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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尉迟郎勇诉千般意 易天择喜认一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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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在一片万物和谐的氛围里,李平安自然的睁开了睡足的双眼。淡粉的轻纱帐顶映入眼帘,嗯 ,她在自己的隐月阁里,太好了,没有被淹死才是最重要的!转过快睡断了的脖子,看到的是一贯神采奕奕的落霞姑娘肿着眼睛、哆嗦着小嘴,盯着她似哭又似笑的扭曲模样。
平安等着她说出那句恶俗的台词:小姐,您总算醒了!可惜落霞姑娘由于太激动,语言跟不上思想,哆嗦半天啥也没说出来。“唉!落霞,你小姐我醒了,没事啦,乖啊!”平安因为抢了落大姑娘的台词而不好意思的伸手拍拍她扭曲的小脸,哪知这一拍引得落霞“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郡主…您都睡了三天啦,呜…!”
“我不就落个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平安坐起来,觉得除了全身有点酸疼,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您甭瞒我了,易公子把您送回府来后全都说给了王爷,我在旁边都听见了。那些强盗真是狗胆包天,光天化日的就敢在京城里头抢东西。那谣言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传的,这样掉脑袋的话也敢说。”落霞愤愤的抹眼泪。
“啊,那易…公子怎么说的?”平安靠在枕上随意的问道。
“易公子说因为想把临江阁盘下来,所以常去那里探看,您最近也总去,一来二去的您二位就认识了。那天在街上他看见有个不要命的恶少调戏您,他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打了那恶少一顿。您为了谢他就邀他去江上游玩,结果遇上了一伙儿抢金刚石的强盗。还好易公子武功高强,要不就凭您自己这两下子呀,只怕是…哼哼!”落霞边给她盛粥边絮絮叨叨的说道。
“你家郡主我也是很厉害的,我只是不会游水罢了,咱不能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是!”平安不满的瞪眼。
“是是是,咱家平安郡主是谁呀,被人家易公子拖着从江心游到岸上,人家没咋地,您这不出力的倒是睡了三天,多厉害呀。”落霞这丫头得理不让人。
“哎,我说你这是夸我哪,还是损我哪?”平安抢过落霞手里的粥也不要她喂自己吃起来。
“落霞就是气您老是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儿,您看别人家的少爷小姐哪一个出门不是前呼后拥的,您可倒好,还天天和暗卫较劲儿。您是没看见那天晚上王爷的表情啊,我在王府呆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王爷发火呢!”落霞拍着胸口说道。
一向和蔼的父亲因为女儿受了欺负发起火来会是什么样子呢?平安垂下眼,一勺一勺的搅着碗里的粥。
“怎么?这粥不好喝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你怎么还在这里?”平安抬头一看是易天择气就不打一处来。
“郡主您都睡了三天了自然不知道,易公子把您送回来就想回客栈去。王爷听说易公子还没来得及在京里买房置地就留他在咱府里暂住,说什么也要聊表相救之恩的。现下易公子就住在东院客房里。”落霞向平安解释完后就出去给易天择准备茶水,临出门还冲平安眨眨眼睛,弄得平安头痛不已。
“别搅那凉粥了,我给你换碗热的。”易天择伸手来接平安手里的粥碗。
“不要你管!”平安做势要将粥泼在他身上。
“你也舍得?这可是刑部员外郎尉迟子峰辛辛苦苦熬了一早上送来的呢!他说你最喜欢这种蔬菜粥。”易天择阴阳怪气的说。
“他知道我遇袭的事了?”她不安的问道。
“嗯,你昏睡的三天里东台郎的人都来过了,搞不好过几天皇上都得知道这件事。”易天择皱了皱眉。
平安无力的抚了把脸看向他说道:“你这个曾经的强盗居然敢堂而皇之的在我家里闲逛,就不怕我抖落出你也抢过金刚石的罪恶行径?”
