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交易所》姬游游

8、繁华古埃及5

　　当东方的天阶上的守望者，让我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当众神一一报出自己的身份，让我，也记起我昔日的名字！——古埃及《亡灵书》

　　又是打打闹闹地一天过去了。埃及位于沙漠之中，气温日较差如此之大，以至于炎热的白天过去，到了夜里，就是略带寒冷的凉爽。

　　怪不得需要被子。

　　坐在火堆旁边，夏久衣还是有些冷。卡尔西替他披上了被子，夏久衣说了一句谢谢，就又沉默了。

　　卡尔西时不时拨了一下火堆，问：“你当真不打算去找聂亦之？”

　　夏久衣不说话，他并不是多么要面子的人，但是竟然莫名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肯跪在他面前——至于为什么，想不通，着实想不通。

　　卡尔西并没有逼他，只是摇了摇头。变了这么多，却依旧是当初的那个人，跪天跪地跪父母，唯独不肯跪聂亦之，唯独。

　　谁又说得清？

　　卡尔西俊美的脸在火光里一明一暗，不可察觉地笑了笑，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卡尔西说：“你明天就要去完成第一个任务了，不想了解了解情况么？”

　　夏久衣眼睛闪亮亮地：“当然想。”

　　卡尔西说：“首先你要知道你如今所拥有的能力——你可以给一个人美貌，无论什么样子的美貌，你明白吗？”

　　夏久衣吓了一跳：“哇靠，真的？”

　　卡尔西笑道：“这便是与聂亦之签订契约的好处，然而这个咒法是有期限的，会消耗你的灵魂和生命，给人一日的美貌，会消耗你一周的生命，这样非常不划算，是不是？”

　　夏久衣掂量很久，道：“我还是这个样子好了。”

　　卡尔西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收费——不收黄金，不收金银，只收他们的生命。交易所的规矩是，三日的美貌，换取一个月的生命，也就是说你想要变漂亮三天，就要少活一个月。”

　　夏久衣说：“咦，不对啊，可是一个月有四周多呢，剩下那一周多呢？”

　　卡尔西说：“自然是交易所收取的费用了，每做成三天的交易，交易所会得到十天左右的生命，其中一天送给你。”

　　夏久衣想了想：“这也太亏了，我这么辛苦，只收到一天的时间？”

　　卡尔西笑了：“你个傻小子，时间何其珍贵！不过交易所若是只出时间，自然雇不到优秀的人，所以你当你为交易所服务的生涯结束以后，会得到大笔的金银——要知道有多少人不惜用一生的积蓄购买一日的时间！”

　　夏久衣听到这里，分外激动：“哇，那我要多久才能自由？”

　　篝火映着卡尔西金色的长发，闪着妖冶的光泽，美丽不可方物。卡尔西凉薄的唇轻轻一勾，道：“你和聂亦之签了一生，哪里还有什么自由的日子？若想自由，唯有等待来世了。”

　　夏久衣无聊地拨弄着手里的棍子，说：“算了，你还是给我讲讲我的任务吧。”

　　卡尔西示意黑煤球不要让费罗进来，黑煤球“嗒嗒”了一声以后，蹦蹦跳跳地去守住了门。

　　卡尔西说：“我要说得话，极为机密，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么？一旦被这里的法老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会面临杀身之祸！”

　　夏久衣最喜欢秘密了，于是立刻愉悦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费罗也不知道？”

　　卡尔西说：“费罗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我只是见他可怜，破例让他来当我的仆人而已，他不是交易所的人，自然要对他保密。”

　　夏久衣兴奋地往前蹭了蹭：“你说吧！”

　　卡尔西走到门前看了一眼，没有看见费罗的影子，便放了心，道：“这是聂亦之对你的第一个考验，无论如何也要通过，记住了？”

　　夏久衣已经等得心急了：“记住了记住了，你说吧！”

　　卡尔西道：“现如今的法老，也就是拉美西斯二世，不就前曾经率领女儿和妻子航行到努比亚为神庙的落成举行典礼，他的王后也就是涅菲尔塔丽，是古埃及历史上最美的王后之一，坐上皇后之位二十余年不曾受到任何冷落，可惜，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夏久衣等得焦急：“为什么？”

　　卡尔西说：“因为她不久之前去世了，拉美西斯二世为她在皇后谷中建造了最有气势的陵墓，甚至还为她在墓碑上写下了诗篇——这一切都很美好是不是？”

　　夏久衣隔着火光看着卡尔西，茫然点头：“对啊。”

　　卡尔西叹气：“可惜王后一生为法老生下了五个女儿，唯一的儿子很早就死去了，在古埃及，规定只有最高贵血脉的儿子才能继承王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夏久衣按照中国古代的思路顺着想下去：“意味着别的妃嫔的儿子要被封位了？”

