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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寒云衰草渐成秋 ...


  •   随着秋意渐渐入深,天气也渐渐凉了起来。把府里入冬的准备张罗完寻了个机会说身子不适,劳不得心思,又命人把账本送绮霰那儿去了。
      屋子里早早接了地龙,暖暖的让人越发懒怠出门。正巧前日宜妃娘娘又叫人传话来说九福晋身子不好,天儿又冷,用不着见天儿去她那儿立规矩。我就像得了免死金牌,爽性连着几天屋子都不出,认真跟那几个丫头做起针线来。
      胤禟这阵子越发地忙碌,有时连着几天都见不到人。想来也是,入冬是采买的盛季。不论宫廷还是民间,都要准备大批的存货以备过冬。对商家来说是赚钱的好时候。加上宫里也正是忙的时候,有时索性连晨昏定省都省了也是常有的事儿。

      漱玉端着个托盘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书案发呆。

      “主子”,漱玉端着托盘站在我面前小声说:“庶福晋叫人送了单子过来。完颜格格事儿上的布置,庶福晋说是参照着旧例,她不敢自专。请主子示下,看要不要添些什么。”
      想来这几个丫头早已习惯了我这几天清闲地不在状态,见我没什么反应,漱玉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指到我眼前摇了摇:“格格?”
      “嗯?哦!”我回过神,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又扔回给漱玉笑道:“绮霰办事历来是最稳妥的,就照着这单子上办吧。完颜格格那边,也劳她多走动走动去安抚一下。祖宗的旧规矩在那儿摆着,十爷那儿又刚没了个小阿哥,咱们不好弄得太过。可毕竟这是爷的第一个孩子,大面儿上没办法,里子上加厚些吧……”
      皱皱眉,想着还有什么是该考虑到的。这孩子打我没进门就知道有,可始终没怎么去映月那里走动。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紧张得有点无谓,摇头笑道:“这些事估计绮霰比我想的通透,就照她意思来吧!”
      漱玉拿着单子上下仔细瞧了一遍,笑了笑拿了出去给绮霰的人去复命。
      日子过得还真快,虽是没嫁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可始终都只觉得他一直都只是待在他母亲肚子里,一下子要面对他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还真有点猝不及防的感觉。

      漱玉打发了来送信的人,转身凑到綉案边,一手扶着椅子,一手突然抽出紫晴手里的针,微微撅起嘴拉着紫晴的手哼哼道:“紫晴这几天闲得很,终日就知道摆弄这些乱七八糟的针线。”
      紫晴笑了笑,没抽手任她拉着,回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漱玉的头微笑道:“怎么操办左右不是什么紧要的,都知道主子的身子。倒是这个阿哥或是格格生下来之后的安排是个该好好合计的事儿。太君前儿还差人来问呢!”
      松开漱玉的手,轻轻站起身来,把完成得差不多的绣件放到我面前铺开。
      果然,是百子纳福图。

      “这也未免太急了吧!不管完颜格格这胎是阿哥还是格格,抱过来以后该谁教养?咱们吗?紫晴,你才几岁,这就想着要学着带孩子了吗?”
      锦宁三步做两步地走过来,捏起绣件的一角,拿在手里一边看着一边微笑地向紫晴打趣道:“还是,想早早做做准备,练练本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紫晴随手拿起毛笔在额上敲了一记,痛得锦宁直咧嘴,蹭地一下跑的我身后两手搭着我肩膀,扁着嘴委屈地嘟囔:“主子,她欺负我!”
      我见状微笑,回手拍拍她的头表示安慰。
      锦宁想是在十四府上胡闹惯了,跟紫晴她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收敛,高兴的时候仍旧是口没遮拦的什么都敢说。饶是紫晴她们这些从小被大家闺秀似地教着的丫头很少接触到这样不管不顾的天真,所以愈发珍惜锦宁的天性,不肯拘束了她。真遇到被她胡搅蛮缠气糊涂的时候顶多用手用书,顺手摸起什么就给她一下子。
      不过虽说这件事像是被紫晴随口提起来,但怎么说都是件马上就要摆在眼前的麻烦事儿。
      满人的规矩一向是子以母贵,映月虽说在这府里只在我和绮霰底下,但终究只是个格格,还带不得孩子。一般来说,庶出的孩子生下来过一两个月就得交给正福晋代为教养。四爷跟德妃这么多年的嫌隙,还不是打这儿来的?不过,宫里归宫里。在一般的贵族家,为了私情明面儿暗里打些折扣还是常有的事儿。就拿我家,就算卢舅母仙去得早,庶出的孩子也是该跟着额捏身边长大的。可富森进宫之前,还不是跟着沈宛?虽说没听过皇子家有开这个例的,可九爷一向不是看着规矩办事的人,万事难保。太君怕是耽着这份心才遣人来问的吧。倘若九爷真的为了映月破了这规矩,那我这相敬如宾的琴瑟相和就显得很可笑了。

      太君派人来问,想是已经有了周全的打算。估计连教养的人都安排妥了。可是我呢?真的现在就要狠下心抢别人的孩子吗?

