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了一地微蓝》檀容

7、燃烧灰烬

　　中午的阳光炙热了起来，一米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在了颜小希的眼睛上，因为昨晚的失眠肿胀，让颜小希不适地眨了眨眼，瞬间眼眶里噙了一些泪水，眼圈雾蒙了。颜小希有些尴尬，她不敢再眨眼，也不能现在就用手试去眼眶中的泪水，她怕她做了这个动作后就被误以为自己认输了，而被看了笑话。

　　为了缓解她的尴尬，颜小希礼貌的站起身说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景牧寒的脸却越来越难看了。

　　颜小希脸上所有的表情景牧寒都看在了眼里，特别是他刚说那句她是他的前女友的话后，颜小希噙满泪水的红肿双眼在他脑里挥之不去，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只是这么一点小玩笑，那个女人就委屈地受不住了？颜小希从来都不是这么一个矫情的女人，几乎很少在他面前哭，三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柔弱了？景牧寒脑子里疯狂地运转着想着关于颜小希的很多事情，看着她想要掉眼泪哭泣的模样，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就算这个女人真在扮可怜骗他，可是他就是狠不下心啊。

　　景牧寒一直无视着身边的丁微云跟白若宛两人婆媳般的窃窃私语，他跟白若宛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但他至今对白若宛一直都没有意，所以也没有在意他的母亲对于他们两过多的想法，而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颜小希消失的方向，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些担心。

　　颜小希从洗手间出来时，远远地就看见景牧寒盯着她，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再对她说着，她怎么变得这么柔弱不堪或者她又在扮可怜吗？颜小希没有多想景牧寒那生气的背后其实是担忧。

　　颜小希回过给景牧寒一个苦涩的笑意，她再告诉他说，景牧寒，你还会替颜小希担心吗？那个曾一点也不想让颜小希受委屈的景牧寒，还会因为她的难过而伤心吗？

　　景牧寒看着颜小希不好看的脸色，眼光移到了别处，一声不吭，他不得不承受，他看不惯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颜小希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气氛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突然白若宛面含着温柔笑意，轻轻将自己盘碟里未吃过的蛋糕分了一半放到了景牧寒的白色碟盘中，然后轻声地开口说道，“牧寒，你最喜欢的提拉米苏。”说完后，她举止优雅地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就这样面带着笑意地看着颜小希，那种挑衅自信地眼神几乎要将颜小希吞噬。

　　颜小希知道白若宛的意思，白若宛在说，颜小希，你看清楚了，现在跟景牧寒在一起的不是你，而是我。

　　颜小希动了动放在腿上手指，掩饰住了心里早已焦躁与烦闷的情绪，她抬头扫视了一下身前般配的两人，脸上瞬间堆满上相同的温柔笑意，然后学着白若宛举止优雅的样子，轻轻地将自己桌前没有动过的提拉米苏推了景牧寒面前，轻声呢喃，“小景，我的全部都给你。”

　　颜小希就这样无声地一击，是的，白若宛你给牧寒的东西永远也比不过我颜小希。

　　尴尬的气氛越发地诡异了起来，两个女人就这样毫不逊色地明争暗斗，很显然，刚颜小希略胜利一筹。只见白若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起来，而颜小希却无视般地笑着沉默不语。

　　景牧寒看着他桌前放着的两个蛋糕一声也不吭，他知道这场因为他的战役，他两边都不想帮。

　　“若宛出生于一个军人世家，军人一向最注重承诺，这也是我们家庭一直以来最坚信的品德，牧寒需要有一个信守承诺品德兼行的另一半为他来继续教导下一代，我不希望我们家丢弃最重要的东西。”丁微云见白若宛尴尬的神情，一针见血地说出了颜小希最百口莫辩的话。

　　三年前的旧事又被重提，就算颜小希现今还上了那笔钱，她知道在景牧寒的心里，当初选择了钱而跟他分手的她永远是一个死结，或许景牧寒这辈子也不会原谅她，只是她会等，她会等到他重新接受她的那一天。

