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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章 还 中 回到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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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的卧房,每一个细处都有着过往的痕迹,带着家的温情。
知音暗自哂笑,那一夜在金靴堂后院失了眠,竟像是从此忘记了要怎样入睡。每一回躺下都要长久的辗转反侧,回来也仍是这般思绪纷杂。知音仰面看着床帏上绕着的抽丝花结,淡淡馨香似有还无,轻柔和缓而无影踪,却是于无意间紧紧纠缠不放。
第二日清早,知音老老实实在小院中练武,一双短刀使得迅捷而畅快很有几分双鹤衔云的味道。胡霄于旁边看着,到后来飞身上前挥剑出鞘。
知音粲然,有意缓了身形拖的他也慢下几拍。胡霄无奈何轻笑,却是随着她刀剑相和。胡霄一身半旧的豆青,浅浅含笑很有些云淡风清,举手投足透尽了淡雅温和与丝丝入沁的欢欣。知音白裳衬里外是浅茶色衣裙,裾袂翩飞身姿柔婉,行动间流畅自如,嬉笑处灵动明朗。长剑与短刀你来我往上扬下还应和无间,不觉于冷锐的光影中带出几分合舞的温柔来。
亦灵进了园门看见这样一幅美景却是无心欣赏,即刻打断眼前融洽,拉着知音就要往外去。知音出了一身汗哪里肯这样出门。亦灵只得进屋坐了等她洗浴更衣,却是一茶未尽便等来了呈江。
呈江恭谨的道了声小姐,谢了胡霄的茶与座,木然立在一边候着。亦灵心知是她那阁主爹爹要召茹薇说话,这呈江不过是个传信的,却仍是止不住翻眼瞪他,大慧寺上午那场享冬的法事定是看不成了。
知音随着呈江去斓园却没生出什么特别的想法来。听岳苍梧训是迟早的事,而此时她也有话要问他,毕竟翩翩的事不能放着不睬。
亦灵大义凛然的陪她一道,行到卷风门也毫不犹豫跨了进去。呈江不敢阻她,只默然看了一眼便谨然立在门外。
斓园外园是寻常的草木山石轩台,卷风门里的内园却是环水而建的长廊与凭水的三层小楼——风仰阁。知音原先只来过四次,还要算上某一回被亦鸿怂恿着偷偷潜进来,此时踏上毫无修饰又似是摇摇欲坠的木质长廊不禁觉出些异样。
亦灵一笑握了她的手:“你怕啦?”
知音哪能示弱,狠狠甩开道:“我怕什么,我还不算风仰阁的人呢。”
亦灵此时倒不见恼又赶上来拉住,竟是欢笑着跑到她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追闹着,空荡荡的长廊吱吱哑哑不住的轻轻叫唤,正衬着妙龄女子清脆甜润的声音。
一粉一青两个身影夹在一边绿水一边白墙之间,入得高处人眼别是纯真美好,不觉钩起抹浅微的笑意,个中欣然吓晕了一旁数个侍从。岳苍梧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摆回一张冷脸,散漫的端茶轻啜待那两人进来。边上人也皆是垂头无表情,好像方才什么也没看见,却有数个暗自叹了叹天下父母之心。
亦灵上得楼来毫不搭理一阁的沉寂,朗笑着唤了声“爹”。
岳苍梧喝了声“胡闹”,叫了人来就要请小姐出去。
亦灵蹶起嘴赌气不肯走。知音看的好笑正要劝却听岳苍梧道:“也罢,你在此等着,茹薇随我来。”
岳苍梧又给她一个狠眼色,几个侍从丫环皆过来围了小姐让座奉茶问这道那。亦灵眼巴巴看着茹薇进了旁边一个小门,不敢追上去唯恐惹的太过,只好安慰自己反正不会有什么事。
穿过一条过道,里边竟是一间石室。环壁是刀刻般的棱角,地上只有一张无腿的木案与两旁各一张席。案上锈铜的香炉盛着满满的灰,插着一柱黑香,一线青烟袅袅直上。
知音惊愕,不觉唤起十二分警惕,略有些紧张与担忧。
岳苍梧径自在一张席上坐下,瞟了另一席道:“坐。”
知音不知他怀着怎样的打算,惴惴落座暗自稳着心神,却是一个谢字也吐不出。
岳苍梧默然许久,气势压人。知音勉力安坐强承着他鹞鹰般的目光,心下忽忽的生起许多莫名的念头,皆是断断续续。
香燃了一半,落下第四柱枯灰。岳苍梧终于开口,却是未语先叹,突兀的吓了知音一跳。
“梨花剑竟是认了你做主。”岳苍梧死盯着她眼色复杂,“你哪一处能与凰主相比!”