      一边笑着看她们难得抛下矜持的胡闹,一边也难免头疼地替他想着:看惯了宫廷里母子分离的胤禟,究竟会怎么做呢?

      她们玩了一会儿显然是累了,闹够了都气喘吁吁地各回各座。
      “映月这些日子怎么样?前儿去看过像是没什么精神。太医看过怎么说?”
      我看了半天玩儿戏,接了盏含烟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良心发现地想起正事儿。
      “回主子,完颜格格打从主子来了就没怎么出过门儿,太医来看过说了些脉相不稳、心思郁结之类的症候。倒没什么大碍,只需静静地养着。庶福晋时常差人送些补品过去,想来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嗯,那就好。你们看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都准备出来一份儿,过两日我过去看看她。”

      九月庚戌,康熙命人召了葛尔丹的女儿钟齐海入京,和她兄长一等侍卫色卜腾巴尔珠尔共同居住,并且配婚二等侍卫蒙古沙克都尔。在十月一个月里,满洲和蒙古均换了两次都统。飞痕说:想来是皇上这阵子大事儿忙完空出手来了,倒出工夫要整顿蒙古了。
      皓霁前日派人送了封信给我,说阿玛身体很好,家里一切均安。算是稍稍放了点心。皇上如果真要下手整顿,阿玛长年驻守在蒙古边陲,难免要受些影响。不过,皓霁是个稳妥的孩子,又长期待在四公主身边,他说平安,应该就是没事的。

      胤禟回来的时候已是接近深夜了。跟着的人说已是在外面吃了饭,就服侍他早点睡下了。
      “寒凝,睡着了吗?”合目躺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胤禟微微侧身偏头过来用有点哑的嗓子轻声叫我。
      我揉揉眼睛,头蹭过去枕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又用力眨了眨表示我醒了。
      他笑了一声,手臂往里收了收,帮我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四姐今天派人送了封信来,里面有提到你。说对你抱歉得很,之前答应你弟弟的事怕是要食言了。”
      我愣住,四公主答应皓霁的事儿?
      是倾络吗?
      可食言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皓霁送来的信上一个字都没提呢?
      胤禟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向后退了退,哑声解释道:“皇阿玛这次整顿蒙古的旨意下得有点猝不及防,好多原本放着慢慢等水到渠成的事都得赶着做了。四姐说之前答应你弟弟让他和倾络郡主慢慢来的,现在也没时间等了。”

      是要把他们变成奉旨吗?蒙古郡主和归化将军的儿子,倒真是政通人和的金玉良缘。

      心里忍不住一阵憋闷的感觉泛上来,不过……

      还好,不是分开。
      只要不是分开就好。
      只是,可惜了皓霁的如意算盘。

      府里的喜事一天比一天近了,虽说总想着偷懒,映月那里前前后后也去了好几趟。我没有飞痕的本钱,能让八爷和她一起把她以外的人全部忘在一边,也只有尽着这点儿本分给胤禟省事儿了。在映月那儿,每每可以看到绮霰和她安排的人前前后后的忙活。每次见到,都打心里由衷地佩服一下。做人尽善尽美到这个地步,真该颁个奖状给她。

      一直没有想清楚皓霁的信里为什么没有提起倾络的事,也许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吧!
      从结果上看可以说是心想事成的事,可实现起来却总是不肯给人全然的喜悦。一如飞痕的婚礼,皓霁的良缘,还有即将成为九爷第一个孩子的母亲的映月。
      如果按着祖例,这孩子生下来也就意味着她见不了多久了。和无数庶出孩子的母亲一样,每天看着自己的孩子叫别人额娘。饶是切身利益相关,这也是一件我不忍为的事。倘若真的让九爷为她违了这个例,不说外面怎样,就光府里,她这众矢之的算是当定了。
      皇宫里的女人,终日闲极无聊,勾心斗角几乎是唯一的娱乐方式。由此衍生出来的皇子家也一样没有什么分别。把没有盔甲的人放在风浪中心上,结果大概也不比母子分离好到哪儿去。

      如此两难的事,胤禟会怎么做选择呢?每次想到,都替他头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寒云衰草渐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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