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何小元

3、回到小时候（一）

　　小时候，对于回忆是永恒的存在，不管在那以前是欺负别的小伙伴还是被别的小伙伴欺负，每个人都一定很怀念自己的小时候，我是人，不是神，我也找寻小时候，找寻再也回不来的人，找寻再也回不来的事。其实，回忆是最可怕的东西，它的可怕不在于腐烂，而是在于再也不可能复刻。人生是不能复刻的，街道可以复刻，文明可以复刻，回忆绝对就是定格。并非绝情，而是好想告诉你，你却找不到了。
　　我不打算用什么特别的方式去回忆，去重温，就独自一个人去曾经爱去的小卖部走走，买一堆再也买不到但却很相似的零食或者和曾经的阿姨现在的奶奶聊一下天。还有去学校的操场坐一坐，听一听落叶扫尘之声，听一听篮球板的古老的呻吟。没错，我是一个人来到这儿的，没有叫上朋友陪伴，没有跟着家人一起。我并不是离家出走，家，是无论走到哪儿，都永远在一个地方的存在。我也并不是不合群，我只是想带着回忆看看我的小时候的足迹，我哭过鼻子的地方，我向爸妈撒过娇的地方，我说过谎的地方，我贪玩过的地方，我认真过的地方，以及我迷过路的地方，以及是听说的别的小朋友去过的地方。最后，我想，认真地活着，替自己活着，也替别人活着。
　　“明暗，回到宁乡一定要记得打电话回来！”明暗其实什么话都不想说的，但是免得爸妈担心，只能勉强从齿间挤出一个声音微弱的字，“嗯”。
　　大巴不知道是从那个地方冒出来的生物，总喜欢把一群人吃进肚子里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几夜，然后又在不同的地点相同或不同的时间把这些人物归原主给大地，连背包都没变，最多是发型有一点慵懒和气质有一点散漫，其他的，都是属于之前的唯一的样子。明暗就是三个小时前被吞进这个生物的肚子里的，不过怪物的肚子里气氛还算不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在整理自己的心事。如果林原在身边，明暗一定不是这个样子吧！可以一动不动地坐上三个小时，真的完全不是明暗一贯的风格。记得之前每次来到怪物肚子里，明暗都是大吃大喝，可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哪怕一次的不一样也是有原因的，如果没有原因，那么正在身临其境的人一定是在说谎。真话不仅别人不爱听，其实自己也不爱听，麻醉与谎言是每个人不可抗拒的天性。
　　明暗平时最喜欢坐在怪物的窗户边，那样的话，就可以看到各色各样的怪物与自己擦肩而过或者是背道而驰，而且还能听听呼啸而过的风。从前的明暗很享受这种感觉，虽然这一次也没有逃离坐在靠窗的位置，可是好像所有的幸福都没有了，想哭的感觉像是对之前所有得意与幸福的惩罚。是啊，这一点都不像一贯的明暗，一贯的明暗一直是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笑着，所以即使想哭还是忍住了，即使不想大吃大喝，即使不想搭理呼啸而过的风，还是要像从前那么没心没肺着。人，不能因为现在，就活得不像从前。人，也不能因为将来，更加活得不像从前。明暗其实很喜欢这种偏安一隅的感觉，哪怕这是偏安一隅的黑暗，那也不会觉得腻烦。明暗的样子就是明天的样子，明天一定深爱也最爱这样的自己。
　　三个小时真的如耳畔呼啸的风，一眨眼就过去了。到宁乡的第一站就是车站。车站最多的回忆就是离别，而对于十八岁的明暗来说其实最深刻的离别并不是在车站，而是明天的离开吧。原谅明暗现在的心思不是在去复刻明天离开的那一刻，现在的明暗只是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故事的人，故事不关于任何人任何事，更不牵扯某个场景。独来独往，是明暗现在最想要拥有的，所以没有告知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当然明暗清楚时过境迁时隔多年是不会有人来车站来接的。同样心里除了百感交集之外，是真的有足够的失落的，毕竟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如今却没有一个识得得人。这也是生而为人的悲哀吧，经得起回忆，却抵不过遗忘和陌生。不过想想这样也好，无人知晓的过去，那就还是过去。
