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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赵凤池和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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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凤池和杜明若往挽闲楼二楼的雅阁一坐,占了半面墙的菱花窗一开,窗下正对着挽闲楼正中的花台。
台上一个身形窈窕,容貌清丽的歌伎正在唱京城如今最时兴的《折花调》。
“这只调子你听着怎么样?”
“嗯?清新雅致。”
正说着,一排水灵通透的侍女捧着精致的佳肴鱼贯进了门来。
杜明若伸手为赵凤池斟了杯酒。
“繁意亲自为我斟酒?”赵凤池看着酒杯直笑。
“欢迎我们祯王殿下回家啊。”
“你别揄挪我。”
赵凤池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诶诶,你这…”杜明若摇头直笑,把自己杯子斟满,也一饮而尽。
“度春风?”
“我的私藏,掺了今年的桃花酿。风池可还喜欢?”
赵凤池眨了眨眼:“难得还有人记得我喜欢兑了桃花酿的度春风。”
赵凤池往椅子里一靠,垂眼望着楼下花台上的歌伎,神色一时恍惚。
“凤池这些年在镇西府过的还好?”
“挺好,只是没有京城时兴的曲子听。”
花台上的歌伎一曲唱毕,台下一众的宾客纷纷往台上掷金银珠玉香囊软帕。
立侍在门口的两个侍女各托了一个金盘上前,杜明若将一粒金锞子放入眼前的金盘。赵凤池朝自己面前的金盘扬了扬下巴:“陆离。”
一直随侍在他身后的侍女从袖中抽出一片金叶子,轻轻放在赵凤池面前的金盘上。
奉着金盘的侍女瞅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金叶子,水灵的大眼睛一转,弯眼而笑:“谢赵公子、杜公子打赏。两位公子可要在玉牒上勾支曲子传与程先生唱了听?”
赵凤池转头看向杜明若。
“挽闲楼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头牌,程如雪。清唱京城第一,琴技举国无二,容貌更是挽闲楼三千粉黛第一人,不少京中子弟一掷千金求他一笑。”
“能在罗天下绝色的挽闲楼称第一人,我倒想瞧瞧是怎么个神仙人物。”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要掀了屋顶般的喧哗声。
杜明若顿了一下,看了眼楼下正在登上花台的身影,长叹一声:“喏,就是他。可惜了,程老板每日只唱一支曲子,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赵凤池顺着杜明若的目光看下去,一个高冠鹤氅的白衣青年,抱着一把乌色的古琴,在台中央坐定,扬手拨了下琴弦,一声铮响,顷刻间楼中寂然无声。
姿容清旷,清艳入骨。
赵凤池盯着台中消瘦的身影:“你带我来挽闲楼,就是来看他的吧。”
杜明若也不否认:“我可未料到有旁人先点了他唱曲,凤池可喜欢?”
拙重的琴声行云流水一般荡开,听的人心头一颤。赵凤池盯着正十指抚琴的程如雪,手中的酒杯轻轻磕着桌沿。低头抚琴的程如雪突然抬起头,看向右上方的楼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赵凤池循着程如雪的目光抬头,看见三楼环廊上,有一个正倚在栏杆上垂目下望的蓝色身影,不禁眼前一亮。
“的确。”
杜明若一脸疑惑地顺着赵凤池的目光看向那个蓝色身影,突然轻笑出声,笑意盈盈地盯着赵凤池直勾勾的瞅。
“那位是?”赵凤池向楼上那人扬了扬下巴。
杜明若忍了笑意,冲赵凤池眨了眨眼。抬手敲了敲窗框。
那人闻声扭过头,望向二楼厢房,盛着笑意的眼睛蓦然瞪大,然后扬了扬眉,便消失在游廊尽头。
“你认识他?”
“在这京城,没有人不认识他。”
杜明若目光含笑,绕着的赵凤池直打转:“祯王殿下好眼光。连程如雪都入不了殿下的眼,偏生看中了那人。方才我们听的那曲《折花词》,便是他所作。”
“他叫什么?”
“蒋皎,蒋惊鸿。”
赵凤池将手里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写‘有鹤游寒’的那个蒋皎?”赵凤池不觉嘴角带了笑意。
“清元十七年的状元郎,傅太师的门生,右正言兼翰林学士奉旨,写‘有鹤游寒’的那个蒋皎。”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起,里面人还未应答,“吱呀”雕花门便开了。一抹蓝色的身影闪身进来,朝着杜明若一揖,也不等杜明若有什么反应,掂着袖子踱着小步便朝桌前大大方方一坐。
“杜大人邀蒋某小酌,蒋某怎好意思却杜大人美意?”
杜明若没有丝毫起身相迎的意思,只是一味的笑:“好久不见,蒋大人。”
“若杜大人没有旷了今日早朝,我们本应今晨方才见过的。”蒋皎眨了眨眼:“早朝未见杜大人英姿,我还在想莫不是大人染了风寒,啧啧,倒不料想在这儿给碰见。杜大人雅致,雅致。”
杜明若笑笑,示意侍女给蒋皎斟酒。
“蒋大人也来听曲?”
