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望空白》孤岛残雪

5、NO.5

　　霖：
　　我不适应这样的生活。洛从他的一居室里搬出来，住到我这里。因为我不喜欢搬家，更不喜欢去到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他的房子里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我不想和它们在一起。
　　洛是一家公司的程序员，生活规律而乏味，每天晚上10点准时上床睡觉，早上6点起床，赶7点半的地铁到公司上班，之后的白天里我看不到他，在中午12点接到他叫我起床的电话。直到傍晚他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他不吸烟，偶尔喝酒。晚饭过后他看电视，我用电脑写作。每天如此，有时候我甚至认为他本身就是一条电脑程序。但他是新鲜的，就像生长在阳光下绿色健康的植物，而我通常白天睡觉，夜行动物，无休止的吸烟，皮肤苍白，嘴唇干裂，眼神黯淡，如同生长在城市阴沟里的耗子。
　　洛想要改变我，让我像正常人一样能够生活在阳光下。我也曾试着站在阳光下，我听到自己的皮肤在空气中裂开的声音。周围的各种声音包裹着我，纷乱且嘈杂。我开始害怕。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情节，凭空多出来的诡异。
　　应该没有一对夫妇之间会出现像我和洛一样的状态。洛是合格的丈夫，关心，体贴，细心和宽容。相比之下我对他的一切都不关心，不打探，不猜测，也不抱怨和解释。有时候想想，有太多男女是在以爱为借口做着自私的事情，又唯恐对方知道或比自己更高明，所以有那么多爱恨情仇。那是我触及不到的情绪。只因知道我终是他生命里的一段。
　　过完元旦之后，洛说想请年假带我出去走走。这是我们结婚后第36天15个小时24分。
　　他说，你想去哪，瑾？
　　我摇头。我想不出和他一起旅行的理由。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说，我不想去。
　　洛放下手中的旅行路线图，抬起头看我。他的表情第一次严肃起来，没有笑容。我抱着抱枕窝进沙发里，没有看他，没有说话。
　　良久，他叹一口气，说，瑾，你想要怎样？
　　我不知道。我说，我哪里都不想去。
　　我们开始沉默地坐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他扭开了落地灯的开关。
　　瑾。洛叫我的名字，我以为我可以感动你，改变你。
　　我摇头。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他说，我曾以为我们会白头偕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或许你会为我生个孩子。等我们老了，可以给他讲我们的故事。
　　洛。我说，那只是你的想象。它不是现实。忘了告诉你，我不生孩子。永远都不。
　　他不再接话，只是眼神难过地看着我。我深吸进一口气，说，我们不合适。然后站起来，往房间里走。
　　瑾，洛在背后喊我，我们离婚吧。
　　第二天我和洛去办了离婚手续。我在洛面前把那个绿色的小本撕成粉碎。他看着我，指尖渐渐用力，直到骨节泛白。我对他微笑：开心点。离婚对于你我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解脱了。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瑾，也许我早该明白，你是轻视爱情的人。从来都没有看重它。但是，或许，有一天，你会真正爱上我。
　　我转了头看向别处：会吗。
　　也许要等你放下心中的芥蒂。他抿嘴：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
　　不值得。
　　然后我转身离开。
　　我买了次日离开这座城市的车票，没有想过回来。

　　瑾
　　20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