“呵呵,我拿走你金刚石的事情只有我们俩个人知道,再说我已经把它安安稳稳的又挂在你脖子上了,你把这事儿说给别人听,人家只会以为我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而已,为了不惹毛方遗爱和尉迟子峰那两颗受伤的心,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再说我在涂州确实有很多产业,我也的确要盘下京城的临江阁,这两天基本上就能定下来了。我现在是个正经的商人,你那精明的父亲表面上留我在这里住下,暗地里早就派人去涂州调查我了,不过他能获得的也只是这些消息而已。”他停顿了一下斜睨她说:“了解一个人并不需要十年二十年那么长的时间,第一次吻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很善良的人,在我没有伤害你之前你绝不会主动向我发出攻击的,这一点我十分笃定。”
平安挫败的抚额,又不甘心的抬头冷冷直视他:“是,你现在是个正经商人,那从前呢?‘煞侦残月’!估计这世上唯一活着见过残月剑的人就只有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呢?”
“喔,养尊处优的平安郡主也知道‘煞侦堂’的事情?还真不能小瞧了我的小平安呢!不过你大可放心,王爷的秘探马上就能在涂州发现‘煞侦残月’另有其人,而我易天择这个商人只不过是凑巧和他重名、又同是混血而已,要知道仅仅是京城里就有不下万人是混血,你完全不必为我的安危而担心。至于你嘛,嘿嘿,我会考虑用我的心来‘杀’你的!”他痞痞的说道。
“你这么费尽心机的到底要干什么?我真有点怀疑船上的那些人是你安排的!”平安泄气的说道。
易天择慢慢走近床边,两手撑在平安身体两侧,将她禁固在狭小的空间里。平安因为他的靠近不得不向后仰头,他缓缓的逼近她的嘴唇,温热的气息让平安很不舒服,只听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早就说过我爱上你了,我现在这么费尽心机就是要让你也爱上我,如此而已。你很清楚那些人并不是我安排的苦肉计,哪个男人会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大肆杀戮?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害怕,你怕你自己会真的爱上我,你怕你这个尊贵的平安郡主会爱上我这个曾经的杀手头子吧?”
平安拿起旁边的一个枕头插在两人中间用力的塞给易天择,起身座在梳妆台前打理头发,等她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乱后才转过身严肃的对他说:“如果两个人彼此相爱,那么在一开始就会相互倾情,并不需要所谓的过程,这与家世背景也没关系。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虽然你警告过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但是如果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仍会对你以诚相待。”
“要是做情侣,做夫妻呢?”他追问。
“你的感情太强势,我很难接受。简言之,我们根本不合适。”她抱臂看着他。
“哼,也许我们真不合适。即使我变成正经商人和你也是云泥之别,是吧,平安郡主?”他嘲讽的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把分岐归咎于我们的身份,我们两个不一样的是这里。”平安指指自己的头,烦燥的扔了手中的木梳向庭院里走去,遇到易天择这个异类,她长久以来刻意培养的自制力马上土崩瓦解。
不远处的汉白玉石桥上走来一位白衣公子,虽是形色匆匆却仍不掩倜傥之姿。易天择走到平安身边低声的讥讽道:“看,和你门当对户的尉迟大公子又来了。哎,你这隐月阁不是设了许多机关消息吗?可我瞧着尉迟公子勤快的都要把这桥走塌了!
“笨蛋,你见过谁家大白天的还开着机关消息?!还有,如果你还想让我用正常的语气和你说话,那就别在我面前说什么门当对户之类的怪话!”平安红着眼睛盯着易天择说道。他见她真动了气,忙举手做投降状从她身边退了一大步。她不依不饶的冲他低声挑衅说:“我还就是愿意让他来了,你能怎么着吧?”不待易天择反应,李平安已经转过身冲着尉迟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尉迟先向易天择拱手施礼道:“易兄也来看平安?”
“是啊,太医说她今天会醒,我来的时候平安已经能喝粥了,看来应该没太大问题。”易天择马上变做少有的正经模样,居然也人五人六的。
平安刻意忽略身边的易天择,第一次主动拉起尉迟的胳膊笑着说:“尉迟,我觉得有点凉,咱们进房里说话。”尉迟答了声好,把身上的外氅脱下来披在平安身上,又伸出大手握住平安的一只小手,才对易天择说:“易兄不再进去坐一会儿吗?”