知音未料他说的这话,再一想裴凯定是事无巨细向他回禀了尽,这样的大事自然不会漏掉。而眼前形态仍是叫人开不得口,谁是凰主她都不知道。想了少刻,知音终是问道:“凰主是谁?”
岳苍梧摇头不答她,室内又静了许久。
知音暗骂他莫名其妙,却是放松了一些,漠然等着他再要说什么话。
“凰主是原先翔鸾派的主人,也是梨花剑上一任主。”岳苍梧淡淡道出这样一句,面色是不改的坚硬,却是不知怎么叫人觉出几分动容来,“她也是我师父。你回去自己问胡霄。”
知音略微有些诧异,仔细看他却再寻不出那丝情绪的踪影,一时不禁无言以对。
“你也大了,风仰阁不养闲人,往后你要听令做事。”岳苍梧再开口竟是带着几分厌烦之色,态度也颇强硬。知音微生出些愤然,干脆不答话权作不理。
岳苍梧冷哼一声道:“你若想寻回梨花剑最好还是放的乖些,这种事没人比风仰阁做的好。北边古雨楼也就这几年才有些名声,线报行事都差的远了。”
知音虽厌恶他语气不善却是认真想了想。这些话全是实情,自己此时毫无头绪,若能借着风仰阁的力量寻找定是便宜得多。
“我看你也舍不得胡霄。”岳苍梧毫不掩狠毒的投来一瞥,虽是表述事实,威胁之意却不言自明。
知音心中一紧却又即刻冷静下来:“你舍得么?我韩茹薇能替你做的事大概比不得胡霄十一。”
岳苍梧闻此竟是有些高兴,冷笑道:“不错,不过只在找到梨花剑之前。”
知音冷冷看他:“梨花剑还没开封,有没有用还不定。”
岳苍梧仍是冷哼:“后话。”继而严肃了神色道,“韩茹薇,眼下也没什么要紧事给你,仙香楼那边你先联络着,等熟悉了,原先韩湘兰手下的事自然归你。”
知音对这些毫无兴致,很不满他这样就拉了自己进来,却是想到翩翩:“仙香楼是怎么回事,这些不都交给邱令了么?”
“邱梅衣本来也不清闲,交给她不过权宜之计。”岳苍梧又眯了眼厉声道,“你问这些做什么,这点事也为难你了?!”
知音掩下怒气不表,撇了头算是默认。少刻沉着脸问他:“还有什么事?”
岳苍梧悠然捋了捋半白半长的须,慢然道:“下去吧。”
知音愤愤瞪他一眼,起身走出去,心里狠狠念着待梨花剑回来定要拿他做祭,却是自己也知道这想法全然是泄愤。
岳苍梧冷然看着她出去,不觉抚上额角斑白的发。三十年弹指一挥,十七载白驹过隙,有力者负了多少红颜老去,不老的都埋在黄沙底下留给记忆磨蚀殆尽。过往最明丽的那一个人影,到如今连他自己也看不清晰了,那是她百里凰,还是沈巧灵?
