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六章 婚约 上 绕红梅 ...
-
绕红梅花枝,放灯珏江水。梅城春季女儿家的重要事正是这三月十三的梅林祈福与四月初七的放灯节。南国织梦的浪漫与待嫁女子惜春的心思皆在这两日和着暖风笑靥托出,外乡人嗅一嗅那气息便醉了,而梅城的少年人更是在第一枝春梅开放时便蒙了层柔纱在心上,恍惚整一个季节。甜蜜与痛楚皆是天地萌发的馈赠,期许与纷扰也是新一年花开的馨香。大慧寺喃喃经文与震耳钟声哪里唤得醒后山梅林里痴迷的少女,袅袅青烟伴那出尘梵香也只成为点缀与背景,叫人笑谈中偶作一话题。
岳苍梧寿筵之后,翩翩主动寻了个借口为知音推了仙香楼的差事,不过也没有让邱梅衣插进来,而是自己每隔几日便上一趟主院,寻着裴全或者岳苍梧交待些消息听着些任务。这来来回回之间,自然少不了取道涵风园拜望一下胡令,或者正巧得着空看一看知音。
翩翩没再有什么过分的言行,也绝口不提那日的尴尬,只如往日般平常而亲善的待知音,叫她也说不出什么决绝的话来。
知音撵她不得,躲又躲不到哪里去,面上也不好对着人家的热切放冷气,只是心里到底明白,少不得多几声叹息。有时候知音倒觉得还是自己去仙香楼比较好,如此全叫翩翩掌握着主动,不好提前防备又还要小心着不叫胡霄有什么怀疑,竟是比原先还要累几分。
岳苍梧对这事没说什么,只是划了知音到裴凯手下,让她跟着裴凯做事。
知音不喜欢那种真刀实枪的打打杀杀,又想跟在胡霄身边,听他这样安排自然在心里骂他,却是不愿就此生事。
裴凯倒是出人意料的迁就她,只亲自带她去过一次石门县杀了一回人放了一回火。
那一晚冲天火光中充盈着血腥与哀嚎,知音第一次真正见识这样惨烈的死伤,吐了一地且是哭得涕泪满面,莫名的激动中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一向被保护得这样好。
自有人收拾最后的残局,裴凯拧眉看着她没有说话,神色不分明。
知音虽然知道他们是一群抢匪,勾结地方官犯下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以至有人出了大价钱叫风仰阁出手,但是找回声音后仍是讪然问裴凯道:他们死有余辜么?
裴凯不回答,许久吐了两个字:“走吧。”
知音恍的跌回数月之前,那时裴凯也是说了声“走吧”,而后带了她回来。知音讷讷跟着他,追问道:“去哪?”
裴凯头也不偏一下,声音是初春的大火侵染不上的冷漠:“回去。”
回去之后,裴凯将她送到胡霄身边。知音早就累了,伏在胡霄怀里动也不想动。
胡霄满眼是怜惜的动容,落在裴凯眼底唤出一句话:“你不能护她一辈子。”胡霄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我想她过最寻常的生活,做个持家的民妇。”
裴凯默然,出门前才问了一句:“聂古怎么说?”
胡霄这时蹙了眉,自嘲的一笑醒觉自己想法的荒唐:“几天前沛州检家丢了件墨玉龙鱼,据说是聂古做的。不过,线索又断了。”
裴凯看了看他,半晌才点了头道:“北边不比这里。”
从此,知音只在左部挂了名,没再做任何左部的事,却是总被亦灵搅着也难得空闲。
姚歌取笑道:“我看你不该挂在左部应该挂在喻园,倒像是小姐陪侍。”
知音面色黑了黑。未等她开口姚歌竟是莫名兴奋起来:“哎,陪侍可是要陪嫁哦,迷雾谷远是远了些可绝对是个好地方啊,住在那里能多活几年的。”
知音微有些惊诧:“亦灵真要嫁给狄绍延?这事定了么?”
