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廊猫

9、第九章

　　周一历来是所有学生的恶梦，经过周六周日胡天海地的玩闹，澎溿如潮的激情像是被硬生生泼了冷水的炽热铁板，只剩下垂死挣扎的余声滋滋作响；
　　只是高三（1）班的36个同学还是提前半小时都到校了，安坐在教室里，或吃早餐，或温习，更多的人嘻笑玩闹着；热哄哄的教室里都是飞扬的笑脸，直到刘小泗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除了埋头温课的同学其他的人都以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走进教室的刘小泗同学一脸的浓睡不消残酒样，无精打采的脸上大大的两个黑眼圈，像极了大熊猫；
　　他个头标准长得极瘦，但是遗传了他妈的优良基因，脸白，可这白嫩的脸上一颗青春痘都没长，倒是嵌了两颗大大的黑葡萄，整个造型像只被饿了N久的瘦熊猫；
　　惹得正吃早餐的苏子晗，一口豆浆全喷了出来，溅得前头的秦会真校服上斑斑点点，幸好她呆着看这刘同学一脸的喜感样，没空理会；
　　全班安静的过分，连埋头苦读的同学都抬头瞅着这奇怪的安静，然后是哄堂的大笑；
　　苏子晗指着刘小泗，边咳边笑：“诶，刘小泗，你干什么坏事了啊？”
　　“被人打了吧；”
　　“刘小泗，你可以啊，这造型；”
　　“刘哥，昨晚英雄救美了吧……”
　　…….
　　刘小泗一脸的苦瓜炒虾仁，“去去去，闪边去啊，哥心情不爽；”
　　“都闪远点；”
　　忿然扔下书包，刘小泗头一趴继续补眼，旁边‘天龙团’的老二低声问他；
　　“咋了，刘哥，昨晚没睡好呢？”
　　“诶，别提了；”
　　对着他耳朵，刘小泗一阵叽里呱啦，老二想笑又不敢笑，楞是憋着，差点成内伤；
　　这笑声渐渐平息，直到教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进来的人让苏子晗最后一口豆浆全给喷了，她很心疼，今天的豆浆真的很好喝，她一大早跑了好几站路买的；她惋惜地望了望秦会真校服上的新印渍，呃，好像喷得位置有点不太对嘛；
　　不好的预感指使她抬了眼，慽慽一笑，正对着秦会真喷火的眼睛；
　　“苏子晗，你给我洗干净去；”
　　…….
　　苏子晗很无辜的眨眨眼，一脸悲愤地望着半瘸着走到她旁边座位的人，许青妍；
　　这回全班很安静，没人敢笑，除了老二，他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终于壮了胆子笑道：“许同学，你昨晚也遇见蟑螂了吧？”
　　刘小泗啪一下打在他的后脑勺，丫的，这么丢脸的事也能说；
　　许青妍面无表情看了眼老二，老二赶紧捂了嘴，这许青妍同学小小的脸怎么就这么严肃，比班主任还让他怕怕的；
　　青妍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多么槽糕，一如她早晨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的憔悴，憔悴也就算了，还顶了两只黑眼圈，她看了眼刘小泗，看来真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白净，一模一样的黑圈，他俩是有多喜感啊；
　　昨夜，她一如往常看书到10点，可看了什么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只是机械地翻着书，字里行间的意思她一点都没有领会进；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片云层上，周围是飘浮的文字，她很想努力的抓住这些飘来飘去的文字装进自己的记忆库里，可脚下的云朵却带着她不断的忽上忽下，让她无法心定地抓住这些文字的精髓，于是她放弃了，任那调皮的云朵带着她飘浮在一片清雅的气息中，脑子里除了一闪而过的竖条纹衬衫就只有潇洒仰头喝水的模糊影子；
　　脚上的疼痛让她彻夜难眠，夜半12点，万籁俱寂的夜空中月亮羞涩地盘亘在星空中呈月牙型，不知谁家相西的爆竹声惊得树上栖息的夜鸟成排飞过，黑压压一大片遮了半边月儿；
　　青妍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酝酿的半点睡意毛也没有了，半晌才想起前街生煎店老板娘的儿子结婚；听奶奶讲起的时候还觉得如此怪异，选在盛夏结婚的人毕竟少数；
　　夜风吹过，热意稍稍有所缓解，她舒服地倚在窗边，手不经意抚过额头，那里还有一点点似有若无的疼痛，指尖微凉的碰触与之前温热的触感有着本质的区别，看来肌肤是最容易记住温度的；
　　白色的纱帘层层密密被撩开了一道缝隙，她静坐着，只觉得半晌，晨起的阳光慢慢渗出地平线，绕过绵延起伏的山头，悄悄地第一缕晨曦洒在小溪水光粼粼中；
　　天近明；
　　而刘小泗的理由就简单多了；
　　周日兴奋地打了半天篮球，苏墨潇洒的灌篮他也学会了，有了温老师的指点，他球技进步神速，自我感觉跟‘流川枫’也有得一拼了，至于提升5%的数学成绩他选择忽略；
　　幻想着自己腾空而起，潇洒扣篮，热闹的球场上一片沸腾，他谦虚地挥挥手，满场倾倒的女生里纤瘦的影子显得更纤瘦，他笑了，一夜难眠；
　　好不容易半夜浅睡了，却被一只爬过脸的异样给吓得魂灵一动，拧了灯，居然是一只小强，黑色的很大，还有两翅膀，啪嗒啪嗒甩得正欢；
　　他火大了，拿过拖鞋，一阵霹雳巴拉乱打，强哥就是强哥，并非浪得虚名，坚强地躲过枪林弹雨，蛰伏在床头柜一角，与刘小泗狭长的眼睛面面相觑；
　　刘小泗高举着拖鞋像举了只篮球，而强哥就是那篮筐，他力道勇猛地扣过去，强哥阵亡，临死前狠咬了刘小泗的手背；
　　一阵刺痛，刘小泗开始惶惶不安了，他听说过最近被小动物咬了都得打疫苗，不然就有感染的可能性，前头的前头老阿三就是被狗咬了没打疫苗，楞是给狗陪葬了；而这蟑螂应该也是小动物吧，他以缺乏的生物知识肯定它是；
　　为此，他忧虑极了，死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就怕一觉醒来自己变不成蜘蛛侠而变成蟑螂侠，也害怕自己一不小就给强哥殉葬了；
　　幸好，天明，瞅了瞅镜子里自己完整无缺的四肢，高兴地赶紧拿了垃圾去倒掉，里头果然躲了好几只小小强，他吓得再不敢打了，匆匆吃了早餐跑出了家；
　　劫后余生的喜悦掩盖了白净脸上贼黑的两坨；
　　他说不出的高兴，有人居然跟他一样，那人还是许青妍，难不成她也遇见蟑螂了？看来情况比他严重嘛，还拐了脚，是跳起来打得太猛了吧；
　　他决定课后传授她两招昨晚领悟出的擒螂绝招；
　　为此他兴奋不已，一想到自己能指点这个资优生像指点江山马踏四安一样，心情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跃雀；
　　他跃雀的兴奋一直持续到第一堂课开始，悲惨的语文作业没能让他兴奋得更久些；