韩湘兰过世不久,翩翩便来斓园找他。两人伏在阁顶斜台上看下边水波粼粼,周旋了好些彼此心知肚明的废话,终于扯到正事上头。
翩翩笑得媚人:“仙香楼只认韩夫人,现下韩夫人没了,便认韩姑娘。”
岳苍梧冷哼:“我看你忘了自己是哪的人。”
翩翩吃吃的只是笑,绘着淡紫烟萝的秀美指甲轻轻在丝帕上擦摩,似是毫不经心:“翩翩自然是风仰阁的人。这三州十数家有名姓的青楼哪个不是阁主您的?难不成阁主眼里韩茹薇与邱梅衣还有什么不同么?”
岳苍梧冷笑,伸手挑起她下颔:“好一张会咬人的嘴,我倒是不知道韩茹薇与邱梅衣在谁眼里不同。”
翩翩娇嗔的就过去略倾了头看他,长睫微颤着笼了满满的妖娆:“我与薇儿关系自是不一般。这个嘛,阁主您自个儿怕也摆不平呐。翩翩动一点小心思哪里敢瞒您,您却硬要争这一点屑小,真正是,何苦来?”
岳苍梧大笑:“好,好,我就让你这个屑小。你那点小心思给我见好就收着些。”
亦灵小心的看了看她,笑道:“吓着你了?那个密室也没什么玄妙的,就是说话外边听不见。”念及此不觉升起些好奇,“爹和你说什么啦?”
知音闷闷的随着亦灵走出斓园,回答显是不经心:“没什么,你爹叫我负责仙香楼那边的事。”
“什么?!”亦灵反应的颇有些激烈,竟是停了步瞪起眼来。
知音转过头看了看,对她此时想什么很是缺乏兴致,却仍是勉强追问道:“怎么了?”
“我爹怎么想的,叫你三天两头往妓院跑像什么样!”亦灵抬高声音嚷着,满脸愤然。
知音皱了皱眉,她从小跟着母亲在仙香楼进进出出从来也不觉有什么异样。翩翩的事还没弄清楚。知音想了想道:“没什么,我早就惯了。我现在有事要去一趟,你先回去吧。”
亦灵咬了咬唇:“别想,我和你一起去。”
知音想着到那里翩翩自会打发她,正要说无所谓,却见她轻哼一声又道:“那个翩翩一看就对你别有用心,以后你每次去都要带着我。”
知音见她说的这般强硬很有几分岳苍梧的样子,不觉厌烦起来,却又有些好笑:“翩翩怎样对我都是她和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再说,你又打不过她,真出什么事还要靠我护着,我看你还是别跟着我了。”
知音转身就走,亦灵追上来一把拽住:“你怎么傻成这样,我不是说她要害你,她,”亦灵忽而无语,看着知音强抑着不满的眼睛不知道怎样解释,顿了顿,终于横下心狠狠道,“她对你图谋不轨一直就在勾引你,就你这白痴一点也不自觉,还要给人家送上门去!”
知音大惊,却是掩在怒气之下:“你胡说什么!她对我好你看不服?!你把她讲得也太不堪了!”
亦灵冷着脸,眼中多般情绪转过,却是死死拉住知音不放,见她还是执意要走也冒上火来:“不许去!我这就和爹说再不准你去那种地方!”
“少拿你爹压我!”知音挣脱不掉,干脆回身站住满脸愤恨的瞪她,少刻忽而冷冷一笑,“你看谁都对我图谋不轨,要我说真正对我居心叵测的人是你吧!”
亦灵蓦的愣住,气的面色红了又白,狠狠甩开她愤然后退道:“韩茹薇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来,我对你居心叵测,好好!你滚吧!滚的越远越好!再别回来才好!”亦灵转身就跑,捂着耳朵不要听后面那人也是气极了的喊叫:“我从来就没想在这!你也让亦鸿歇歇,再说什么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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