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何小元

4、回到小时候（二）

　　一开始有人为你守护着，餐厅的某一个位置，教室的某一个座位，城市的某一条街道，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如今，却只能说，有人先走了，而有人迟到了。明暗坐在多年以前坐过的位置上，想着那时候只是与自己的几个发小单纯地坐在一起，不像如今大家都长大了，反而变得沉默了。沉默只不过是明暗一个人的杜撰，因为，此时此刻，就她一个人在拿着过去的传声筒回忆，没有其他任何人在旁，便划归沉默。
　　沉默被打破了，夏天给明暗端来了咖啡，香气馥郁，萦绕着，牵挂着。咖啡在端上来的那一刻是属于嗅觉的，喝到嘴里时便是属于味觉了。嗅到香气，尝到苦涩，最后留于唇齿之间的才是咖啡真正的味道。明暗是一个对味道不敏感的人，但也赞同咖啡的感官属性。
　　“明天，还是不怎么喜欢说话啊！这么几年，还是一点没变！”
　　夏天在明暗对面喝着咖啡这样说道。
　　“姐姐，我不是明天，我是明暗。”
　　明暗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自己其实和明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吧，以至于别人把她错认成明天。不过明暗想，如果明天是这样被人们记得的，那之前的明天是有多么不快乐。
　　“原来是明暗啊，我一直认为是明天呢，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们过得怎么样？”
　　都说女人是直觉系动物，这一次夏天好像误用自己的自觉了，不过这也是因为明天和明暗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又好几年不见，难免认错。
　　大家都挺好的，好像这句话如果说出口的话，明暗不知道自己得抛开多大的酸涩。好与不好，其实是我们在掠夺别人说话的权利。好，还是不好，永远不属于最佳答案。大家过得都不差，所以明暗只能这样回答夏天。
　　“对了，姐姐，你为什么把我认成明天啊？”
　　明暗最后还是问了夏天这个问题。
　　女人嘛，直觉系动物，直觉！夏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明暗错认成明天，真的只是直觉，她也只能这样回答明暗，而认错人这种事，是每个人都可能犯的错误。女人不仅是直觉系动物，也是回忆罐头。
　　“气氛好像有点尴尬，明天你说，我们两个之间是谁把天聊死啦！”
　　夏天看明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开玩笑这样说，心里想，看看这个丫头接下来怎么接，记忆中明暗的头脑比明天的要灵活得多。
　　明暗眼神里有过一秒的停滞，不过把咖啡端到嘴边做了一个掩饰，连夏天也没有想到，明暗居然会这么接：
　　“所以，我们两个之中谁去当那个找借口去洗手间的人啊，姐姐对这儿比我熟，带我去个厕所，肯定比我更‘轻车熟路’吧！”
　　“你这丫头，还是那么古灵精怪！走吧，我带你去！”夏天看明暗的咖啡才喝了一点点，不过真的这么干坐着喝咖啡也不像那丫头的风格，这样，夏天反而觉得放心多了。
　　进入洗手间，面对着洗漱镜里面的自己，明暗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的狼狈与迷惘。心里面难过，并不代表形象一定是愁眉苦脸的，虽然说面目之间还总是有那种失落感。
　　明暗其实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虽然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只是，真的不愿故事夭折，所以，无论如何，都会走下去的。
　　“明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告诉一下姐姐，之后好找时间陪伴你！”
　　夏天等明暗从洗手间出来，就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带着小姐姐逗玩妹妹的那种笑意问明暗，这种笑意如果被理解成母爱也无可厚非，不过把夏天当做妈妈级别来对待，就算夏天同意，明暗可能也不愿意。
　　“就过来看看，然后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什么的！”
　　听到夏天姐姐的问题，明暗好像心里面除了难过，又夹杂了一丝的心虚，难过如今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到宁乡，却还是不愿意将原因讲与夏天，心虚自己是否准备好一个人从过去开始走起？
　　五味杂陈，可是又找不到突破口，就像口渴的人就是一直找不到井那样无力。
　　“小丫头不够坦诚啊，不过，不说这些了，姐姐带你去你的房间。”
　　夏天话还没有说完就拉着明暗的手往楼上走，都没有给明暗一个来得及反应的机会。
　　都说年长的人资历够深，见识够长，眼光也够尖，明暗的确是还没准备好以怎样的身份、以怎样的状态、以怎样的心情回到以前的家，不过明暗还是想，不管现在怎样，既然想到要来这儿，就应该已经做好那样的准备，于是明暗很直接地拒绝了夏天的好意。
　　“姐姐，我一会儿就要回到以前我们住的地方，我来之前已经跟这里的阿姨打好招呼了，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不过，我真的必须回去！再见！”