“不了,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办,咱们下回见吧。”易天择答道,又冲着平安微微一笑才转身离去。
尉迟的手像他的人一样很温暖,他咬咬唇看着她说道:“平安,对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关于宝藏的谣言,可是却一直没告诉你…”
“你不必为这个向我道歉,我知道你们不告诉我是怕吓到我。其实前不久我已经知道这谣言了,是我自己对这件事情不够重视,才会发生危急情况,以后我会小心谨慎的。”她打断他的话,安慰他说。
他轻轻拉近她,静静注视她的笑颜。她渐渐的收了笑,低下头不安的看着地面。她有些分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心疼?爱怜?还是悲伤?“平安,你把我吓坏了!你不知道你那天有多吓人,易公子抱着你,你长长的头发拖在地上,一条胳膊在他身前荡来荡去,我甚至以为…”他抱紧她,不让她看到他的脸,可她能清晰的分辩出他声音中的颤抖。
平安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抱着,安抚的拍拍他的背,深吸一口气闷声说:“尉迟,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们都知道候门富贵的背后处处暗藏杀机,但显然我对归京后的生活准备的还不充分。不过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以后看见许多死人不会吓傻了。”
他哭笑不得的拉开她,认真的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很自责,我说过我要陪你长大陪你变老,可是在你最危急的时刻我却没有在你身边。平安,求你不要再避开我了!无论你要追逐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后。你要是倦了累了,就到我的羽翼下歇一歇,这里始终都是你的。”他牵起她的小手履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有力的心跳昭示着一腔深情。
原来一个人的爱慕之情,也可以像春日的涓涓溪流、像夏日的微微轻风让另一个人放心的飞舞。平安眨眨眼睛,微笑着对尉迟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平安郡主遇袭的事情经由贵妃之口终于上达天听,皇帝大为震怒亲命东台郎彻查此事。行刺之人系聚集于惠州府的一伙绿林强人,倒霉的惠州太守因为治下不严连贬三级。小太妹李云姿也被揪了出来交由宗族司衙门禁闭三个月且削了王姬封号。各州府通通下了告示,若再有乱传诲及皇室谣言者亲友连座。一时间关于金刚石和残月剑的传说愈加神秘起来。整个事件中唯有易天择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因为保护郡主有功,被破格录用为户部皇商。本来其名下的‘天惠祥’绸缎庄已经广设分号,这回再兼了上用采买,益发如虎添翼。
平安吃了上次的亏又变回驼鸟模样,整日窝在隐月阁里不出来。东台郎诸人常借探视之名来她这里蹭吃蹭喝、手痒了再打几圈马吊。易天择也借口碰不到可心的宅院而赖在这里不走,一时间元王府里倒也很是热闹。刚消停了三五日,去西山礼佛小住的郑老太妃回府了。虽然姜王妃再三叮嘱丫头小厮们千万不要对老太妃说起郡主遇刺的事情,可还是有嘴快的露了风声。老太太什么人哪?逼着丫头将事情说了个一五一十,这回好了老太妃气个倒仰!嘴里一迭声说道:“反了反了,还有王法了没有,凭着几句捕风捉影的瞎话就敢公然行刺皇族!”
平安正和李宇安他们摸牌呢,眼看着来个幺鸡就上听了。观局的方遗爱朝坐在平安上家的尉迟比了个手指,下手的易天择瞧见了只嗤嗤的笑也不点破。尉迟举起了幺鸡正要摞牌,就见老太妃跟前的大丫头明芳急匆匆的进来回说:“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还有闲心玩呢!老太太刚一回来就知道前儿的事了,王爷和王妃都站着听训呢,您快去看看吧!”平安一听事情闹大了拽起裙子就往后堂跑,尉迟怕平安受罚也紧跟了上去。方遗爱还在可惜那一副好牌,早被李宇安一把拉住也往前面去了。易天择正犹豫要不要也去,明芳跺脚说:“易公子您就别拿稳了,现下您说话可是最有份量的。”
平安跑至后堂就见元王和王妃都毕恭毕敬的站在下首,老太妃敲着桌子声色俱厉的说:“我这才离开几日,就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活了一把年纪统共就这一个孙女,她要月亮我不敢给摘星星。你这当父亲的倒好,堂堂王爷不但防不了江湖匪类,就连个庶出的黄毛丫头也敢来作威作福。平安这些年孤身在外容易吗?这才在我身边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又遭这么大惊吓,你这当父亲的愧不愧得慌?”老太妃的话正说到元王的痛处,李长恭也不辩解只面沉似水的低头听着。
平安急急的向太妃扑过去,哑着嗓子说:“奶奶,平安差点儿就见不着您了!”