　　明暗记忆里记得车站附近有一家奶茶店的烧仙草特别不错，只不过现在车站的位置都变了，而且已经好多年没回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就算在，也不知道老板的手艺有没有变差，又或者是已经换老板了。在对于寻找过去的味道这方面，明暗的确真的是有点杞人忧天了。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所谓的商业利益而朝九晚五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兜兜转转的，奶茶店老板就不是这样的人。日子可以过得平淡，但是平淡有清欢。日子可以过得循环往复，但是不要绝对的空洞死板。
　　从新车站步行到旧车站，半个小时的时间，一路上好多东西都变了，但是又好像没变，这么几年其实大家还是那样的生活着。只不过这一段路没有熟悉的人，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某家店，所以不必过分的流连忘返和睹物思人，不然真的要好好走下去，一定不止半小时。回忆这种东西就像喝热咖啡一样，得慢慢来，不然适得其反，没有暖和胃，反而先烫伤嘴皮。
　　老车站其实也还在用，只不过来往的车辆都是往宁乡的各个乡镇去的，人流量并没有那么多，不过毕竟年代久了，必然会被冷落。不过都说越久的东西弥久留香，那种光华气息是任何新事物新环境也代替不了的。所以看到旧车站，明暗再想也是时候去新云抓一抓田螺了，顺便看一看新云这几年有没有变化，饱饱眼福的同时也可以解解馋。
　　车站右转的第三个路口，奶茶店果然还在，所幸时光没有辜负，明暗真的觉得真的还能再喝到她家的奶茶，哪怕味道不再，也没有关系，毕竟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做到谁一直是谁，明暗做不到，明天也做不到，谁都做不到！
　　还是一样的装修，不过偏爱这里的人是不会介意的。多了一些零碎的装饰品也是必然，就犹如生命绝对不会有特别浩瀚的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一定会有一点一滴不同寻常的积累，而这种积累真正设身处地的人是不会察觉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一点也没有说错，我们往往看别人的问题很清楚，可是当自己真正遭遇的时候，连眼神聚焦也很难捉摸到。奶茶店的人一如既往的多，虽然这既往已是经年以前，可是明暗还真是排了小一会儿的队。
　　好像自从有了心事以后，明暗也变得和明天一样不会特别注意周遭的人，更多的时候就只是发呆，所以在奶茶店中有人认出明暗并把明暗的名字叫成明天的时候，明暗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是盯着几年前爱坐的位置发呆。当正要把思绪拉回某个遥远的从前，明暗、明天、方文、林原、还有一个怎么也想不起名字的人总是在那个位置，每个人各自捧着自己喜欢的奶茶喝的时候，有人还是把自己强行拉回现实。不过即使那个人可能是记忆里的人，明暗因为回忆被打断还是有一点的失落。都说要珍惜眼前人，明暗一直都知道，但是一直没学会，所以就从现在的打断回忆开始学，总有一天，一定会在面对所有的难题时都做到风轻云淡的。
　　“明天，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夏天啊，这么多年不见，小朋友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愁善感啊！快去那边坐着等我，我一会儿冲好咖啡过来。”笑起来特别阳光的一个大姐姐，小时候常常会给明天和明暗买糖吃和奶茶喝的大姐姐，明暗没想到这么多年大姐姐一直都没有离开，从前那么向往远方的一个人没想到现在会死心塌地的留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要书写，明暗虽不知道夏天姐姐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好心疼，因为记忆里的夏天姐姐的眼睛里是没有那么多的东西存在的。不过按明暗的性格一定不会追问的，毕竟那是别人的隐私，不管是关于谁的，关于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隐私，明暗都不想去再去触碰别人已经打下的结。
　　明暗想也没想的就坐到好几年前坐过的位置上，等待夏天为自己弄咖啡。本来夏天点的是烧仙草，不过夏天说，旧人重逢还是喝咖啡吧，叙旧这个词本来就是用来细细回味的。明暗本来就没多大心思说话，所以就听夏天姐姐的话，一起与她细嚼慢咽这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