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了一地微蓝》檀容

8、不能白头

　　景牧寒从咖啡厅离开后，一直在公司处理事情，一忙就到了晚上八点。开车经过跟颜小希见面的餐厅时，他不经意地往餐厅的玻璃橱窗内望了望，他惊呆了，没想到颜小希还在那里。

　　颜小希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也不动，似乎在发呆。景牧寒有些纳闷，本想一踩油门而去，不想再理会让他头疼的他与颜小希的问题，但是看着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让景牧寒有些悸动，他居然下车了。

　　景牧寒走到了离咖啡厅橱窗内颜小希不远的位置看着她，一看就看了半个小时。

　　颜小希桌前的蛋糕跟咖啡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她的神情呆滞，并且面无血色嘴唇发白，就这样像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一动也不动地在他面前停留了半个小时。景牧寒不禁皱了皱眉头，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如此失落不堪的颜小希，他的脑袋里即刻闪过了替她担忧的情绪，景牧寒不禁又皱了皱眉头，他居然有着这么莫名其妙的担忧。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沉思了一会，最后还是走进了餐厅。

　　景牧寒选择了一个离她不远的隐秘位置坐了下来，叫了服务员点了两份餐，其中一份给颜小希送了过去，但不要告诉那个女人是他送的餐。

　　十五分钟后，服务员将热腾腾的七分熟西冷牛排放在了颜小希的桌上，颜小希连头也没有抬一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问，就这样继续保持着神情游离的样子。景牧寒心想着，或许颜小希觉得饿了自然就会吃，并也没有多在意，就自己吃了起来，他忙的一天都没进食，早饿了。

　　又一个十五分钟过去了，当景牧寒吃的七分饱的时候，抬头一看颜小希桌上的牛排动也没有动，景牧寒不禁又皱起了眉头，漂亮的黑眸显得有些生气，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狠狠地盯着那个不吃饭的女人，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地不爱惜自己。

　　景牧寒回想起了颜小希最近的一些状态，去酒吧饮酒，对男人主动，伶牙俐齿又善于狡辩，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三年，这个女人果真变了不少，景牧寒的嘴角又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景牧寒自己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耐性，居然就这么“偷窥”颜小希两个小时直到咖啡厅打烊，他叹了一口气，这个夜不归家的女人终于可以回家了吧，没想到她居然一个人步行在深夜中，还穿的那么少，难道她不知道她的身边全都是色狼吗？要不是他对着那群对她虎视眈眈的恶狼们加以威胁恐吓，还不知道今晚她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都到凌晨这个点了，她一个女人还在外面飘荡，景牧寒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地叫了声颜小希的名字，他想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爱惜自己的女人。

　　颜小希好几秒后才眼神空洞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然后突然就大哭了起来。景牧寒一愣，原本还有些怒火的脸瞬间变得柔软担忧起来。景牧寒急忙地朝颜小希走了过去，只看见颜小希的脸哭的妆都花了，她微微地紧蹙着眉眼，嘴里一直碎碎念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景牧寒又靠近了她一点，他想听听颜小希到底说了些什么。突然，颜小希将整个人的身体重量都放到了景牧寒的身上，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她已经太累了。

　　景牧寒愣了一下，看着闭着眼没有知觉的颜小希，他突然有些着急，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地又叫了几声她的名字，见颜小希一点反应都没有，正要抱她去医院，却听到颜小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景牧寒愣了一下，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意，这个女人居然睡着了。

　　接下来的他该这么办？景牧寒有些纳闷，丢下这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还是带她去开房？或者把她干脆带回他的家里，这些都不行。

　　景牧寒看了看沉睡的颜小希，她的脸上显现着深深地疲惫倦意，他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有忍心拍醒她。现在困境中的景牧寒只知道颜小希家的大概位置，却不知道她家实际住哪个公寓的几栋几楼。

　　景牧寒把颜小希抱进车给她系好安全带后，他在深夜里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打开了颜小希的手提袋，发现她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心里暗骂了一下这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女人。他又在包里仔仔细细地找了找，发现了一张装有银行卡的金色信封，景牧寒看了一会儿，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他深深地看了看颜小希姣好白皙的面容，不禁皱了皱眉头，难道这个女人以为把钱还给他们家就没事儿了吗？她还是想的这么天真，他们两个人的事早已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决定的单纯事了。

　　景牧寒越想头越胀痛起来，最近因为他跟颜小希见面活动频繁了一点，家里人给他安排了密密麻麻的相亲，让他头疼不止，他不想再想这些麻烦的事情。景牧寒又往颜小希的包里看了看，如果实在找不到她家的地址，那么就只能带颜小希去酒店了。