　　卡尔西摇头：“不，是意味着法老将娶他的女儿为妻，生下他的继承人！”

　　夏久衣被这个说法震惊了。

　　他傻了很久都没有说出话来，直到火塘边的火舌舔了他的脚，他才被痛感就惊醒：“可这是乱|伦啊！”

　　卡尔西说：“古埃及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法老是神明的儿子，只有女性才能继承血统，所以法老的妻子大多是他们的姐妹——他必须迎娶他的女儿茉叶塔蒙。”

　　夏久衣见结局既然已经无法更改，只好说：“既然如此，那我该怎么办？我要做什么？”

　　卡尔西说：“明天夜里，我会带你混入王宫，去见我们的客人——拉美西斯的公主茉叶塔蒙，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她解决眼下的问题，她不愿意嫁给她的父亲，并且她已经爱上了她的一个仆人，她希望可以用半生甚至更久的时间来换取自由，明白吗？”

　　夏久衣挠挠头：“咦，历史书上怎么没写？”

　　卡尔西对他这点感到生气，说：“为什么那么相信历史呢？谁告诉你记载下来是一切都是真的？以你现在知道的那些科学知识，就以为了解了世界么？不说这个，你只要记住，进入王宫，办完事情，立刻回来，千万千万不要逗留！”

　　夏久衣低低说了一句：“记住了。”

　　是夜。

　　屋外是漫天的星辰，卡尔西坐在房顶上，看着屋子里溜出来的费罗，不禁微微笑了。
　　黑煤球蹭了蹭他。

　　费罗走进了夏久衣的屋子里，卡尔西伸手轻轻抱起了黑煤球：“小煤头，你说人类是不是很蠢？”

　　黑煤球歪了歪脑袋：“嗒嗒？”

　　卡尔西金色的长发泛着幽冷的光，“沉洛，这一世再遇到这样愚蠢的人类，你的心，大概也狠了吧？”

　　黑煤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觉得困了，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牙来，卡尔西趁机看了看它的小牙，敲了它的脑袋一下：“又偷吃糖，还得给你补牙！”

　　黑煤球已经困得不行了，缩在卡尔西怀里，睡去了。

　　月色如水澄澈，远处的大漠里，烦着幽冷的光。

　　屋子里。

　　费罗手里点了蜡烛，轻轻地走向了夏久衣。夏久衣睡得很熟，费罗手里的香静静地燃着，环绕着整个屋子。

　　过了一会儿，他把蜡烛放下，轻轻掀开了夏久衣的被子。他并没有穿衣服。费罗拿起蜡烛，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脸因羞愧微微泛红。

　　他伸手去触碰夏久衣的皮肤，试探性地碰了碰，又缩了回来。

　　这时，他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转头一看，门口的阴影里，竟然是一个两头的怪物站在月光下！

　　费罗吓得后退一步，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夏久衣却睡得很熟，看来那香起作用了。

　　那个两头的怪物向费罗一步一步走来，费罗惊慌，向后缩着，直到撞上了墙壁。

　　那“怪物”走到烛光下，费罗看见卡尔西俊美的面容，肩上坐着那只黑煤球。黑煤球睡得正熟。
　　虚惊一场。

　　卡尔西眼里是温和的笑：“费罗，怎么还没睡？”

　　费罗不知如何解释，惊恐地低着头。

　　卡尔西走过来，看见床上被掀开了被子的夏久衣，笑了：“他要是知道晚上被你这样偷看，非气死不可。你若是喜欢他，我把你送给他做奴隶就是了，好不好？”

　　费罗在地上磕头：“谢主人。”

　　卡尔西替夏久衣盖上了被子：“他也是个好人，会善待你的……早知你有这份心，今日就没那么多误会了。”他看了一下沉睡的夏久衣，确定他只是睡了过去，并没有收到伤害，又向费罗笑笑：“还不去睡！”

　　费罗赶忙起身，匆匆出去了。

　　他走后，卡尔西的嘴角泛起一个冷笑。好奇么？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自己送上门的灵魂。

　　夏久衣曾经问过他，整容交易所的人如何长寿？

　　取了别人的时间，毁了别人的轮回，自然活的长久。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夏久衣，不禁担心，他这样，要如何进入王宫执行第一个任务？万一，任务失败了呢？

　　那么，聂亦之到底会不会对沉洛下手？他该是恨沉洛的吧？又多恨？

　　卡尔西看着夏久衣熟睡的面容，看见他烛光下长长的睫毛，看见那睫毛投下的阴影。

　　沉洛啊……

　　卡尔西轻轻一挥手，那被费罗带来的香就转瞬变作灰尘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夏久衣面前，轻轻地把手覆在他额头上。给他这个语言能力，就是违抗命令。

　　可他是沉洛。

　　这世上唯一的沉洛。纵然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