老太妃一见宝贝孙女来了,也顾不得再教训儿子,抱着平安哭道:“平安不怕,奶奶在这啊!看谁再敢欺侮咱们平安,奶奶这把老骨头就跟他拼了!”
平安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还是奶奶最厉害,您想啊连皇上都得敬着您,您这要是跟谁过不去,那他可是自找的,哭都没地儿哭去!”
老太妃本来还哭着,一听平安这话又忍不住笑了。平安又趁机撒娇说:“奶奶,我前儿刚醒过来父亲就骂了我一顿。您今天训了父亲,他心里不顺明儿又得训我了。那您还不如直接骂我得了,倒省事。”
一席话说得周围几个有头脸的大丫头和仆妇都笑了,老太妃伸手点着平安额头说:“你呀也是个不省心的,老嫌人跟着烦,这回吃亏了吧!我训你父亲你倒知道心疼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瞎跑怎么就不知道我们心疼你呀?”
平安嘿嘿傻笑在老太妃怀里蹭来蹭去,丫头明芳赶紧上前回老太妃说:“老太妃,这次咱们郡主遇难呈祥可多亏了人家易公子呢!”老太妃坐正了身形含笑向易天择说:“可不是,方才只顾着自家说话,也没与恩人见礼,这位就是易公子吧?”
易天择是最后一个到后堂的,他站在尉迟几人身后看着老太妃对平安万分疼爱,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紧蜷了起来,连指甲扎在肉里他都恍然未觉。有家,有人疼爱对别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对他易天择来说却是心中永远的痛,他抬手抚上缠在腰中的残月剑,目中泛起一抹绝决狠厉之色。
易天择迅速垂目掩去眼中的情绪,微笑着上前见礼说:“晚辈易天择见过太妃娘娘。”
“好个年轻有为的孩子!平安乃我心头之宝,前日幸亏有易公子相救才免遭劫难,老身代元王府谢过易公子。”老太妃细细端详了易天择一阵儿后竟欲起身向他行礼。
易天择忙侧身上前相扶说:“太妃折杀天择了,佛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先前天择与郡主还有数面之谊,更不能束手作壁上观。再者郡主乃皇室子孙自有祥瑞护体,必会逢凶化吉的。”
“好孩子,你年纪轻轻却不居功自傲、应对自如不卑不亢,真是让老身喜欢。你祖籍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哪?”老太妃问道。
“回太妃,天择自幼父母双亡,由师父扶养长大。因师父在涂州有些产业,故天择一直在涂州经营。前两年师父过世后,天择的生意也渐渐做大,如今正盘算着在京城这繁华之地开设分号。”
“唉,也是个可怜见的孩子,难为你古道热肠啊!易公子,老身与公子一见如故,有个想法说与公子听。”老太妃微笑着说道。
“太妃但讲无妨。”
“我家里不若别个府里人丁兴旺,老身只得宁安、平安两个孙儿,公子现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四处漂泊。若不嫌弃,老身想认公子做义孙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易天择略一沉吟,撩衣襟拜倒在太妃膝前说道:“天择见过祖母大人,愿祖母松鹤延年、福寿安康!”
“好,好,从今以后元王府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一家人。”老太妃扶起易天择,又赶着叫人预备见面礼。一时间气氛严肃的批评会变成感人至深的认亲会,让平安不得不对老太妃的变脸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她冲着立在旁边的父母歪了歪嘴,元王宠溺的对她笑笑,姜王妃则瞪了她一眼又向老太妃指了指,平安会意的一笑扶着老太妃说:“奶奶,您气儿也消了又都得了个好孙儿,就赏平安一杯酒吧,说了半天平安都饿了。”
“嗯,平安说得对,不高兴的事就让它过去。为了欢迎天择,咱们得好好乐一乐。你们几个小子也别忤着了,我还不知道你们那点儿小心思。走走走,咱们用饭去。”老太妃笑说。
一群人呼拉拉簇拥着老太妃往厅里走去,平安落在后面大大的喘了口气,一眼瞧见尉迟正回头看她,四目相对他和她无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