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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路回宫,温柔凤后道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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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们一直沉默。
我闭眼休息。
腹部渐渐升腾起刺痛,肺里的空气似乎慢慢消散,闷得难受。我靠在棉垫上,伸手拉窗帘。有风吹进来,打散一室忧闷。
大概芷兰听到了什么动静,沉沉问我:“主子?”
我道:“无事。”便又眯眼休息。
似乎,身体又变差了。这十年来,吃了很多药,均无效,与上一世真得很像。
马蹄踏在泥土上的,有闷闷的声音。窗外的景物在疾速后退,这片小松林是通往景国皇宫的最快捷径。西风吹着还清幽的松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The wind is whispering in the pines.
我看天空,幽深高远,不时有雁飞过的身影,伴着凄厉的鸣叫。自古逢秋悲寂寥。
说自己游离于人世间,可对生命还有诸多眷恋吧。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抓,鸿飞那复计东西。
我是匆匆过客,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对我毫无意义。只将自己周围的人们安顿好,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的时间不多,甚至下一秒我就可能悄然死去。能够过好每一分钟,我就很幸福了。
那刺痛已经传到心脏,左心房涨得难受。上下呼吸道暗暗发疼。我捂住心脏,抽痛使我不得不弯腰躺下。
生命这东西,很多人不珍惜,我想珍惜却没有机会。
很痛苦,心脏像烧起来一样。我咬紧牙关,迷茫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松树看起来很无奈,握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阳光透过松针的空隙洒下来,斑斑点点。我却痴呆的看着,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阳光了。光涨满眼眶,眼前一白,意识慢慢淡了下去。
好安静,我的生命一直都很安静。
我在黑暗中奔跑,漫无目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对黑暗的恐惧比起未知,还是太渺小了。
我迈步,在浓得抹不开的黑暗中。
咚……咚……咚……
轻轻的跳动声。
我仔细辨别,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贯穿我的耳朵。
咚…咚…咚…
似乎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压迫我的颅骨,压迫我的神经。
好难受,我蹲下,抱着头,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有水一般声音流开来,这是无门慧开禅师的诗句。
一年四季各应其时,各有其景,这是自然送予我们最好的礼物,错过了它们只有可惜。生命之美、自然之美是万物美的根源。要将心灵的眼睛张开,懂得珍惜心中最好的东西。不要过于执著对待身外之物,心比一切都重要。
我凝神听它讲诗,周围一片光明。
“瑾儿,你醒了。”手被什么紧握着,好温暖。
睁开眼睛,喜悦的美目正对我的脸:“爹爹?”我干涩开口,心下一片澄明。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由心来决定。
“瑾儿,感觉怎么样?”朱唇轻启,美丽的眼圈却红了:“你吓死爹爹了。”
“我没事。”我急忙安慰,想抬手,却怎么也抬不动。
见我惊异,他只是抓回我的手:“你太累了,要多休息。”伸手拿来青花瓷碗要喂我喝水。轻柔将碗放到我嘴边,小心翼翼抬高我的头:“张嘴。”
我乖乖张嘴,由他摆弄。
“瑾儿,爹爹对不起你。”我诧异转动眼珠看他。
“要不是怀你的时候不小心,你也不会这样,摊到这么一附身体。”他背对着我将碗放下。
“爹爹这是哪儿的话,您给若瑾生命,若瑾还没说谢谢呢,您道说出这种话,若瑾真真折了寿啊。”我打趣。
爹爹微嗔得白了我一眼,正色道:“去了那寺里了?”
我歪头看他:“嗯。不用担心,挺好的。”
“你知道了。”他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你。”
我原以为,我会听到一个冗长而老套的故事。
主角无非是个美貌的皇子与英俊的皇女。
然后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我承认,我预料错了,完全错了……
坐在树下,执一只素清白玉杯,摩擦着深深浅浅的花纹。眼睛盯着脚下歪歪斜斜的草,愣了神。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我回神,转头淡笑。
“几年不见,小五精神好多了。”
声音雄厚,我拿眼扫过褪去青涩愈发坚毅的脸庞:“洪大师终于将大姐你放下山去了。”
知道我并没有揶揄之意,她大大方方在我对面坐下,整理一下紫杉下摆,我拿眼瞥见她腰间挂了个新结的穗子,只稍稍露出摆缝,整齐的垂下来。脚蹬一双金边虎头靴,月牙色坎肩细细密密包在身上,用淡蓝色绣出一簇菊花,从衣角蔓延至胸口。
我递去一杯茶,她接过,随意的对我笑。
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不愧是从某位老狐狸那里继承过来的优良基因。
“怎么,涟菊公子舍得让你回宫?”我把玩玉杯,收回目光。
“老三要及笄,我怎么能不回来?”我抬眼看她,她略带尴尬的回避着我。洪峰山的掌门所配的玉骨簪斜斜插在乌黑的直发里。我白她一眼,专心致志的看着茶杯。
“小五,是上鸿茶,供品啊。母皇居然舍得给你,小五真是会享受生活啊!”
“知道你来,特意备的。”我开口。
一时间有些冷场。
大姐若环五岁险遭刺杀,恰好,被招进宫的洪峰掌门救下,顺理成章,大姐出宫拜师学武。为人可靠、品行良好,又极有天赋,长年生活在洪峰上,武功造诣极高。又极用功,勤于练习,令掌门另眼相看。女皇为此在其及笄之年赐了两个字:“武痴。”
我拿眼瞧她,她脸色微红,闷闷得盯着茶杯。
“大姐,这次回来不只这么简单?”我先开口。
她忙抬头:“小五,咱姐妹六个里面,老二过身的早,老三只会舞文弄墨,老四善调兵遣将,可没有统领之才,老六年纪太小,看不出深浅。想来想去,也只有小五你了。”
她停住嘴,看我一眼:“中原五国鼎力,以景国与灵国为首,瞿国次之,回国、吴国旗鼓相当,皆是小国。虽说两国一并附属我景国,但瞿国一直在经过与灵国之间保持中立。。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况且回、吴两国内战不断,连年饥荒。我国不得不做准备。”
我点头,示意她讲下去:“母皇到现在也没有立储,民心还不齐,没个主心骨。官官之间也变得一触即发,我想让母皇早些立储,以定民心。”
“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提起。大姐为长,以长为储。”我接道。