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の城》孤岛残雪

3、NO.3

　　NO.3
　　简知道，锦会离开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锦更喜欢男人。锦和她不一样。
　　但是，锦现在不会离开她。因为锦还需要依附她生活。锦需要她给她的安全感。那么，只要锦找到一个男人，可以给她安全感，可以让她安心面对生活，不再为食物和温暖奔波的时候，锦会离开她。
　　简不相信会有那样的人。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已经被生活的洪流冲刷的麻木且沉默。她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
　　八年前，当那个男人离开她的时候，她一无所有。那时她对生活的期盼仅仅剩下不贫穷，不死。那时只有十七岁的她，独自面对这个冷漠的城市，觉得自己像一只弃猫。于是，当寒冷和饥饿将她吞噬，她对于那个男人坚持了三年的爱，只一个晚上就全部耗尽。
　　现在她的生活，贫穷早已不复存在。只要按时交上公司需要的歌词，她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只是不愿回忆过去。
　　于她而言，过去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她不想再回到过去。
　　仅此而已。
　　或许她只是需要有人陪伴。但她厌恶交流。在锦没有进入她的生活之前，她一天都不见得会说一句话。有时候她甚至有从阳台上跳下去的冲动，所以她去酒吧做兼职。她可以看到人，却和她无关的生活。让她不会觉得无聊，也让她远离那些可怕地想法。
　　她平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屋顶上的灯在天花板上投下阴影。她仿佛看到那阴影缓缓扩大开来，要把她吞掉。她觉得害怕，于是闭起眼睛。锦在她身边已经睡熟，呼吸均匀而平缓。
　　那是她的锦。她爱锦，锦也爱她。可是锦爱她没有她爱锦多。也许她就要离开她。她想到带她逃离以前那种无望的生活的锦就要离开她，却是因为一个男人。她觉得可笑，更觉得惶恐。
　　她转过身抱住锦，双臂间用力，把头深深埋进锦的头发里，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气味，她平静下来。
　　做恶梦了？锦用含糊的呓语问她，手覆盖在她的手指上，轻拍两下。她的手指，冰冷的，骨节分明。
　　脸深埋在锦发间的她点点头。她多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恶梦。梦醒了，锦还在她身边。不曾离开，也不会离开。
　　锦闭着眼睛，露出宠溺的微笑，翻转过身，把她拥进怀里，简用力回抱紧她。不想放开。
　　原来，那么久了，她以为她早已摆脱掉怯懦和脆弱，却发现它们只是躲藏在了她最深层的内心里。等她终于在对人心产生希望，它们就会一涌而出，把她日渐摇晃的坚强狠狠击碎。让她再变回当年那个孤坐在天桥下饮泣的女孩。
　　她讨厌这种感觉。那隐含的脆弱让她觉得恶心。
　　她并非离开谁就无法生存。她不会死。
　　于是，她抽回自己的手臂，转过身，背向锦，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