　　突然，景牧寒的嘴角抹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终于有救了。颜小希钥匙的门卡上清晰地写着：丁香公寓1-2-1802，只是这么隐秘的东西，她居然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都没有，还好今天送她回家的是他景牧寒，换作了别的男人，没准会发生什么事。

　　景牧寒的车里开着暖气，颜小希睡的很熟。已是凌晨2点的深夜，路旁的霓虹灯还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天空中零零星星地飘洒着丝丝清凉的细雨，雨点滴滴地啪打在车窗上，像是轻柔的安眠曲。灯光下的雨丝雾气朦胧地环绕着路边的梧桐树，显得妖娆又动情，远远看去就像是月老的许愿树，只是月老真的给他们两拉了红绳吗？

　　景牧寒开启了车前的雨刷，眼前的视线瞬间又清晰明朗了起来，景牧寒皱了皱眉头，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就像他跟颜小希，一转眼就是物是人非。

　　到达颜小希家楼下时，整个公寓楼都没有几盏亮着的灯，景牧寒犹豫了一下，伸手将颜小希抱了出来，将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抱着她进了公寓。

　　到达颜小希家门时，景牧寒轻轻地按了按门铃，按了好久都没有人应，景牧寒愣了一下，难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吗？他看了看熟睡的颜小希，居然门铃声一点也没有吵醒她，这个女人到底是多没有危机意识。

　　景牧寒不得不掏出颜小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开了客厅的灯后，景牧寒扫视了一下房子的布局，然后凭着自己对颜小希的了解，走近了一个卧室的房门，他的确没有猜错，颜小希喜欢朝南的房间。

　　景牧寒将颜小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正打算离开，听见客厅里传来亲切的声音，“颜颜，你去哪儿呢？妈妈担心坏了。”

　　景牧寒一惊，赶紧从颜小希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将颜小希的房门掩上，他可不想现在将颜小希吵醒，让颜小希知道是他送她回来的。

　　客厅里的颜妈看着从颜小希房间走出来的景牧寒，不禁一愣，她正在开口大叫，只见景牧寒将手放在嘴边示意着她不要吵醒睡着的颜小希。

　　颜妈看了看身前这个身材挺拔帅气的男人，不由地心里有了些想法，她示意景牧寒坐到沙发上，想跟他聊聊。

　　景牧寒礼貌地对颜妈鞠了个躬，然后坐到了沙发上。

　　许久地，颜妈从厨房给景牧寒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说了起来，“你就是颜颜口中的小景吧！”

　　景牧寒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并没有吭声。

　　“之前我们家颜颜上大学，多亏你们家资助了一些钱，我非常感激你们家。你跟颜颜的事，虽然颜颜嘴里什么都不说，但我这个做妈的还是隐隐约约地了解了一些你们的事情。”颜妈说完后，看了看景牧寒，见他还是不发一语，接着说着，“颜颜的爸爸两年前去世了，要不是政府拆旧房赔了点钱，我这个生病的身子恐怕也抗不过一年。”颜妈的声音有些呜咽了，景牧寒正想要轻声安慰，只见颜妈对他和蔼地笑了笑，示意他听下去，“我就只有颜颜一个女儿，我不希望她嫁入太复杂的家庭，只希望她今生身体健康，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生儿育女，我就无憾了。小景，你的家庭，你的婚姻，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没有把握能给颜颜一个幸福不受委屈的家，那就放手吧。”

　　景牧寒听完颜妈的一席话，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原本他并没有想再跟颜小希在一起的想法，原本他还想解释一下今晚他只是凑巧地送她回来，没想到被颜小希的母亲直接点破拒绝他跟颜小希在一起时，他居然心里堵着有些难受。

　　他第一次这么深入地想着这么一个问题，原来这一世他不能跟颜小希牵手到白头，他居然心里有些隐隐地不舍，他反复地想了好几遍，他那不舍的心是真的。

　　景牧寒起身告辞离开，那张俊美的脸在深夜里显得有些凛冽，他不知道现在的他心里这些他理不清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已将对颜小希的感情深埋封存，况且他的理智与清晰缜密的头脑也在清醒地告诉着他，以他与颜小希现实中的矛盾与家庭背景，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只是，刚走出公寓的他还是不经意地驻足了脚步，站在细雨中好几秒地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而后他轻轻地扯动了唇角，自嘲般地笑了，无奈地叹气说着，“所有人都不同意我跟她在一起，那就不在一起罢。”

　　黑夜里的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