一时忘我，待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周巾儒也是见过张举轩这副模样的，总是不能习惯，赧然的低头摸摸鼻子，十分不好意思的问：“张兄今日所为何事？”

　　张举轩这才反应过来，把刚刚的说辞又重新说了一遍。周巾儒立在李敦右下侧，听完回头看李敦。见李敦点了点头，就跟着张举轩出去了。

　　张举轩自己开车过来的，就停在李宅外面，停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出来一看，车门不知道被哪家的小调皮捣蛋给划了。张举轩也不心疼，就看了一眼，随即恭谨的给周巾儒开门，一路向着郊区开去。

　　周巾儒平时也不常出门，车子开了老远，都快到封景那庄园宅子，他才看出些许不对：“张兄，我怎么觉得这地方不是贵府？”

　　张举轩还是笑着说：“实不相瞒，今天确实是见远亲，只不过不是妹子，而是结结实实一大汉。”看周巾儒疑惑的皱眉就紧接着说：“我不是故意瞒着先生，只是我这个远亲的帖子一直交不到先生手上，就托我试试。”他又怕周巾儒生气：“先生要是不想见，我现在立刻掉头，把先生规规整整的送回李宅，先生就当是出来看看，透透气。我是为先生马首是瞻，不存在逼着先生见一个不想见的人。”

　　周巾儒听这说辞，也只好笑笑：“不打紧，我确实很久没出来了，看看也好。”

　　张举轩就停在一个无匾庄园门口，恰好封景从里出来，居然特别得体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整个人状态好得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去教堂结婚，里里外外透着精气神。周巾儒从车窗户里这么一看，就忍不住再看、三看。

　　还没到晚秋的时刻，天气也不是特别冷，封景的架势也不会显得特别不合时宜。张举轩还没来得及打趣，封景就从外面打开车门，手挡着车封请周巾儒下来。周巾儒迷迷糊糊像被男色迷了心智，下来以后才觉得封景的行为似有不妥，但这时候再要说什么倒显得矫情了，也就道了声谢，跟封景往宅子里走。

　　封景也不着急说正事，带周巾儒在宅子里闲逛，逛完住的地方，又带着周巾儒往后面的池子凉亭那边走，秋天里池子是有些破败，就是近岸的苔藓和水里的藻物还幽绿的显出点生机，水面又飘着些黄绿黄绿的柳叶，说雅不雅，谈颓不颓。

　　周巾儒还是乖乖跟着封景走，也不好总盯着一个地方看，就装着左顾右盼赏风景似的偷偷看封景。

　　封景的长相带着天生的矜贵，锋眉一紧，就带出一股凌厉，薄唇一抿，即平添一抹傲气。他的英俊中带着一丝正气，偏偏这又是个小时顽皮大时风流的公子，凭空生出矛盾的美感。且他本人未尝过人生苦涩，就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桀骜，端是让人移不开眼。看在周巾儒眼里，就是光芒万丈，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