“我在等人。”蒋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呃?三十年的度春风,头雪酿的桃花酒,杜大人竟藏着这么好的酒。”
“在等傅大人?”
“嗯,青玉还没到。”
“下面程老板正唱的这支曲子,是唱与你的?”
蒋皎的目光扫过赵凤池的脸:“嗯,方才他向我讨了阕新词,说要唱支曲子偿我。”
蒋皎的目光绕着赵凤池直打转:“杜大人,这就不够意思了。”
杜明若茫然的看着蒋皎。
蒋皎指了指桌上的白玉酒杯:“杜大人的私藏。”
杜明若:“天地良心,杜某看见蒋大人的第一眼便邀了蒋大人来饮酒。”
蒋皎脸上挂了一层了然的笑意,又指了指赵凤池:“杜大人的私藏。”
杜明若笑了,目光温柔的看了眼赵凤池,又温柔地挪回蒋皎身上,往身后的椅子里一躺,笑而不言。
蒋皎看着赵凤池眼睛亮晶晶的瞅着自己,不禁扬眉一笑,一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也直直盯着赵凤池瞅。
“挽闲楼什么时候新来了这么一位小神仙,杨老板介绍给杜大人,却不介绍与我,下次央我写词我定要推脱。”
“蒋大人喜欢?”
蒋皎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
赵凤池闻言弯了弯嘴角。
杜明若掸了掸衣摆,扶着椅子起了身:“明显,明显,蒋大人的狼子野心、欲求不满简直是写了一脸。”
杜明若伸手搀起蒋皎:“既然你喜欢,君子不夺人所爱,喏,你坐我这儿来,免得说杜某不够意思。”
蒋皎被一把按在赵凤池身边儿的座位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一愣,雪白的面皮染上一层绯色:“杜大人客气,客气。”
杜明若搬着椅子坐的离俩人老远,似笑非笑的看着蒋皎。
“这位小公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蒋皎目光柔情似水的看着赵凤池,一边说着一边牵起了赵凤池的手轻轻放在掌心。
赵凤池盯着蒋皎握着自己的手:
“吾心。”
蒋皎勾起赵凤池的下巴。
“好名字,含在嘴里,便是情话。”
赵凤池抬头看着蒋皎凑过来的脸。
“谁家少年,生的这般好,秋水剪瞳,脉脉含情。”
坐在一旁的杜明若突然一哽,一脸震惊的瞪着蒋皎。
“吾心,你今年有多大了?”
赵凤池看着近在咫尺的蒋皎,眨了眨眼:“十四。”
蒋皎垂眼,赵凤池领口银线绣的海龙衔日登时陷入眼帘。
蒋皎眼珠子转了转,握着赵凤池的手揉了揉,脸上的笑容一僵,余光瞅见杜明若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扬了扬眉毛,温柔一笑。
“吾心可愿随我去楼上小酌?”
边说着一把揽起赵凤池的腰,作势要起身。
杜明若慌忙一把拉住赵凤池的衣袖:“蒋大人…”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蒋皎猛的放开赵凤池,抽身而起,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门口:“一定是青玉到了前来寻我,杜大人,蒋某先行一步,切莫挂念!”
闪身出去,“咣当”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赵凤池看着抖散抖的雕花门,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伸出手,细细打量一遍手上因常年握剑而磨出的一层薄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虽然窄小贴身,卡出细细的腰身,但是袖口还是用银线绣着大段的飞龙御云。
刚那人,是怎么把自己当成挽闲楼的小倌的?
“就这眼力界儿,他是怎么在朝堂上活到现在的?”赵凤池扭头问杜明若。
一直强忍笑意的杜明若实在忍不住,仰头大笑。
蒋皎脸色铁青,吓得门外奉了茶水准备进去的小厮慌忙避让,一头撞上了廊柱。
蒋皎一口气梗在心口,浑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口中念念有词:色令智晕,色令智晕。
一路走过,路人莫不退避三舍。
“惊鸿,你怎么了?”
刚上楼便看见蒋皎没头苍蝇一般乱窜,傅青玉一脸茫然。
蒋皎一见亲人,眼睛立马耷拉下来,捏出哭腔:
“我刚差点把天子的亲弟弟给嫖了。”
傅青玉一脸震惊的看着脚步虚浮的蒋皎:“所以你这么羞愤难当?”
蒋皎身子一歪,一头撞在傅青玉身上。
月过中天,霜寒露重。赵凤池刚从马车上下来,从祯王府大门内急急跑出一个小厮:“王爷,听说您回京,张将军,李将军,秦将军,陆将军特来拜访,已在中堂恭候王爷您多时了。”
陆离提醒他:“纪王殿下旧部。”
赵凤池看了一眼陆离,迈步进入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