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逃离》窗幽

10、第十章 往事 这种可能，

　　“小叶，回来啦！”赵叶刚回到家，就有一个美丽的妇人迎了过来。
　　“嗯。”赵叶看到妇人看向他时担忧的表情。
　　“怎么了？姑姑。”小叶问道。能够让姑姑为自己担心的事情，也只有爷爷了。这担心之情的真伪着实难辨，所有的虚情假意都被掩盖在她那浓厚的妆容之下。
　　“没什么……”妇人将脸上担心的表情收了收，状若无事地问，“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让孙姨给你做点饭吃。”
　　赵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因为赵老爷子的缘故，赵家有着严格的饮食规律，一日三餐都有时间表，现在早已过来晚餐时间两个小时了。
　　“不用了，我吃过了。”赵叶不想再搭理她。
　　每天都要上演这么一出亲昵的家庭融洽的戏码，让人连表情都懒得做。做不到真心实意，就要不用虚情假意来恶心人。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每天都要黏上来，明明眼中的厌恶怎么都掩饰不了。
　　“小叶……”甜腻的香水味越靠越近，让赵叶皱紧了眉。
　　赵叶停下脚步，阻止这个是她姑姑的女人再跟着他。年过四十，风韵犹存，在赵叶的眼中，他的姑姑是个美人。小的时候，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只有严厉的爷爷，和漂亮的姑姑。姑姑就成为了他唯一能够亲近的对象，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笑的温柔。小时那芬香的气味总是能安抚他被其他同龄人欺负后受伤的心。那时的他还只看外表，那时的他还看不懂那双美目中流转的情绪是恨意。
　　“还有什么事？”赵叶语气平淡。对面的人一脸担心，看到赵叶停下来，欲言又止地说，“爸爸……让你去找他……”赵叶看到她眼中流露的担心，不禁想，她要是去做演员，一定很适合。
　　“爷爷吗？知道了。”赵叶走上二楼，左拐。
　　书房。
　　“进来。”赵家不是权贵，不是商人，只是一个依附于颜家的一小部分。赵予成的父亲以前是一个在颜家后厨的小师傅，因为勤恳，老实，为人又忠诚。就在赵予成十几岁的时候，颜家就资助了赵予成到法国去留学。赵老先生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父亲的对颜家的感激之情，不仅表现在对颜家的兢兢业业上，也表现教育小时候的赵老先生身上，赵老先生耳濡目染的听、看父亲对颜家的崇敬以及颜家对他们也是礼遇有加，赵老先生也在颜家兢兢业业了四十年。如今赵老爷子已到了六十而耳顺的年纪，外表依旧给人严厉的感觉，内心却有着自己的顽固，只有面对颜家的时候才会将顽固放下。
　　赵叶进了书房，赵老先生就坐在红木书桌的后面看书。赵叶走近，立于桌旁，赵老爷子没有抬头看他，将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
　　“去哪里了？”赵老爷子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异色。
　　“去郊外野餐了。”赵叶如实回答。
　　“和谁一起去的？”赵老爷子又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赵叶暗笑，问题原来在这儿，还真是沉不住气。
　　“您不是都知道了。”赵叶将身边的椅子拉开，倾斜的实木椅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啦声。他看着他的爷爷将手中的书扔到桌子上，透过一半的镜片注视着他，镜框的边缘挡住了些微眼神中的锐利。
　　“你们什么时候走的那么近的！”赵老爷子眼中的锐利全部都投射到了赵叶身上。
　　“不是爷爷您让我叫他厨艺的吗？既然是教，不走近一点怎么教？”
　　“我只是让你教他厨艺，并没有允许你和他走的近！一个卖屁股的，走的近了有什么用！”赵予成语气中是赤裸裸的厌恶和蔑视。
　　“您也知道只是一个卖屁股的而已，何必那么紧张。”赵叶玩着实木桌上的毛笔，笔尖的墨水被轻轻地点在指尖，一点墨顺着肌肤的纹理迅速蔓延开来。
　　如果他知道我认了一个卖屁股的当了爸爸……
　　这种可能，赵叶光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你知道就好，别再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赵老先生眼中的锐利褪去了些许。
　　赵叶抬起眼睑，“风言风语？”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现在还没有暴跳如雷，怎么可能。赵老爷子的话很快就证明了赵叶的猜测。
　　“说你和他关系不一般。”赵老爷子说。
　　是不一般，那是我爸爸！那群人还没有告诉赵老爷子这件事？为什么？
　　“我们的关系……”赵叶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取得了赵老爷子的注意，看他目漏威胁，就觉得可笑，“的确不一般。”
　　用怒目圆睁来形容赵予成一点也不为过。“把话说清楚！”
　　赵叶笑出了声，“干嘛那么激动，我又没有和他上床。我的口味还没有那么重，找一个能当自己爸爸的人。”赵叶在“爸爸”两个字上加重延缓了读音。
　　赵老先生看向赵叶的表情又增添了凶狠，“你自己清楚就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这句警告中的两层意思，赵叶一个都不想理会。“我能动什么歪心思？我还只有十五岁，法律上的监护人还是爷爷你。我就是想动什么歪心思也要想想你的后果，怎敢毁了我现在优渥舒适的生活。”动歪心思，什么歪心思，找他的爸爸，还是会和梁明旭有点什么，这些怎么可能是歪心思，明明就是很好的主意。
　　赵叶答的真诚，但赵予成却不相信他。他清楚，他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孙子，恨他，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恨他阻隔了他和他的父亲，恨他的姑姑让他失去了母亲。这个家里他唯二的两个亲人，他都恨着，一直。稚嫩的面孔和天真的性格，是他最完美的伪装。作为一直抚养他长大的人，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有没有动歪心思，你心里清楚，要是没有还好说，要是有，被我发现了一定将你那歪心思扳直！”赵予成不相信赵叶会安分，从他五岁的时候，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想法。
　　赵叶回已他纯良无害的微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爷爷，我已经不再是五岁时那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孩子了。
　　计划了十年的事情，都没有被发现，您又怎么敢信誓旦旦地打包票会发现，并阻止呢！