“没有,不过快了,说是聘礼已经到青州了。”姚歌不无得意的向她透露这些小道消息,最后良心发现的加上句,“我看阁主比她更喜欢这个女婿,往后有她哭的。”
姚歌的消息总是很有准头,迷雾谷的使者踏着三月十二的花香到了梅城。岳苍梧朗声大笑热情招待了他们,一纸婚约就这么定了。道是全阁的喜庆。
第二日,亦灵早早来了涵风园,看着没有半点异样。
如此,知音反倒觉着奇怪,别了胡霄与她一同去梅林,一路走着很是有些忐忑。
行到大慧寺前边亦灵忽然笑道:“你今天怎么了?感觉真奇怪。”
知音略一想,半开玩笑的试探道:“没什么,我还觉得奇怪呢,今年你的丝带上要写人名了吧!”梅城的传统,三月十三的红丝带上要写字,没有定亲的只写一些祝福期望之类的话,定了亲的还要写上两人名字,求个吉利。
亦灵闻此不屑的笑了笑:“这字我早写好了,没地方加名字。再说昨天才知道的事,就当我还没反应过来好了。”
知音原先便隐约知道她不喜欢那个狄绍延,甚至还隐约知道些别的,这时见她寻了这么个借口却也不好拆穿,只陪着笑了笑作罢。
梅林里已有许多女子拣了梅枝缠上自己的丝带。两人也寻着一树烂漫的青丝堆雪各挑了一枝顺眼的,小心翼翼将手中丝带绕上去,力求不伤一朵花。
“你写了什么?”亦灵忽而问道。
知音一笑:“昨晚我想了好久也拿不定主意,胡霄就帮我写了个‘平安’。”
亦灵眉头皱起,颇严厉的看着她:“你们也该检点检点,他居然有脸帮你写这种祈姻缘的东西,他算你什么人啊!”
知音这两月极少见她表现出气恼或者不满,开始竟是觉出些亲切来,不过亲切之后又是久违的气愤:“谁说不可以代写了,你不要在这乱说话!胡霄是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你要再敢对他不敬别怪我不客气!”
“你威胁我!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你倒是说说他是你什么人,我看除了暧昧你们半点关系也没有!”亦灵这时真的气了,提高了嗓门惹得许多人看。
知音既羞且恼,一时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岳小姐怎么这样说话,胡令是薇儿最重要的亲人,这个,明眼人都知道吧。”
边上传来轻柔的笑声与别一种清香,两人不觉转头去看。翩翩还是一身深深浅浅的紫,正离了仙香楼的一群姑娘独自走过来,丝带绕在手上像是专门的配饰。
亦灵登时冷了脸,对知音的气全转到翩翩身上:“关你什么事,我和茹薇说话要你插什么嘴!回去看着你那些姑娘吧,别叫她们在这丢脸!”
知音不觉皱了眉,她与亦灵吵惯了自己也知道再吵不出事来,平白扯进翩翩却不好。
翩翩倒像是不在意,只是笑:“岳小姐难道不知道哪里的姑娘最识时务么?虽然做小姐不用管事,太无知了可不好,嫁出去惹人笑话,阁主面上也无光呐。”
无论文斗武斗,亦灵斗不过翩翩是一定的,这样一个好便是,亦灵怒极却无力还击时,知音只好站出来回护她。
知音看她们吵本来就不舒服,也是不想再惹旁人侧目,连忙半挡了亦灵在身后只当无事一般向翩翩笑道:“怎么来的这样早,你不是一惯要到午后才出门么?”
翩翩干脆忽略掉亦灵,只温柔笑向知音道:“不是薇儿说午后人多么,早上梅花好像也新鲜些,薇儿果不诓我。”
知音讪然而笑,忽然不惯这样亲昵的语气,一时直想躲到亦灵后面去。
翩翩似是极体贴她这份别扭,缓步走近梅树,细细看了看白瓣浅青蕊的花,又转回头满面含笑:“难为薇儿找到这样一树青丝堆雪,好花,好名,又真正应情应景。”翩翩解下手上红丝拣了一枝散花半开的随意缠上去,声音低柔妩媚,“正合了我的字,真巧。”
亦灵拉着知音要走。知音却被这自言自语般的话惹得好奇,竟是极无自觉的问她:“翩翩写了什么字?”
翩翩轻轻转过头来,纤纤十指停留在白花与红丝之间,指端浅紫的风信子无端突兀起来,好像要飞离而去只留她浅淡的苍白与渗血的温情。翩翩粲然一笑,隔着花枝好像不真切,眸中柔和的光华却是分分明明笼了知音一身:“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