　　明暗说完便挣脱夏天的手，拿着自己的行李就要走，不过想到自己想要喝的烧仙草没有做，便对夏天说，姐姐，能帮我弄一杯烧仙草吗，打包！
　　“你这丫头，姐姐看你心情不好，就说先带你住的房间看一下，然后住下来，有什么心事也好跟姐姐分享！”
　　夏天不免失望，虽然不知道明暗经历了什么，但是自己曾经也一度因为一些事而陷入深深的迷惘中，所以不愿明暗在如此的年纪心里面憋着许多心事！但是，如果明暗执意不想打开自己的心扉，夏天也不好强求，只愿像她们这般的人能少一些事与愿违或者逆境困境。
　　“好，还是柳橙烧仙草对吧，姐姐这就给你做。”
　　拿好烧仙草后，明暗也觉得自己辜负了夏天姐姐的一番好意，心里面有很多对不起，但是对不起和心里那更深的迷惘相比，明暗相信夏天一定可以体谅自己。毕竟在所有人心中，明暗是一个一直长不大的丫头！
　　昨晚回到家里面，天已经很黑了，明暗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地看看这经年以前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点一滴，就被黑暗无情地吞噬。所幸物不是无情的代名词，这么多年，除了变老一点，其他的没有什么变化，许多儿时的玩具以及当年的练习本，阿姨都替自己还有明天收拾得好好的。
　　“明暗，下来吃早餐啦，今天阿姨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红豆薏米粥。”
　　阿姨好像哭过的样子，眼眶红红的，但又不能把这种忧伤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又惹明暗伤心。
　　“这以前多喜欢闹腾的一个孩子啊，这下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办！”
　　喊过明暗以后，阿姨就摇着头下楼了，路过明天的房间时，正要敲门进去是，才发现明天没有来，今天没回来，以后也都不会回来了，想到这儿又更是悲从中来！
　　“好吃！阿姨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念你做的饭啊，比明天做的好吃多了，阿姨你也多吃一点吧！”
　　明暗已经想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是注定的事，逃避和否定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包括明天也不希望自己活成另一个模样的明暗，记得自己以前还很严肃地要求过明天，希望她永远不要活成明暗的样子，一直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
　　也许在很多人心目中觉得“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是一个充满了浓烈自嘲意味的词，但是，明暗觉得用这么一个词来形容明天真的是最得体的形容，虽然明天每一次都拒绝明暗给予自己这样的赞美，但现在明暗在想，明天现在一定在另一个天堂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接受明暗的这种赞誉！再说，如果悲伤和迷惘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话，那这世界上的解忧杂货店也不要开了，解忧酒也不要贩卖了！所以明暗要舍弃关于明天的迷惘，而且明暗相信，只要自己活成属于明暗的样子，明天也会同意自己舍弃的。
　　其实，明暗的舍弃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只是没有人知道而已。其实，明暗昨夜彻夜未眠，一直坐在自己的房间想明天，想当时如果自己不贪玩的话，或许明天就不会死，自己不任性的话，也不会造成那样的局面，明暗现在还是明暗，而明天还是明天。一切都没有变，或者说现在的明天与方文在等待着上大学，而自己和林原现在应该已经进入补习班了。可是，一切都是因为明暗，所有的按照预定轨道行驶的车辆才会远离轨道，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明暗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连去明天的房间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么坐着，坐了一夜，明暗恨自己为什么天生没有眼泪，恨自己在失去明天以后，老天连给她哭的机会都不给。不过，老天爷也是慈祥的，因为明天天生也没有眼泪，这也是上天对明天的一种眷顾。而这种眷顾，对于明暗来说，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情。
　　天都亮了，明暗还是面对不了这一切，为了不然阿姨担心，必须要去好好地洗一个澡，自己已经做错了许多事，再也不能让在乎自己的人担心了！
　　“再也不能让在乎自己的人担心了，你已经失去明天了，你不能再辜负任何一个爱你的人，爸妈、方文、林原以及其他很多人，都不能再辜负了！”
　　“自己能为明天做的就是做好自己，明暗要永远是明暗的样子，才能对得起死去的明天！”
　　在浴池里，明暗好像想通了，因为明天一定很讨厌此刻的自己，而自己能为明天做的，就是做最好的明暗！
　　所以，喝粥的时候，明暗才可以比较从容地跟阿姨提起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