　　颜小希知道她没法正面回应对于三年前的事，她笑了笑，眼神坚定地看着丁微云说，“阿姨，我承认我自私，但我并没有违背我的承诺，我从未有亲口说过我不再爱牧寒，而且我不认为我不配跟牧寒在一起。”

　　丁微云的眼中有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颜小希居然这般地回复她。除了向他的儿子不停地表明她的真心外，更向她挑衅着，她颜小希想跟她的儿子在一起不是由她丁微云说了算的，是由她颜小希自己决定。

　　丁微云笑着看着颜小希，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而后却用着不经意的口吻对着身旁的景牧寒说着，“儿子，你当真还放不下这个女人吗？对于失信承诺这种事，颜小姐看的那么理所当然，妈妈并不认为这样的女孩子适合你。”

　　颜小希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地难看，眼前的丁微云就是这么轻易地抓住了她心理的短肋，无声息地慢慢击败着她。颜小希心里明白，就算她再伶牙俐齿，如果景牧寒的心不在她这里，她依然是还是输。

　　景牧寒看了看颜小希好半响地没有吭声，他知道他跟颜小希之间的这个死结有可能这辈子都解不开了。但是，今天颜小希的勇敢地为了他而对抗他母亲般的谈话，还是让景牧寒丝丝地有些震撼，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的心里还觉得或许颜小希是真的爱他的。只是，时光已经荏苒地铺满了已腐蚀的斑斑锈迹，纵使他真的放下之前的种种，这种不被所有人祝福的爱情，终归还是回不去，他跟颜小希已经回不去了。

　　颜小希看了看景牧寒一直沉闷的脸，她已经准确好了接受他再一次对她心里刺伤的话语。只是景牧寒突然站起身，就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表情淡然，声音低沉着说着，“妈，我们回家吧。”

　　颜小希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冷淡的言语，陌路人的模样，冰冷凉薄的脸就这样彻底将她击碎。这样的心狠淡漠比骂她一千遍一万遍还要有杀伤力，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她的苦苦挣扎与妥协全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她早已失去了跟他在一起的资格。最终，景牧寒还是全盘否认了她，不肯原谅她。

　　餐厅里就只剩下了颜小希一个人，她从未感觉如此害怕过，这是她第一次默认她跟景牧寒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深情就这样化作云烟消散了。

　　难道就因为她贫穷的选择就注定了她再也不配拥有她的爱情了吗？颜小希身心疲惫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心冷地再也哭不出声来，要惩罚她就惩罚个够吧。

　　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了，颜小希不知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直到咖啡餐厅的服务员提醒她，咖啡厅今天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她才精神恍惚地颤抖起了身，滴水未进的嘴唇已经泛白。

　　颜小希一人步行在江边，冰冷的风呼呼地在她脸上刮着，像是狠狠地抽打着她的耳光。她想让自己再更可怜一点，或许这样，她也许会哭。

　　这一座城，这一个人，已然变得很陌生，等待着景牧寒跟她说晚安的漫漫长夜，终究还是剩下了她一个人，这个人从此留她一个人在地狱里挣扎，苟延残喘地活着。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扯线布偶，一个人孤独地等待着黑夜的来临，等待着一双有温度的手将她抱进温暖的被窝，只是除了景牧寒，她得不到救赎。

　　她突然有些怀念他们相互撕磨的时候，哪怕他嘲讽她，哪怕他不理她，哪怕他站在她的身边骂的她狗血淋头，哪怕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站在她身边就好，让她在他的身边多呆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让她慢慢地去适应从今以后生命中再也没有他的过程，而不是这样从她的心里直接挖走一块血肉，她都不来及说痛。

　　“颜小希。”黑暗中，颜小希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好几秒后她才木讷地转过头，睁大了眼看着眼前她并不确定的幻影。

　　景牧寒站在黑暗中，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有些悲伤地看着她。他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窟窿，像是黑暗中狰狞的魔鬼在向她招手，要将她吸进这个万劫不复的黑洞。

　　然而，她愿意。

　　颜小希终于哭出了声，她盯着眼前她不确定的景牧寒的身影，一字一字地说着，“牧寒，若钢铁般的心已经烧成了灰烬，我也会在站在原地笑望着看你，我一定会在灰烬中等你，等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