　　五岁那年，他才知道，他不是真的爹不疼娘不爱，他也是有父母的孩子。而爷爷阻隔了他和父亲的关系，那个男人，他应该称之为父亲的人，被逐出了家门，只因为顽固的爷爷认为父亲找了一个男人，有辱他的面子这样封建的思想，明明留过洋，喝过洋墨水，却思想比谁都守旧顽固。被爷爷称之为少爷的人，颜家的人，他唯命是从的人，男人女人，那个不玩，却不见他有过大的反应。自己的儿子却因喜欢男人而被逐出家门，不被接受。这样的观念，行为，致使他童年被同龄人辱骂——没人要的孩子。他也有很长时间都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温婉的姑姑是唯一让他感受到爱的温暖的人，然而这样的温暖却没有持续多久。她信任的姑姑，他视为温暖的人，却是让他们家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对妈妈的求而不得，而将爸爸推给那个可怕的男人，现在他也许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是那个家庭中幸福的孩子。这两个他依赖信任了五年的人，却一直在做伤害他最深的事。
　　母亲的冷漠让他望而却步，而父亲的亲近却让他渴望。
　　他还记的那个看上去有些怯懦的男人，温柔地叫他“叶儿”。那宽阔的臂膀是他一直向往的，藏在门口探出头来的他，看到那个气质温和的男人，只想亲近，对陌生人的未知却让他犹豫。
　　“叶儿，我是爸爸。”他说。
　　爸爸！在听到这个称谓的时候，赵叶的心头一颤，不可相信地睁大眼睛。爷爷不是说他没有爸爸吗？
　　“你真的是我爸爸？”他小心翼翼地问，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击碎他迅速膨胀起来的期待。
　　“是，我是你爸爸。”那一刻，是赵叶十五年来最开心的时刻。
　　“爸爸……”五岁的赵叶探出身子来。
　　“叶儿，过来……”他的爸爸就在他眼前，张着臂膀，等待着他。
　　赵叶试探地迈出一步，脚踩在了地上，看着仍在眼前的人，他确定这不是梦，眼前的人清晰而真切，赵叶加快了脚步。
　　爸爸的怀抱，原来是那么温暖，赵叶在那样的怀抱中，想到每次梦中的惊醒后的哭泣，忍不住哭了，“爸爸！！！”赵叶由开始的小声哭泣到最后的放声大哭。
　　“爸爸在……”他的爸爸将他环住，紧紧地。