　　眼见郑文丽老师夹着教案，敞开的教室门轻易地能够看见她渐行渐近的身影，一脸的光彩照人明显装扮过的脸有着清晰可闻的脂粉味；
　　高三（1）班的男同学一致认为她今天穿的鹅黄的连衣裙像极了一只泡过水的小黄鸭，扁扁的耷拉着，郑老师长得也算清秀，只不过脸稍微黑了点，这鹅毛般亮眼的黄色穿在她身上不太难看但也说不上多么好看；
　　刘小泗觉得这像极了他走在路边，前方闪闪发亮，他以为遇见一块钻石，走进一看原来是块玻璃，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当然如果郑老师不在班上点名批评他的作业，他会觉得她穿得还是比较好看的；
　　而苏子晗可不这么认为，她觉得郑老师一向打扮的简朴，今天这么郑重其事，颜色这么跳跃肯定是有喜事；
　　她听说郑老师可中意她们班班主任了呢，高二的时候她就听说了；
　　她悄悄凑近青妍，打一进教室，这姑娘就半趴着补眠，她挫挫她的胳膊：“青妍，看来郑老师的春天到了；”
　　青妍不解的抬头，此时上课铃声像寒山寺的钟声暮然响起；
　　青妍赶紧从书包拿出语文教材，放在桌上将书包塞进课桌里，却不想课桌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塞住了书包；
　　她不解的低头查看，却不期然看见自己那本《浮生六记》被书包挤得歪到了一边；原来真的遗落在课桌里了，她有点小高兴，幸好没有弄丢，将书抽出然后塞进书包；
　　郑老师一身鹅黄飘进了教室，环顾四周，那样子极像一只老鸭子爱怜地望着一群小鸭子；郑老师对高三（1）班总是特别关照，一如此刻；
　　“同学们，今天的语文课除了复习上周学习的内容，还有一个特别的创意；为了更好的提高大家的写作能力，这堂课我们自由发挥，随意讨论，主题是和平共处的世界，课后完成一篇300-400字左右的短篇，也可以课堂上完成；”
　　“大家自由想象，当然了不要局限于人和人是这种永恒不变的主题，可以是人和动物，也可以是动物和动物嘛；”
　　……
　　刘小泗在听到作文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决定收回前言，郑老师今天的鹅黄连衣裙真的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和平共处的世界，还不要局限于人和人，也可以是人和动物？
　　人和动物……
　　前一刻郁闷到极点的刘小泗豁然开朗，人和动物？
　　蟑螂也是动物吧！
　　他缺乏的生物知识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这一节课，他难得上得津津有味，一篇洋洋洒洒300字的短文，他花了20分钟就写完了；
　　不用瞎编，不用乱造，好的创作就来源于生活；
　　郑老师是这么说的吧；
　　刘小泗难得第一次交了作业，虽然郑老师并没有要求课堂上交；在郑老师讶异不解的目光中，他笑着赞美郑老师您今天真漂亮，然后在郑老师水莲花不胜娇羞地绽放中潇洒地将作文本放在讲台上，那感觉不亚于他潇洒扣进了一个三分球，虽然他从来没有扣进过三分球；
　　他破天慌地的觉得作文其实也不难嘛；
　　在全班讶然的目光里，他尝到了尖子生的喜悦；除了许青妍，她已经被眼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给惊动了，压根没有留意有人抢了她全班作文第一个上交的宝座；
　　那翻开的页码显然是她熟悉的字迹，卫夫人小楷清灵婉转；
　　那淡淡的折横已被抚平，她无意中找不到书签而顺手折了一个角；
　　此刻，一张不属于她的书签端正的夹在书页中，敦煌莫高窟的飞天仕女罗衿似不耐五更寒，正欲凌空飞旋，飞向那灿烂无比的星空；
　　她懞了，这是谁夹在她书里的；
　　书一直是放在课桌里？
　　难道是班上的同学？
　　那会是谁？
　　她莫名其妙脸红了，这书签如果是某个同学夹的，那她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暗恋或是早恋什么的；
　　望着自己清丽的字迹‘平生所愿，唯此而已’，她忽然觉得恼怒，像是一个保存完好的秘密武器不期然被某些破坏分子给偷窥了，忿然合上书页，敦煌飞天清丽的舞姿啪一声没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