　　“小叶！撒手！”身后突生一分大力要将赵叶从爸爸的怀中拽出来。
　　“不要！”
　　“别！”
　　赵叶紧紧地环住爸爸的脖子，爸爸也紧紧地抱着赵叶。“爸，赵叶是我的儿子，你不能不让我看他！”
　　“当年是你不要赵叶的，现在也别来怪我！”赵予成残酷的声音在赵叶身后响起。赵叶只是哭，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直觉在爷爷和爸爸中，爷爷占了上风，因为爸爸在听到爷爷的话的时候动作有了停顿。
　　“我没有不要赵叶！我是他爸爸，我怎么可能不要他！我也有权利看他！”
　　“你不是他爸爸！小叶没有你这样变态的爸爸，我是小叶的监护人，让不让看，由我说了算！”赵予成还在继续用力地将赵叶从男人的手中夺过来。
　　赵叶那是很疼，被大人夺来夺去，他们的使出的全部的力气都作用在了赵叶的身上。
　　“爸爸，疼！”赵叶哭的越来越凶。
　　赵予成也趁男人看着哭的越来越伤心的赵叶松懈了下来，赵予成将赵叶从男人的怀中夺了回来。无论赵叶怎么反抗挣扎，他也没有力气改变他刚得到的爸爸离他越来越远的现实。男人看着赵叶哭的伤心的脸，面露担忧，“叶儿，别哭，爸爸在……”
　　这时门口一直停着的黑色车子上下来一个面容艳丽且冷酷的男人，冷酷的气质并没有削减他的美丽，而是将那份美发挥到了更高的层次，他看过来的时候，赵叶有些害怕，伸向爸爸的手有了迟疑，那是个让人觉得恐怖的男人。
　　赵予成看到那个男人，表情黑到了极点，“滚！这里不欢迎你们！”即使厌恶，但心中的畏惧还是让赵予成没有说出露骨的谩骂。
　　赵予成要抱着孩子离开，男人没有放弃，还要和赵予成撕扯，赵予成僵着脸，想要对男人破口大骂，却忌惮着男人身后有着艳丽长相的冷酷男人，“孙姨，把小叶带到屋里去！”赵予成将赵叶交给孙姨，赵叶不住地反抗，男人见他反抗也着急地凑上来，在赵叶快要再次碰到男人的手的时候，男人身后之人的一句话，让他们错失了机会，“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
　　男人有片刻的慌神，但还是要上来将赵叶抢回。机会已经失去，赵予成和那个男人的阻止，让他离他的爸爸越来越远，长达十年都不曾再见一面……

　　爸爸……回忆到了尾声，赵叶想起了梁明旭。
　　为什么要认那个卑贱的男人为爸爸呢？明明一无是处，明明谎话连篇，明明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认他……
　　赵叶陷入沉思，是味道，熟悉的味道。
　　十年，时间的阻隔和磨砺，对父亲的思念愈强，但记忆中的音容相貌却早已模糊不清，唯一记得的只有那如温煦阳光般的味道，那个男人，那个叫梁明旭的男人身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